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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笨招出奇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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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优揉着发酸的腰,看着库房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麻布捆,总算松了口气。
天边的晚霞已经烧红了半边天,估摸着再过半个时辰天就得黑透。她刚把最后一捆麻布贴上自己撕的草纸标签,上面歪歪扭扭画着长短不一的竖线,代表不同的尺寸,就听见王婆子的大嗓门在院门口炸开。
“舒优!死丫头跑哪儿去了?赶紧出来扫院子!扫不完别想歇着!”
舒优暗骂一声,把手里的草纸揣进怀里,麻溜地跑出库房。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王婆子就是看她新来的好拿捏,脏活累活全往她身上堆。晾布、整理库房、扫院子,就差没让她去掏茅厕了。
院子里的土路上,散落着不少布头和枯叶,风一吹,还卷着尘土往人鼻子里钻。舒优拿起墙角那把掉了毛的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脑子里却没闲着——昨天琢磨的那个促销点子,总得找个机会说给掌柜听才行。
她刚来布庄才两天,压根摸不透掌柜的作息,只知道这老东西抠门得要命,白天要么蹲在铺子前盯着伙计卖布,要么就躲在账房里扒拉算盘,算盘珠子撞得叮当响,隔老远都能听见。
正扫到账房门口,里头就传来了掌柜的烦躁嘟囔声,听着像是在对账,时不时还拍一下桌子,估摸着是哪笔账算得不对。
舒优心里一动,脚步慢了下来。
她手里的扫帚还在机械地划拉着地面,眼睛却瞟着账房那扇虚掩的木门。这可是个好机会,要是能趁掌柜的对账烦乱的时候,递上一个能赚钱的点子,说不定他一高兴就答应了。
可转念一想,又有点犯怵。这掌柜的看着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主,万一自己说错话,被他当成偷懒耍滑,一顿骂是少不了的,搞不好还得扣饭。
舒优咬了咬嘴唇,手里的扫帚差点没捏稳。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掌柜的腆着圆滚滚的肚子走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个皱巴巴的账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一眼就瞥见了磨磨蹭蹭的舒优,三角眼瞬间瞪圆了:“你这死丫头!扫个地都磨磨蹭蹭的,杵在这儿当门神呢?信不信我扣你今天的晚饭!”
舒优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嘴上却跟装了弹簧似的,飞快地说道:“掌柜的息怒!我不是磨蹭,是……是想着一个能让咱们布庄多赚钱的法子,正琢磨着该不该跟您说呢!”
这话一出,掌柜的脚步顿时顿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舒优,那眼神跟打量货物似的,带着几分怀疑,几分审视:“哦?你一个新来的丫头片子,能有什么赚钱的法子?说来听听。要是敢糊弄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舒优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步棋走对了。她赶紧放下扫帚,凑到掌柜的跟前,压低了声音,把自己琢磨的点子一股脑说了出来:“掌柜的,您看咱们铺子里那些零碎布头,扔了也是浪费,堆在库房里还占地方。不如搞个买布送布头的活动,凡是来买一丈以上的布,就送他们一尺布头,布头的颜色花样任他们挑!”
她怕掌柜的不明白,又赶紧补充:“那些买菜的、做针线活的主妇们,最喜欢这些零碎布头了,能缝个鞋垫、做个荷包,甚至还能拼个小褥子。咱们搞这个活动,别家布庄都没有,那些主妇们肯定都往咱们这儿跑,到时候生意不就好了吗?”
掌柜的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没说话,眼珠子转得飞快,显然是在心里盘算着这笔账。
舒优看着他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的,又加了把火:“而且整理布头也费不了多少功夫,我每天抽点空就能分类理好,一点不耽误干别的活!”
掌柜的沉默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好!好小子……不对,好丫头!这法子好!”
他捋着胡子,越想越觉得划算,那些布头本来就是没用的东西,扔了白扔,现在居然还能当成吸引顾客的噱头,简直是白捡的便宜。
“就按你说的办!”掌柜的大手一挥,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明天你就把那些布头分类整理好,要是真能让生意好起来,这个月给你加五个铜板的月钱!”
五个铜板?
舒优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抠门老东西,真是铁公鸡一毛不拔。换在现代,这点子好歹也值个几百块,搁这儿就值五个铜板?
但她脸上半点不敢表露,反而堆着满满的笑,点头哈腰地说:“谢谢掌柜的!我一定好好干,保证把布头整理得明明白白的!”
掌柜的满意地“嗯”了一声,捏着账本又回了账房,算盘珠子的叮当声很快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欢快了不少。
舒优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重新拿起扫帚。不管怎么说,这第一步算是成了。等生意真的好起来,她再跟掌柜的提涨月钱的事,到时候赎身就有指望了。
她哼着现代的流行歌,一扫帚一扫帚地扫着地,心里美滋滋的,连带着腰上的酸痛都减轻了不少。
县衙的杂役房里。
周子竹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李杂役送来的凿子和锯子,对着一张三条腿的桌子发愁。
昨天他还蹲在柴房里啃冷硬的糙米饭,今天就因为修好了一把摔变形的铜锁,被李杂役看中了手艺,不仅搬出了柴房,还得了个专门修东西的活计,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两个铜板的月钱。
这桌子是师爷的,据说前几天师爷发脾气,一脚把桌腿踹断了,找了两个木匠来看,都说不好修,只能换新的。师爷舍不得花钱,就扔在了杂役房,让李杂役随便找人碰碰运气。
周子竹看着那断腿的桌子,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在汽修店学的手艺。修桌子和修汽车零件,道理其实差不多,都是找东西加固,让它稳当。
他先找了几块结实的硬木板,用锯子小心翼翼地锯成合适的大小,又用凿子在断腿和桌身的连接处凿出两个对称的凹槽,把木板嵌进去,当成加固的横梁。接着,他又削了几根细木条,做成楔子,钉进凹槽里,把木板牢牢地固定住。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半点不含糊。他以前在汽修店,最喜欢鼓捣这些东西,什么零件坏了,经他的手一修,保准跟新的一样。没想到这手艺,居然在古代派上了用场。
半个时辰后,周子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着眼前稳稳当当的桌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试着往上放了块大石头,桌子纹丝不动,稳得很。
他刚直起腰,杂役房的门就被推开了,李杂役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端着水盆的小杂役。
李杂役一眼就看到了那张修好的桌子,眼睛顿时亮得跟灯泡似的。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用手使劲晃了晃桌子,见桌子半点没动,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行啊你小子!”李杂役一巴掌拍在周子竹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趴下,“这手艺,比城里最好的木匠都强!师爷要是看到了,指定高兴坏了!”
周子竹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小意思,小意思,瞎琢磨的。”
他这副憨厚老实的样子,倒是让李杂役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不错不错!”李杂役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你小子算是捡着了!师爷那人最看重手艺,你好好干,以后保准亏不了你!”
说完,李杂役就招呼那两个小杂役,小心翼翼地抬着桌子,喜滋滋地去找师爷邀功了。
周子竹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乐开了花。
天无绝人之路啊!
他终于不用再蹲暗无天日的柴房了,终于能有个安稳的地方住,还有饭吃有钱拿了!
周子竹兴奋地在杂役房里转了两圈,突然想起了什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心里又有点发酸。
他想起了舒优,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现代?有没有发现他不见了?
周子竹叹了口气,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暗暗发誓:舒优,你可千万别出事。等我攒够了钱,就去到处找找,说不定……说不定还能找到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