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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飘忽不定 事事有因果 ...

  •   任平生找不到清河的人,索性近水楼台,央求汪伦能为自己指点迷津。彼时,汪伦正在做饭,火烧的他满头大汗,闻言又直冒冷汗,只得又一次重申,自己上山不是为了修仙,自己什么都不会。任平生歪着脑袋,他似乎从不照镜子或者不拘小节,他的马尾总是歪的。

      “为什么不当仙呢?”任平生问。闻言,汪伦瞥了眼,笑嘻嘻搡他,“不要在我身上耍小聪明。”任平生不明所以,迷瞪了一会儿突然发现汪伦误以为自己的话是在影射。

      他一下子被噎住,心到自己真的只是好奇,任平生挣扎了半天也没给自己洗什么白,于是拔腿离开,顺便带走一个鸡腿。

      任平生抬头望望天,不知如何是好,他不确定清河真愿教他,只能硬觍着脸磨,不过现在连人都找不到,这山上只有和自己一样无措的无头苍蝇。他往地上一蹲,百无聊赖,有鸟儿从头顶飞过,他便顺着望过去,瞧那预定的轨线,听那叽叽喳喳的报喜。

      他收回目光,汪伦还是像熬药一样煲汤,任斜迎还是跟木桩一样打坐,小桃还是……哎?!小桃呢?!任平生情不自禁喊出来,这疯丫头去哪了?满院找不着影儿。

      汪伦听见慌乱便跑到任平生身边,手里还捏着铲,身上还系着围裙,“任道友能否施些仙术找到她的行踪?马上要开饭了呀!”

      “我不会啊!”

      “我是说任斜迎道友!”

      任斜迎恍若没听见,任平生猛拍他的后背才唤回来点神,但他也只说了两个字:“没事。”汪伦呼了口气,任平生还在跳脚,万一有事呢!任平生又给任斜迎来了一掌,“你去东边找,我去西边。找到人了就放信号。”说罢,就不知跑了几里开外。

      汪伦刚想感慨这情深义重,只见任斜迎还坐在原地,纹丝不动。但又想刚才他算到小桃平安无事,所以镇定自若也可以理解,他刚要转身去做饭,就听见任平生方圆百里外的呼唤。

      任平生自己浑然不觉,生怕自己喊的不够大。不过,冷静下来想一想,若小桃真和那诡修是一伙的,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他步子慢下来,脑子不合时宜回放起头七那天,她的落寞与孤寂。又想到爹娘从小就教育自己,骗子都很会演戏,不能轻信自己所见所闻。任平生到底还是压了步子与声音。

      这野山相当难爬,眼看渐逼山顶,任平生上气不接下气的同时坚信一个小姑娘绝不会费这牛劲,于是便回头下山。

      他拨开层层绿被,越往下,便离镇子越近,有了人家,就有了热闹。山前有一大块空地,不少孩子在争先恐后放着纸鸢——有老虎的、有兔子的、燕子的,甚至还有包子状的。

      花花绿绿的孩子们你追我赶,不让空气有一丝冷淡,任平生都快要醉心其中,一个小孩却突然倒在地上,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高低起伏的笑声:“陈大牛,欠练啊,平地摔!”小桃从地上跳起来,扶住他,“不看脚下路,将军也糊涂。”大牛?我还铁牛呢。任平生这才发现那一身枣红色长裙和自己一样被童真童趣蒙了眼的姑娘是小桃。

      陈大牛咿咿呀呀就要哭,小桃却不惯着孩子,拍拍他的背,甚至豪爽地撩起男孩儿的裤腿——没破皮。小桃又拍了一下他的背,给他讲什么是骨气。

      任平生赶紧跑过去,把大牛的裤腿卷好,呼噜呼噜他的毛,四下瞅着这孩子父母可在附近,末了确认万无一失,又给小桃一个眼刀。小桃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仍是挺胸抬头瞪回去,你别说,那神气还是有些吓人的。

