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住我的余温》芙蓉爱吃血橙

4、“精灵王” 顾

　　顾溯醒了，随手扫了眼桌面，没见着外套，径直起身捞过窗台上的衣服，抬脚就准备走，走之前对着周梨说了句：“我没聋。”
　　瞧见魏烬还靠在桌旁没动，脚步顿住，折回来站到他跟前：“小年兽，一起走？”
　　魏烬又听见这称呼，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反正他骂也好，冷脸也罢，这人永远吊儿郎当的，不痛不痒，索性不费那劲。
　　顾溯却不管他愿不愿意，伸手一揽就扣住他的肩膀，半拉半扶地往外带。
　　魏烬被他搂着走，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人竟比他高了快一个头。
　　怎么那天撞个满怀的时候没察觉？
　　这会儿一看，差距竟这么大。他下意识低头瞟了眼顾溯的鞋——也不是增高鞋啊。
　　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你多高？”他挣了挣肩膀，没挣开，气呼呼地问。
　　顾溯听着怀里人奶凶的语气，唇角勾得厉害，低声道：“191。”
　　魏烬瞳孔骤缩：“什么？！”
　　他不敢置信地抬手揉了揉耳朵，又问一遍：“你说多少？”
　　“191。”顾溯忍着笑，低头瞧他——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魏烬毛茸茸的发顶，软乎乎的，格外招人捏，鼻尖还能闻到少年发间混着的淡淡芙蓉花香，和帆布包里的花酥气味如出一辙。
　　魏烬确认了两遍，才敢相信这数儿，心里更不平衡了——凭什么啊，他才185，这人吃什么长大的，能蹿这么高？
　　两人结伴着出了校门。
　　落在后面的周梨和杜忘升快步跟上来，缩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头凑在一起偷偷嘀咕。
　　“顾哥这也太……重色忘友了吧。”周梨憋了半天，才挤出这四个字。
　　“行了行了，别瞎说了。”杜忘升还算理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让他听见，咱俩今天下午准吃不了兜着走。”
　　周梨听了，点了点头。
　　他还想吐槽，可顾哥的耳朵是真灵，这人又总跟个鬼似的，冷不丁就从背后冒出来吓人。况且顾哥向来有仇当场报，他可不想沦为全班下午的茶余饭后谈资。

