《易碎品【先婚后爱】》秋齐

14、Chapter 14

　　别墅二楼。
　　姜姒为沈清嘉安排的房间靠近电梯。

　　房间整洁柔和，墙壁以奶油色为主调，装饰配以浓郁热烈的深橙，使房间充斥着活力与少女感。
　　与别墅奢华的装修风格不同，这里摒弃复杂的设计元素，以轻奢为主，阳台正对花园，是沈清嘉喜欢的恬静安宁的氛围。

　　卧室内，随处可见的花瓶上插满了不少这个季节少有的鲜花，幽微的花香浸透房间的每个角落，一看就知道是布置房间的人用心为之。

　　“怎么样，还喜欢吗？”姜姒牵着她，从主卧到衣帽间再到露台，几乎逛了个遍。
　　很喜欢，沈清嘉几乎脱口而出，然这份喜欢参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感。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安排和季羽溟一个房间，她都做好了睡沙发的准备，可是蓦然给她单独一间卧室，还是精心准备，这对沈清嘉来说无疑是意外的，欢喜的。
　　只是这份喜欢很沉重，她一时适应不过来。

　　姜姒并没有留意到她眸底轻微的变化，却有人将一切收入目内。
　　姜姒没待太久，嘱咐了声早点休息便离开。
　　沈清嘉这才软软地靠在布艺沙发上。

　　一直观察不做声的季羽溟上前：“累了吗？”
　　沈清嘉僵僵转过头才留意到他还在房间，她脸色欠佳却不想让人看出端倪，嘴硬：“还好。”

　　“确定？我怕待会儿你听着枯燥的知识点会睡着。”
　　沈清嘉一听，来了精神：“现在吗？我可以！”
　　她还以为季羽溟没那么快提及这事。

　　书房，淡淡的书香从页面溜出，轻而易举地钻入在此地停留的鼻腔。
　　这里三面环书，高高的棕色雕花书架直通天花板，书架暗藏灯带，幽微的橙光带出一种神秘高级感。
　　书架前铺有一张几乎与房间面积持平的象牙白刺绣地毯，地毯上方一张沉稳大气的深木色暗纹书桌屹立不倒。

　　“坐。”季羽溟掌心落在书桌前的真皮办公椅上，他抬眸对上沈清嘉四处好奇的目光。
　　沈清嘉依话照做，座椅面料触手升温，软软的。
　　桌上摆着一副围棋。
　　季羽溟掀开罐盖，轻飘飘问：“会下围棋吗？”
　　沈清嘉点头，“我们要下棋？”

　　季羽溟笑容温润，一边执棋一边跳过话题：“林森发给你的资料看了吗？”
　　“快看完了。”沈清嘉拾起白棋，却被季羽溟强行接过。
　　指尖相触，仿佛流出一道无形的电流，肆无忌惮地蹿过沈清嘉体内脉络。

　　季羽溟看起来没有类似的感觉，他摆弄着棋谱解释：“那些资料几乎涵盖了管理层有关的全部内容，你大概看一眼，有印象就好，不用花太多时间。”
　　“为什么？”沈清嘉不解，在她看来，那份资料非常实用，她要是能全部吸收，不怕管理不好窑厂。

　　季羽溟停了手上的动作，认真解疑：“那份资料用的是管理者思维，要想企业走得更好更远还不够。”
　　“那还需要什么？”
　　“领导者思维。”季羽溟落下最后一子。
　　沈清嘉虚心求教。
　　“简单来说，就是从解决问题换到定义问题层面，性质不一样。”
　　沈清嘉就着他的思路思考，一点即通：“就比如前段时间窑厂设备，墨驰之于我们窑厂是否真的值得我们投入？”
　　“不错，当然你当时的做法也很正确，但是除了这些浅显的问题，关键还是要实现决策、沟通、用人，做与想的结合。”
　　这沈清嘉就不懂了。
　　季羽溟随意挑来一颗白棋，冰凉的白玉棋子瞬间染上了他的体温，落到沈清嘉掌心时，温度恰到好处。
　　“如果把市场视为一盘棋，那领导者则是棋手，你的战略思维与部署将影响企业的直接走向，现在你可以落子了。”

　　沈清嘉目光凝在手中白棋，脑海里反复琢磨季羽溟话里的意思。
　　她看向面前摆好的棋盘，黑棋大范围将白棋围死，沈清嘉手中的白棋似乎成为它们唯一生的希望。

　　棋子掷地有声，沈清嘉落子结束。
　　季羽溟不语，拾起黑子落下，示意继续。
　　六个来回，白子无气可逃。

　　“这就是战略思维里的预见与取舍。”季羽溟拾棋恢复原样指出，“白棋唯一能活的气在这儿。”
　　“这儿？”沈清嘉质疑，“那不也一样是死局？”
　　季羽溟成竹在胸落下一子，勾唇：“你做黑棋，试试看。”
　　沈清嘉按照自己的思路走，不出十个来回，白棋竟真走出了死局。
　　“这是怎么做到的？”沈清嘉倒吸一口气。