      “姑奶奶,打道回府吧。”小桃给了任平生腰上一拳,任平生吃痛,直接弯下腰来,他现在觉得这姑娘一个人爬到野山山顶不是没可能。

      任平生不知自己哪儿得罪她了,整个人往地上一趴,捂着肚子叫疼,让过路人替他伸张正义,小桃回头看他一眼,不理,自顾自往前走。

      “桃姑娘,凿穿我五脏六腑就跑路,我命好苦啊!”任平生一抬头,小桃早已没了脚印,他只得落魄地爬起来,“小桃!我错了!”等他追上人,已经到半山腰,就快接近清心舍。

      那母老虎就在一棵树下站着等他,眼睛眯起来,“我刚见汪伦了,你若是真关心我,就赶快去拜师吧。”

      任平生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拜师”还是太委婉了。这丫头真是一股虎劲,别人的未来都叫她给编排好了,看架势还要强制保证实施。

      即便处在一个家破人亡受害者的立场来说想找一个靠山在所难免,但小桃并不像寻常女子,强悍如此为何还要强让别人走仙途?为何不能自己分羹?她有鬼?可清河没理由会看不出,更没理由让她活着。

      “任平生,洗髓生不如死,很多人都熬不过第一天,还有更多的人成功后因为太开心而疏忽至死。你的未来将要面对这样的事。”她眼睛扑朔,只侧出半个身子。

      那是恐惧与逃避。任平生恍然大悟。还有点心酸。

      他一步步向前,离小桃越来越近,任平生心里涌过悲凉,但这才是理所应当,如果两人相遇在孩提时代或许真能做挚友。

      忽然,任平生被绊倒,他把脸从地里拔出来,眼睛向上看到小桃咬着下唇、皱眉,又旋即露出狡黠的笑:“话说出口就不堵了,我有求于你,但我也欣赏你的为人。”

      任平生突然发现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他不想深究这话意思,他只想知道汪伦的饭做好没,他好饿。

      “你要压错宝了,我不想洗髓。”出乎意料,小桃很平静地表示自己猜到了,任平生是一个很好懂的人。所谓洗髓,与其说是让人脱胎换骨,不如说是承认自己卑贱到泥里。可小桃也做不到劝任平生为自己洗髓。等到蚊虫在二人耳边嗡嗡搅得不得安宁之后,小桃就在地上拖着任平生往清心舍走。

      “我能走……”

      “再说话把蚊子塞你嘴里。“

      “塞□□里吧,通风好。”

      汪伦见了他俩便欣喜,上赶着扶两人就座,任斜迎早就在位儿上坐着,只不过他早就已经辟谷。少顷,西头那个厢房的门开了,紧接着是重重的敲击声,一侧头,竟是清河仙尊,任平生猛又把头转回汪伦面前,俩眼瞪得滴溜圆。

      汪伦懵懵的,四下扫了一圈,没觉有什么奇怪,起身就要去接清河。

      “清河就住我们隔壁?”小桃一语点醒汪伦,但饶是也不忘责这姑娘一嘴,让她等下说话还是讲究辈分的好,然后又跑去迎尊者,接着又解释:“实在是我的疏忽,竟然忘了提!尊者一直同我们一道休息,只是尊者丑时出子时归,总归是碰不到。”

      清河看见这桌上平白无故多了三双手,便对任平生翻了个白眼——意料之中的事,任平生仍是笑哈哈的,并自作主张当着众人的面,水灵灵地给自己掰了个鸡腿。

      鸡一共就俩腿,便宜都让这小子给占了,汪伦面上有点挂不住,余光扫清河的面色——尚可,或者说直白点,面无表情。他又明晃晃地看向任平生,却见他嗦的不亦乐乎,还一定要吧唧嘴。汪伦刚挺直的腰板又要弯了。

      “把鸡骨头收一收,会扎人。”任平生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如果要他在自己已经低下头的情况还要再一次受屈,他情愿去死。

      吃他俩鸡腿怎么了?自己从小抓田鸡都是第一,等会儿再提给他两只不就得了!他满不在乎的样,给所有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清河还没有动筷子,别人怎么敢动,只有任平生一个人在狼吞虎咽,还要时不时看看大家在干嘛,顶着这么大压力还能吃得下去,真该说任平生就是任平生啊。幸亏风不会言语,不然这一下下拍着后背的感觉,一定是责骂啊。