　　魏烬一路被顾溯按着肩膀往前走。
　　他原本还想着，要是两人不同路，趁早分开清净，没成想顾溯家的方向，竟和他家是一路。
　　“你家在哪？”魏烬直接打断身旁人的话，冷不丁开口。
　　“那，医院对面。”顾溯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医院——正是魏烬昨天复查的地方，补了句，“芙蓉苑。”
　　魏烬愣了下——两人居然住这么近，芙蓉苑就是锦华里后面刚建的新小区，离他住的老楼不过几百米。
　　“你呢？小年兽。”顾溯仗着个子高，胳膊一收，把人更紧地搂在身侧。
　　魏烬抿了抿唇，才闷闷吐出三个字：“锦华里。”
　　“嚯，这么巧。”顾溯笑出声，伸手揉了一把魏烬的头发，心里雀跃得很——终于摸到这心心念念的毛茸茸脑袋了，手感竟比想象中还好。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锦华里的小门，魏烬都走到自家单元门口了，顾溯还跟在身后。他终于不耐地转身，眉梢挑着愠气：“你还跟着我干嘛？这是我家。”
　　“怎么又生气了，小年兽？”顾溯趁他没防备，又飞快揉了把他的头发，指尖蹭过软发，笑意藏不住，“认认门呗，下次好来找你。行，认到了，我先走了。”
　　说着摆了摆手，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魏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懵。这么热情又无厘头的人，他还是头一回见。
　　心里有点小小的不爽，可除此之外，竟没什么别的反感。
　　他收回目光，摸出兜里的钥匙，盯着上面的芙蓉花挂件，心头忽然窜出一丝异样。
　　这挂件是秋铃岚去年给他求的平安符，磨得边角光滑，他向来随手扔在包里，今早却鬼使神差挂在了钥匙上。
　　秋铃岚那样的人，忙着工作，忙着和父亲争吵，怎么会特意去求这种小玩意儿？
　　思绪不受控地延伸，偏偏又扯出了姜眠霜的背影，还有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魏烬猛地掐断念头，捏着钥匙的手却止不住地抖，对着锁孔插了半天，愣是没插进去。
　　他抵着门板，额头贴着凉凉的木头，平复了好一会儿，指尖的颤抖才慢慢停下——就像每次从医院出来，他都要在门口站半晌，才能压下胃里的翻涌和心里的沉郁。
　　钥匙终于插进锁孔，轻轻一扭，门开了——屋里还是空无一人，和昨天一样安静。
　　他随便翻了几个面包，配着一盒酸奶对付了午饭，便上床补觉。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总晃着个模糊的小女孩影子，在他面前笑闹着跑跳，手里还攥着一朵粉白的芙蓉花，可下一秒，那影子就骤然碎成了光点。
　　梦断了，魏烬也猛地醒了。
　　他坐起身，目光直直落在床头柜最底下那个上了锁的抽屉上。
　　伸手拿过旁边的钥匙串，翻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抽屉拉开，他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小时候的他，和那个小女孩。
　　两人都笑得眉眼弯弯，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和幸福，背景里是老校区门口的芙蓉树，开得正盛。
　　指尖蹭过相框边缘的划痕，那是去年搬家时不小心磕到的，就像他心里的疤，怎么也磨不平。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他变得沉默寡言，变得牙尖嘴利，浑身都长满了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30多度的酷暑都要穿长袖外套，隔绝外界的一切。
　　魏烬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相框里小女孩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片刻后，他将相框塞回抽屉最底层，“咔哒”一声重新锁上。
　　抽屉里还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本卷边的旧童话书，几片压干的芙蓉花瓣，还有一张写着字迹的便签，那些藏着过往的碎片，也被他一起锁进了这方寸之地，再不愿触碰。
　　魏烬简单收拾了一番，往包里塞了几袋面包和几盒酸奶，背上包就出了门。
　　秋铃岚自始至终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消息，天知道她在忙些什么。不过魏烬也没心思去关心这位母亲的动向。
　　刚走下楼梯，跨出单元门，视线就直直撞进了一双眸子里。
　　他盯着顾溯看了半晌，才发现对方的瞳孔并非纯黑，也不是普通的棕色，而是棕调里晕着一点墨色，不算多特别，却偏偏生得格外好看。
　　“出来了？”顾溯看见他，抬手朝他挥了挥。
　　“你干嘛呢？搁这儿招小狗呢？”魏烬原本还在琢磨那双眼睛，被这招手的动作一噎，瞬间想起小区里那些唤流浪猫狗的场景。
　　顾溯听了这话没反驳，只是弯着唇角瞧他。
　　魏烬本来还想再说两句，对上那抹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老话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无奈归无奈，去学校的路，两人还是并肩走在了一起。
　　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铺，魏烬拐进去买了一盒青稞黑米酸奶，几包奶枣，还有十几颗棒棒糖。顾溯起初还想拦着，后来才发现，这位小年兽是真的嗜甜如命，还没踏进校门，一颗棒棒糖就已经剥了糖纸，含在了嘴里。
　　“小年兽，穿这么多不热吗？”顾溯从早上就憋着这个问题。三十多度的酷夏，校服底下大家基本都穿短袖，顶多有少数人偏爱长袖，可身边这人，裹的却是件不算薄的长袖卫衣。
　　魏烬含着糖，撇了撇嘴，把糖棍从嘴里拿出来，含糊道：“我体寒。”
　　这话倒是没掺假，是秋铃岚说的，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顾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垂着眼，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室，这会儿教室里没几个人，趴着补觉的、埋头刷题的、端着杯子出去接水的，各忙各的。
　　魏烬放下书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旁边的人：“你们今天还有午练？”
　　顾溯摇了摇头：“今天没有，明天开始才有。”
　　魏烬悄悄松了口气。
　　周梨端着杯子从后门风风火火冲进来，刚走到他们桌旁，就听见了午练的话题，插嘴道：“今天不住宿生要洗头嘛，午练就取消了，明天中午开始恢复。”她把杯子放到桌上，转头冲魏烬解释。
　　魏烬点了点头，心里莫名生出些感慨，就算自己休学了半年，这里的规矩，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下午的课来得很快，第一节是生物。魏烬抬眼扫了一下讲台前的老师，便低下头自顾自复习数学。

　　教生物的是个返聘的老教师，听周梨说，这位老师上课总爱喊学生“小精灵们～”，于是得了个“精灵王”的外号。
　　魏烬起初听到这外号还觉得新奇，等上课铃一响，才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名副其实。
　　至于老师姓甚名谁，他没记住，想来前桌那两位，估计也和他一样，只记得“精灵王”这个代号。
　　顾溯就更绝了，上课铃还没响，就已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魏烬也没管他，自顾自啃着数学课本。
　　一节课下来，他把高一数学第一章复习得差不多了，第二章也啃了一半。
　　照这个进度，再用一节课搞定二、三章，剩下的时间巩固一遍前三章内容，应付晚上的考试应该绰绰有余。
　　心里这么盘算着，手上的笔也没停。
　　第二、三节课都是英语，听说英语老师最近有事，请了三四天假。
　　这两节空课，正好成了他的专属复习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