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考试
...
-
小年兽。
这三个字像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魏烬心里,惊得他半天没回过神,耳根却在不经意间,泛起了淡淡的红,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同时也有些不可置信。
顾溯自己也愣了愣,没想到潜意识里的对自己行同桌的称号,竟顺嘴喊了出来,可看着魏烬这副炸毛又懵圈的样子,他心里半点悔意都没有,甚至觉得,这称号跟眼前的少年,莫名贴合。
他抬手,替魏烬拂开了落在肩头的一片芙蓉花瓣,指尖擦过少年微凉的头发,带着芙蓉花的淡香,和昨天撞进怀里时的气息分毫不差,动作自然,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有病就去治,别在我跟前晃。”魏烬皱着眉,打掉肩上的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上下打量顾溯,冷嗤一声,说完压根没等顾溯回应,低头就去收拾桌角的书,指尖把书页翻得哗啦响,摆明了不想搭理,可指尖却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没真的把书摔出声响。
顾溯看着他耳尖泛红的模样,喉间压着一声低笑,眉眼弯了弯,半点没生气。
“你好~”顾溯的声音拖了点轻磁性的尾音,慢悠悠缠到魏烬耳边,说话时刻意凑近了些,气息轻轻扫过魏烬的耳廓,“我叫顾溯。”
魏烬浑身一僵,后脊都窜起层鸡皮疙瘩,心说哪有人说话这么腻歪,转头狠狠瞪过去,却撞进对方弯着的眉眼间,眼底盛着碎光,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魏烬。”他咬着牙,气鼓鼓地报上自己的名字,耳尖的红却又深了几分,指尖微微蜷了蜷,攥住了桌沿的一角。
顾溯听着,眼底的笑意更浓。周梨按捺不住好奇心,凑到顾溯桌前小声嘀咕:“顾哥,你今儿咋回事?”是发情了?
这一句他没说出口,但凡说出来,他将性命不保。
前一秒还眉眼带笑的顾溯,瞬间变得面无表情,抬眼懒懒瞥他一下,声音没半点温度:“手收回去。”话音落,桌下一脚精准踹在他的板凳腿上,周梨猝不及防差点栽出去,手忙脚乱撑住桌子,才不敢再多嘴。
要不是知道他顾哥的性格,他都要怀疑他这顾哥是故意的。
杜忘升看着周梨吃瘪的模样,憋着笑,被周梨瞪了一眼,头对头说悄悄话去了。
魏烬趁这间隙,摸出藏在腰侧的手机——刚进教室时震了一下,是谢野的消息,问他到了没,新环境咋样。
他把手机藏在书堆后,回了两句“刚到”“还行”,等了几秒没见回复,便按灭屏幕揣进校服内兜。
这学校查手机不算严格,抽查频率不高,藏得住就留,藏不住也只能自认倒霉。
没人看见,顾溯趁魏烬低头收手机的间隙,指尖抵着桌沿,悄悄把两人挨得近的课桌又往魏烬那边挪了挪,桌角的冰红茶瓶身轻轻蹭到了魏烬的书皮,原本就小的空隙,变得更窄了,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周梨闲不住,转头见魏烬没再和顾溯说话,又颠颠凑过去搭话:“同学,你是休学刚复啊?”
魏烬盯着桌角的书,眼皮都没抬,语气懒洋洋的:“嗯。”
周梨刚想再问,桌下又挨了顾溯一脚,力道比刚才还重,他吃痛缩回身子,心里把顾溯腹诽了八百遍——合着顾哥就许自己逗,别人连搭话都不行?
廊间的风卷着芙蓉花瓣,从窗缝钻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桌角,落在魏烬未散的耳尖红,也落在顾溯藏着笑意的眼底,悄悄掀开了新学期的第一页,也掀开了一场属于他们的,温柔与破碎的相遇。
“叮铃铃……”晚自习的铃声骤然响起,教室里的喧闹瞬间掐断,所有人齐刷刷转回身面向黑板,腰杆挺得一个比一个板正。
李盈盈抱着语文书,踩着哒哒的脚步声从后门走进来,将书往讲桌上一放,抬眼扫过全班,语气没半分商量:“今天晚自习考试,照旧。”
话音落,教室里立刻炸开一片哀嚎。
魏烬坐在座位上,愣了几秒才消化掉这句话,瞳孔微缩——今天晚自习考试?!
考什么?
脑海里翻出高一的记忆,浔川一中两周一休,十四天算一个大周,每逢大周周六的晚自习,都会用两个半小时考数学周测,九点四十准时下课。
那时候他就恨透了这每周一次的数学测,没想到复学第一天就撞个正着。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该明天再来的,怎么就这么寸。
生无可恋地用手支着脑袋,指尖抵着太阳穴,勉强撑着不让自己趴下去——助眠药的后劲还没完全散,脑子依旧有些发沉,只是这突如其来的考试,让他连昏沉都不敢。
身旁的顾溯却饶有兴致地睨着他,眼底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角那本折角的《人间草木》,显然觉得这同桌的表情变化格外有意思。
魏烬本就心不在焉,听着李盈盈在台上讲话,裤兜里的手机突然轻轻震了两下。
他抬眼飞快瞥了眼讲台上正说得投入的李盈盈,迅速把手机摸出来,藏在书堆后点开。
野火烧不尽:跟你说,四线三格今天又开始逮人了。
野火烧不尽:之前跟你提过的九班那个寸头,今早起晚了被抓去办公室站着了。
后面还跟了个笑得猖狂的表情包。
“四线三格”是谢野他们一部的部主任,顶着个地中海,脑门上就几根长发遮着,头发的排列和四线三格一样,被学生们私下取了这外号。
烬:都上课了还玩,江姐没管你?