      “任平生,我早就说过你没有‘道’,你再想引起我的注意,我都不会妥协。”清河拿起筷子,夹起来一块翅膀,“笨鸟先飞,可你连鸟都不是。”

      任平生腹部传来一阵阵蚂蚁咬一般的疼痛,又继而感到脸烧起来,整个头都发晕发烫,任平生的头越来越低,当他以为自己又要犯病的时候,脸上濡湿一片,他的嗓子干痒,发不出声,只有眼睛,在下着雨,只有心,在打着伞。

      所有人都知道,秋天到了就要落叶,人们也喜欢叶从鲜活到枯败的过程,最后再哀叹一句风的无情。桌上的大家彼时也都做着这样的事,等他落下,然后离开。

      任平生也恼怒无力自己的敏感脆弱,多大的一件事呢?装坚强不是每个小孩的必修课吗?敏感就是坏事吗?不见得啊。

      这恰恰证明我有血有肉,我的耳朵可以用来倾听,我的眼睛可以用来留意,我的身心可以用来感知,我自己可以来做一只传书的鸿雁,我可以时刻等着与这个世界共情。

      当任平生抬起头,果然对上四双……不。任斜迎没有看他,任斜迎总在游离。

      任平生像一个煮熟的洋柿子,本就够红现在红得冒蒸汽,一戳就整个倒下去,四分五裂,还溢出红水来,弥漫又酸又甜的气味。

      汪伦到底有些不忍,想拉住任平生,不让他变成一个烂番茄,任平生却拒绝了他。他不拭脸,也不擤鼻涕,大大方方彰显自己的泪光,就这么问清河那他的“道”是什么。清河说为苍生。

      任平生点点头,又绽开一个很丑的笑说自己俗不可耐。清河则还是顽固地否定,复仇绝无可能是任平生的“道“。

      任平生挑了挑眉:“师尊,为什么您选择隐居,选择老去呢?因为您的‘道’陨落了吗?”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片叶落了下来,落在自己头上。

      小桃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河看她一眼,终未出言,汪伦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任斜迎瞥瞥任平生张扬的眉眼。

      “我只是开个玩笑,”任平生打着哈哈,“您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甚至觉得你我经历相似,所以才会那么笃定我会输。”

      任平生的嘴像上了发条,他知道事已至此,再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你难道不想救自己于水火一次吗?”

      他心跳疯狂加速,心绪从自负到委屈到清醒到失控到绕回正途——任平生真的慌张、痛苦,他想摆脱这种虚无缥缈、头晕目眩,却两手空空没有底气,他也想,有所依托。

      “你太自作多情。”清河扒了扒饭,不给任平生一丝目光,“我们一共认识了几个时辰?你就笃定你我相互熟知?”任平生哑口无言,方才不过是他一时的推测,他绞尽脑汁去想一个对策。

      小桃莞尔,“任平生,不要为了讨别人欢心强装笑脸,真实一点。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要不走。不要害怕这天下没有你的避难所。”出乎意料的是,清河眸光微动。

      等到饭菜彻底凉透,等鸟儿在头上叽叽喳喳,等天舒云卷不留一点日光,等他自己都快不耐,清河站起身又坐下,“任平生,你的事,我会考虑。”说罢,掐了个诀,温温饭。

      这顿饭很奇怪,明明没有一个人有胃口,还要装模作样。饭局上的人也很奇怪,个个心怀鬼胎,也无人知晓为什么辟谷的仙尊要重视三餐,就像谁也说不准清河为什么松口。

      饭毕,清河拄着拐杖离开,其次是任平生,他有些不自在,恭敬向三人道过别,跑到后山,随后是任斜迎,他还是走回了屋子把自己封闭起来。

      小桃刚起身,汪伦忙喊住她:“桃姑娘,你与尊者可是旧知?”小桃眨了眨眼,想起刚才那个滑稽的场景,“我怎么会认识那样一个老头?”

      汪伦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点了点头,但还是觉得奇怪,心里边活像悬了个吐丝的蜘蛛。

      清河回了屋,一屁股坐在地上,胳膊支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的吐息,他应该叹息,可已经愁忘了,等清河发现这一事实,却反而笑起来。从遇见他们开始,心中升起的忐忑、焦灼、不安……终于奏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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