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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恶鬼 贪念嗔痴, ...

  •   任平生的手还按在剑柄上,自认为他们还要清理战场,只是到了地方就发现眼前并没有恶鬼的踪迹,倒是有担架上叫苦不迭的鬼。

      他们应该是被那恶鬼撕咬过,急救员在地上找谁是谁的胳膊,谁是谁的腿,病患实在撑不住了就自己闭上眼睡一会儿,反正左右死不了。

      叶虚舟瞧见熟人的影儿就赶忙招呼他,“来之,你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季来之是颜善文身边的红人,只是他无论做人做鬼的年纪都小,常常受人冷眼,但这孩子脾气好,说话也中听,听说还活着的时候能把知了都说成哑巴。

      但这少年年纪实在太小,怎么看也就约摸十岁,活头比不过他腰上配的刀,或许这一点让任平生晃住眼,他猛地低下头,往叶虚舟身后稍。

      “那我就挑重点说了,”季来之笑起来嘴角直接咧到眼,“恶鬼跑了,不过幽关卫在追,不劳大帅操劳。”

      叶虚舟闻之暗骂那群不学无术就长跑成绩还中用的阴兵,少年则嘻嘻哈哈表示没什么,又用笔敲了敲自己的记录,“只是有一点实在蹊跷,这鬼就像凭空冒出来的,我查不出他怎么出现的,是在摇月桥发的疯还是疯跑到了摇月桥。”

      “他们不让你查?”叶大帅的话刚出口,就听见陈则灵喊自己的名字,喊完之后忙着赔不是,说自己这次是如何如何的疏忽。

      叶虚舟趁着回身的空挡也得见任平生还龟缩在她后背,后者发现她的察觉更觉无地自容,他害怕她的过问,怕她无法包容。

      “哎呀,这位不是涤魂司的小兄弟?替我向颜大人问好——你还停留于此,想必是写报告出了问题?”陈则灵从善如流地插科打诨。

      季来之也从善如流地表示他必定是要纪实的,只是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谁都只给自己一个眼色,就希望自己能悟出来颜色,“这文字最后毕竟是要给百姓看的,要给百姓交代的。”

      “这是当然!陈家也是一直在为百姓服务嘛!倾听百姓的愿望,再帮他们圆梦,这都是咱们三个的义务,谁也别把谁推出去啊!”陈则灵从兜里掏出来点上等的虫草,在地下城人人都在比谁能养活活物,何论权贵,“既然来了我的辖区,二位就不能空手而归。”

      叶虚舟知道点陈家秘辛,这或许也是毕俗嚣派她亲自来的原因,她拍了拍陈则灵的肩让他把这些东西收好,“这草要在它生根的地方长大不是胡来么?它的命可不是栽在这里啊。”

      “但今个城主的令是不是要栽在我这里?”陈则灵笑着,他随口喊了个人来应付季来之,嘱托报道是不是抽丝剥茧才好,然后带着叶虚舟走。

      任平生一步作三步赶上去,这不是生怕落下的脚步,甚至隐隐有了想要超过她的态势。叶虚舟看见任平生快要越过自己时,把头极浅地偏过,他在看正和人理论的少年,但只不过触碰一眼就躲闪,等占领了高地又注目得泛滥。

      “你认识他,”叶虚舟几乎不用思考,她好像头一次见任平生有这么畏惧的人,“你现在像刚出街的老鼠。”

      “我害怕。”任平生难得直白。

      这不禁大大激发叶虚舟的恶趣味,无他,原来他也会忧心不下。

      叶虚舟并不打算追问二人有什么过节,人与人的过节太盘根错节,“他肯定也看见你了,你倒不如大大方方的。”

      任平生在很多时候的特长都表现在充耳不闻,他并不觉得对方大方他就要开敞,“他那么年轻,”任平生的话好像驴头不对马嘴,“是我杀了他。”

      这话让前方的两人都停步了,这两人停下身边的下人也自然停下,就好像一阵浪迟迟不掀过来,于是心浪就偏偏荡漾,不断吞噬着别人还要对别人说见谅。

      陈则灵偷听的一路终于在此时破功,“你杀了他?那许多人都该对你爱恨交加啊。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怨呢?你今年才多大?”

      任平生显然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这么八卦,他会愿意吐露这事不是因为他有勇气去面对,只是单纯觉得这样的站队会不会让陈则灵认为自己尚有所可图。让他不因自己站在叶虚舟身边就觉得利益捆绑,继而能套一点话。

      叶虚舟看破了他的心眼,也在心里骂他傻,离了她,不会再有人愿意多瞧他,“任平生,你这是什么话?这种略带忏悔的话你应该现在就告诉他。”

      任平生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身影,季来之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么爱笑爱说,腰上挎着个剑,只有在路见不平才会拔出。跟自己完全不是一类人。

      而陈则灵也不像是会藏一包虫草的人,他活络的性格该是不拘一格,任平生想不出一个大手大脚的人会有闲心让手下采购草种。就算是一时兴起后作罢,实在无处搁想着要送人,人也不会一辈子只兴起一时,有那么多的备选为什么偏偏是这个?

      这世上能供养的生物多了去了,偏偏挑了鬼最不需要,最提供不了情绪价值的冬虫夏草,难道不蹊跷吗?