烬:难不成她立地成佛了?
野火烧不尽:去你的!昨晚四线三格刚批完我们班,姜姐能饶了谁?
野火烧不尽:怎么,你们班主任不管?
野火烧不尽:你可闭了你的乌鸦嘴吧。
烬:刚来,不清楚,应该会。
发完消息,等了半晌没见回复,魏烬按灭屏幕塞回兜里,又重新耷拉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台上的话——哪儿有什么重点,翻来覆去无非是考前叮嘱,剩下的全是没营养的话,用谢野的话说,就是换着花样灌心灵鸡汤,听多了只觉得腻味。
他索性抬眼扫了圈教室,这一扫倒发现了趣事儿,班里六成多的人都在低头摸手机,屏幕的微光在桌下忽明忽暗。
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自己这个复学的“新面孔”空降高一十五班,消息早传疯了,这群人怕是都在八卦这事。
后几排不时投来几道目光,好奇的、八卦的、随意一瞥的,搅得空气里都飘着少年人的好奇心。
十几岁的年纪,从没有真正的秘密,一点风吹草动,转眼就能传遍整个年级。
魏烬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人明目张胆玩手机,等着看谁撞枪口上,目光却在人群里猝不及防定住——一个熟悉的背影,像根针,狠狠扎进他的视线里。
是姜眠霜。
那一刻,魏烬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僵,四肢僵硬得动弹不得,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怎么会是她?新校区这么大,偏偏分到同一个班……秋铃岚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巧合?这个念头猛地窜出来,让他心口发紧。
他下意识将双手交叠按在腿上,指尖用力搓着,搓了半天,才勉强摸到一点温度,却分不清是搓热的,还是冷到极致后的错觉——那道背影,和记忆里某个让他心悸的画面重叠,连带着旧校区的压抑感都翻涌上来。
身旁的顾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眉峰微蹙,低声问:“怎么了?”
魏烬没应声,视线死死钉在那道背影上,指尖掐进掌心,连指甲泛白都没察觉。
顾溯瞧着身旁人脸色泛白,眉眼间都透着僵,心下觉出不对劲,不动声色的看向了魏烬目光所及的地方锁定了几个人,随后轻轻抬手搭在了他肩膀上——指尖触到的布料下,是少年单薄的肩骨,带着点微凉。
魏烬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魂儿都快飞了,转头压低声音骂:“你有病啊?”
“我关心你,倒还被骂了。”顾溯挑着眉,目光沉沉盯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戏谑,指尖却悄悄收了点力道,没再用力按他。
被这么一打岔,魏烬倒有些尴尬,泛白的脸颊勉强回了丝血色,却依旧寡淡,被窗外的光一照,更显苍白。
他心里知道顾溯是好意,却拉不下脸道歉,只耳尖悄悄泛红,眼神飘来飘去,愣是没个落脚处——这还是除了谢野之外,第一次有人这样直白地关心他的异样。
顾溯看着这只炸毛又别扭的小年兽,低笑一声,重新趴回桌上,支着脑袋瞧他的侧脸,打算赏会儿美颜再补觉——昨晚睡得晚,早自习睡了半节,这下晚自习前的时间,正好接着歇。
早上的课过得倒快,十点后那两节都是班主任的,魏烬索性光明正大摸鱼,混完了全程。
这两节课的功夫,他也跟前排两人混熟了。
前排男生叫杜忘升,绰号升旗,听说开学升旗那天他偏巧忘了这事,又因名字里带个“升”字,这绰号就喊开了。
同桌是周梨,名字里的“梨”字被全班喊成了小梨子,软乎乎的,倒也贴切。
魏烬嘴甜会聊,两节课就跟俩人处得热络,互相加了微信。
唯独让他不爽的是身旁这位同桌,他本没打算加顾溯,偏这人厚脸皮得很,缠磨了几句,他扛不住,还是松了口。
不过转念一想也没什么损失,实在不行,拉黑便是。
这么一想,心情又美滋滋的,连姜眠霜的影子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最后一节课下课,魏烬靠在桌沿,戳了戳前排的小梨子:“你们学到哪了?”
“第二章,一元二次函数、方程还有个啥来着?”周梨边收拾书包边挠头,半天没想起来,干脆拐了旁边的杜忘升一肘子。
杜忘升没好气地瞪他:“不等式。”
“对对对,不等式!”周梨连忙点头,转头跟魏烬说。
魏烬若有所思点头,心里盘算了下——下午抽两节课,把第一章和第二章全过一遍,应付今晚的周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这么一想,心里那点焦虑也散了。
周梨答完,转头就冲着桌上趴着的人喊:“顾哥,起床了!”声音大得魏烬都觉得震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