　　“预见与取舍。”季羽溟再一次恢复棋局，边走边讲解落在此处的作用，沈清嘉听得入迷。
　　她指指白棋最初的落点，“那在实际市场竞争上，怎么才能找到这个关键点。”
　　“这就要思考，不做什么比做什么更重要的问题，就好比这一整个棋盘，如果明知此处无路可逃，你还会浪费一子在这儿吗？”
　　沈清嘉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消化不了也没关系，养成思维方式需要日积月累，我现在告诉你这些，只是给你留一个初步印象，等到实战，你自然就会知道其中的奥妙。”
　　季羽溟收拾棋子入罐，沈清嘉着急拦下他的手腕，兀地侧脸：“等一下！”
　　陡然拔高的声线有着奇怪的吸引力，季羽溟转过头，两张俊秀的脸庞几乎贴近。

　　四目相对，空气被摁下暂停键，直至脸上洒满对方呼出来的温热，沈清嘉才反应过来，仓皇地从暧昧的氛围中抽身。
　　她口齿失利：“我想自己研究一下。”
　　“没问题。”季羽溟浅浅一笑，仿佛方才的插曲并未影响到他，又或者说他很享受方才的距离。

　　这得是多强的心理素质才能做到无动于衷，沈清嘉再次由衷仰慕。
　　季羽溟瞥了眼腕表，暖心提醒：“时间不早了，棋盘也可放在这儿，明天再来看。”
　　沈清嘉小声嗯了一声。
　　季羽溟没再多留，转身出门。

　　还没到门口，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季总，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请说。”季羽溟重新回到桌前，脸上没有丝毫不悦，似乎在意料之中。

　　沈清嘉沉默片刻，像在犹豫是否说出来，或是在考虑如何说。
　　对面那人依旧是安静地等待。

　　沈清嘉整理思绪，试探性问：“如果领导者不完美会影响企业运作吗？”
　　季羽溟打趣：“沈小姐向来是直来直往的人，突然说起弯弯绕绕的话，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我是想说......”
　　沈清嘉像被当场抓包的小偷，还没想好如何狡辩就被季羽溟打断。
　　“你无需完美，领导者也不用。”
　　闻言，沈清嘉怔住，空气安静了几秒，双眼不曾从他身上移开。
　　她内心蓦然冒出一个想法，那个困扰她多年的问题，像季羽溟如此优秀的人，或许能帮她。

　　“不知道季总可有时间留下来听一个故事？”
　　“乐意至极。”

　　沈清嘉深吸了一口气，像在做某项重要决定之前给足自己勇气。
　　“有个女孩，在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离世了，她的爸爸不要她，好在她还有一个疼爱她的外公。有多疼爱呢，大概是什么事都为她操心着想，给她打造一个无忧无虑的成长环境。可就因为这样，她的外公因为她操劳过度，患了一身疾病，没多久就离世了。她一直认为她的外公是因她而死。”

　　沈清嘉说着，脸上拢上了惆怅的氛围。
　　说完，心中像是放下一块久举的巨石，她深深地舒了口气，小心翼翼问：“季先生，你也会认为是小女孩害死她外公吗？”

　　季羽溟没有马上作答，反问：“除了这个小女孩以外，还有什么人也认同这个想法呢？”
　　沈清嘉垂眸，仿佛头脑风暴该怎么形容这些人，“她的亲人们吧。”
　　她实在很不愿意用这个词来形容她的舅舅一家，可无论是从血缘还是法律层面，他们都有难以分割的关系。

　　“在我看来，这个女孩还有她的亲人们都错了。”
　　这是季羽溟的原话，一字不落的砸入沈清嘉的耳里。
　　“错了？”沈清嘉眉头轻皱，对这个否定了她十多年的想法表示惊愕。

　　“难道不是吗？”季羽溟理所当然反问，“人生老病死在正常不过，她的外公无非是顺应自然。”
　　“可要是外公不操心她，他怎么会因此得病？”
　　“这两件事并没有因果关系，外公对于孙女的疼爱是天性使然，爱你的人绝不会认为你是负担。”
　　“真的吗？我不是外公的负担？”沈清嘉双眸湿润。

　　自从外公离世，舅母在她面前明里暗里说过不少话，外公本可以颐养天年，就因为她的出现，最终害得外公受尽病痛折磨。
　　久而久之，这股罪恶感深入骨髓，她渐渐讨厌别人对她好，生怕对方染上了她的晦气。

　　意识到说漏嘴，沈清嘉抹去眼角泪水，紧张掩饰：“时间不早了，我想我该回房休息了。”
　　她像偷跑的学生，生怕被老师发现异样。

　　门口，她突然又停下脚步，回眸神情郑重：“季先生，谢谢你。”
　　季羽溟笑容晴朗：“晚安，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