      “陈大人的客房里本来该是有别人的,或许是地上某位官员吧?闻讯匆忙赶来,是不是连送的礼都忘了换。”任平生眯了眯眼,“看来您和我一样心里有鬼呀。”

      陈则灵不怒反笑,他现在是实打实对这泼猴有了兴趣,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任平生和季来之之间到底有没有过什么,“大帅,您的人可是把话说到我脸上了,他到底是护主的么?”他把兜里的虫草都扔到地上,“任道友觉得我心里有鬼,其实我也只是忐忑,对于这恶鬼突然出现的事,我也一头雾水。”

      “所以陈大人说了这么些个,其实还是不愿配合调查的意思,非要弄得这么难看吗?”叶虚舟追问着。

      “大帅,咱俩也共事快三百年了,还没有点信任了?我当然配合调查,只是没什么好交代。”陈则灵为他们推开寺庙的门,“第一个目击证人就是在这看见的鬼。”

      这嵌在土层里的寺庙却好像不沾染尘灰,佛像个个散着光,只要你站在这屋内,不论处在哪个角落都会被照耀。

      叶虚舟问陈则灵这地方事发时是什么样,陈则灵说就是寻常模样,人们虔诚地跪拜,队尾还被拖得很长,不过最后都被凭空出现的鬼搅成一锅粥。只是那恶鬼似乎志不在此地匆匆逃窜,又稀里糊涂地跑到摇月桥去了。

      但恶鬼是不可能凭空出现的,他又不是什么尘霾,随风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鬼一定是一直在某个角落潜伏着。不过现在去探气息,也早就被抹去而别无二致。

      “今日在此被恶鬼冲撞的那些人现在在哪?总有些个还能说上话的。”叶虚舟这样问了,但陈则灵却并不想回答,他试着转移点话题,就看见任平生的手摸上了佛像。

      “呀呀呀!这可是大不敬啊!”陈则灵说着便拽走任平生的手,“念你不懂地下城的风俗文化放你一马。”

      任平生则问自己不信佛是不是也摸不得,在得到肯定答案后,他则表现出遗憾,毕竟这像虽已经足够晃眼,却不及殿内旁的璀璨,他正好奇是不是材质有缺憾。

      陈则灵也就是笑笑不再多嘴,他招呼下人赶紧把那些尚存意识的证人叫来,然后还要多解释一句,他也只不过是怕人们吃不消。

      被请来的鬼们确实看着孱弱,或许也有老人占了多数的原因,他们面上的褶子叠着褶子,谁也不敢先出声,怕褶子打褶子。

      叶虚舟则半跪下来,语调轻盈地问诸位究竟看到了什么,再用自己的身子挡住陈则灵的身子。可还是无人理她,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虽说这些服务业消费群体里老人占比多,但年轻人也不乏,眼下却只有老头老太就不免刻意。

      任平生就站在一旁看着,说实话他搞不清楚陈则灵是怎么想的,他一定要在督案的上司面前露出这么多马脚,来表示自己真的浑身疑点吗?

      他偏过头看向陈则灵,问这墙上的壁画画了些什么,他生命中艺术的小河已经闭塞。陈则灵说画的是一家人,他们正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任平生饶是从一群青面獠牙的鬼怪中看不出有什么喜乐,他又问从何得出。

      男人就伸手在墙上指了指,他说你看这下面的一群人都在用手托举一个孩子,把孩子高高举过头顶,然后自己被相似的面孔挤来挤去。

      任平生觉得陈则灵只是单纯把图复述了一遍,根本没有告诉他这图画究竟温馨在哪。陈则灵也发现了,竟有些讶异,问他竟然完全不能共情吗?任平生说或许因为自己是个不值得托举的孩子。

      不过很快,有一个老太打破了两人有些诡异的氛围,“我……我来拜菩萨是为了找我的孙孙,我的孙孙丢了好久,一直没人帮我……”这话出口需要她很大的勇气,“但还没轮到我许愿呐,我前面一个小姑娘许着愿,那鬼就冒出来啦!”

      “从哪出来的,你还记得吗?”

      老太太又不说话了,好像她的开口只是为了孙子,但好像又本该如此。叶虚舟哄她配合调查,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顺藤摸瓜帮她找到孙子,毕竟最近鬼口拐卖确实频发。

      “没有孙孙陪我聊天,我寂寞呀。”老人一直念叨这句话,引的剩下的老人也喋喋不休起来,任平生问他们的孩子叫什么,老人们又突然不说话。

      正当任平生想不通时,叶虚舟就解答:“地下城有专门给人当孙子的职业,就负责陪伴这些孤寡老人,他们通常都没有名字也没有代号,老人看着哪个顺眼就带走哪个。因为「损耗」,他们也记不清真正的儿孙什么样,所以也不需要做戏了,能填满孤独就够了。”

      “不扮演儿女是因为儿女也在地下城吗?”

      “对,但是这样也会孤独。”

      任平生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这样的场面实在有些怪异,他问周遭一个小鬼方才那位婆婆说的女子现在在哪儿,陈则灵则替他回道在养伤。

      叶任对视之后便决定告辞,任平生是觉得陈则灵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叶虚舟则是心里有底。她本身就是揣着半个答案来的,这一路看过来也不免半瓶子晃荡。

      两个人走到水月备好的车上,叶虚舟故弄玄虚问任平生有没有什么设想,任平生就问恶鬼是不是藏在佛像里。

      “你怎么会这么想?”

      鬼的欲壑如此难填,为什么空空地拜铜像就能心满意足?或许就像至臻会会让教主三天两头出来往「社」一坐,收集民愿再挑选实现一样,也有人整日蹲在铜铁之后,做着孩子再套着狼。

      “你说对了,坊主得知此事以后就命令我给陈则灵点颜色瞧瞧,不过眼下还不到大告天下的时候。”叶虚舟支起自己的脑袋,她说这种反腐的事总是拉锯战,总是长战线,日后有的她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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