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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归不归 没妈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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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生被允许和韩婺说说话,但需要借着朗明月的灵力。同时出于维护朗明月这个守魂人和魂魄之间的稳定,从没有人告诉韩婺他死亡的原委。
但韩婺知道自己是被暴乱的民众害死的,知道民众的暴乱同至臻会和官府脱不开关系,至于更深层的逻辑他无法去推理,他问任平生,这人也不理。
韩婺看见任平生的无奈就把问题调转到他眼下不过一个鬼魂有多难耐,只是在空中漂浮,只是每天听听朗明月的哭声与傻笑。朗明月会疯傻,他也没有想到。
“你那天说你并不恨他,都是场面话。”
任平生没有反驳,韩婺就算补了魂眼下也只是个光球,没有表情,没有心跳。他不敢多说话,怕某一句会让韩婺的情绪波动。于是避重就轻地问出他最在意的问题:“你三魂零落的时候,对于其他魂魄有感知吗?”
韩婺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他说自己能感受到远方自己的呼唤,不过后来发现实则灯火阑珊。任平生了然,他心头恰应景地抽动,好像有人揪住他的心脏轮番撕扯。
可这是属于任平生灵魂的骚动,不是属于元玲的。
元玲的胸口被实打实有形的手攥住,她胸前的衣服已经像打进汤里的蛋花一样稀碎,露出的皮肤又爬着这样那样的红痕,她俨然像一碗饭后供人解腻的副食了。
所以欺压在她身上的男人也并不爱惜,元玲只不过是他从锅里挖出来的一瓢饮,她有着艳丽的颜色却有任人搅弄的水波,若填些佐料会让她有了定力,可元玲又会不会成了一层沫。
男人凑近元玲耳边要说话,只是刚刚用唇贴近,侧脸就被一块石头砸出了凹陷——元玲的儿子比她刚烈,他不愿看到母亲被人凌辱,但这样的不阿也成为母亲客人的特调。
所以男人称赞元举今天打得重,然后提上裤子要走,元玲嗔怪他还没有付钱,他却道:“好好瞧瞧你儿子扔的石头。”
元举身边的确围了一圈石头,色泽一般,形状也不雅观,这不符合元玲的花容,但配得上她身上作的茧。元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刻意和母亲规避距离,明明刚到地下城还形影不离,说逃脱家暴的丈夫是洗净身上的污渍,而地下城优渥的待遇是如虎添翼。
只不过是世殊事异,或者说终于舍得拔出藏在脚心的刺,看似没有的贫富实则是皮肤,老人和小孩被地下城淘汰,他们是会被重点鼓励转世的对象,所以工薪并不可观。
可并不想离开的有大把人在,而滋养他们的压力来到青年一代,他们的转生则需要指标达成的做派。
但因为富裕的物质条件其生存压力并不算很大,人们最稀缺的其实是在不断“损耗”下谈谈人情的冷暖。青壮年达成指标后竟也不愿转世的原因也大抵如此,在处处淡漠的世界,地下城有最成体系的服务业。
元举却完全不清楚元玲为什么要放着工人的活撂挑子不干,他只清楚自己的母亲一夜之间毫无征兆地投身了风俗业,一个转生率最低的行业,地下城会不断榨干他们的一切。
可儿子的每一次询问都换不来母亲的答复,她每次都说因为“损耗”的缘故,她已经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这也是最令元举悲痛的一点,他知道母亲没有说谎,因为他自己也在遗忘。
现在可以当着儿子面玉体横陈面不改色的女人,也曾经是远望村口新嫁娘都会脸红的女孩。而现在可以帮母亲照顾生意的儿子,也曾经是抓过小偷的英雄。
这是他们本人都已忘记的事,但对方都铭记于心。鬼会因为别人一“念”而丢弃自己,变成别人口中的自己,这并不可怜,因为他们也在用自己的“念“”毁灭别人。他们不知自我,却对他人了如指掌。
所以当元玲看见儿子又一次摔门而出离家出走,她就会喟叹,说元举还是和从前一样,眼里容不得沙子。
元举在路上奔逃,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每次意气用事都不知因果,只是别人告诉自己该这样做:给你母亲点好果子吃,她会回心转意。
他想知道母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跑去问老鸨,老鸨吞云吐雾说元举每隔两天都要问一遍,怎么能这么乐此不疲?这真是个爱揭母亲伤疤的坏孩子。
于是这个小鬼感觉自己头晕眼花,他跌跌撞撞地离开,一路上啃了许多泥,有人见状随口一提他是脏兮兮的孩子,元举的一路更加艰难,他身上的泥巴摆脱不掉。等他头终于不晕之后,他看见自己视线里出现一条狗,便顺脚一踹,那狗便嚎叫,他却得意地狞笑。
“元举,”是元玲刚才的客人,也是狗的主人,“你的母亲去哪了?她不要你了?”
这孩子没有说话,他好像还在消化,等他消化完后就开始掉眼泪。只是鬼身体里没有水分,他在掉自己的魂魄。
那男人的道行肯定不俗,他几乎不受普通鬼“念”的影响,他可以对元举的苦痛无动于衷,他甚至能感受到元举的魂魄正在摇摇欲坠,继而伸出手为他拭泪再道歉,“别哭了,我领你回去。”
“不,不,我不回去。我的母亲不喜欢我,她心里其实很保守不会喜欢坏孩子。”
“那你想去哪呢?”
元举也不清楚,他有一次曾跑到生父家里,结果被他用石头砸的屁滚尿流,他想,连恶人都容不下恶人。
元举思来想去竟是反问男人有没有儿子,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换回刚才的假面,“为什么不能是女儿呢?我有个女儿。”元举又问这个女儿是不是他的妹妹,他不禁发笑,“你连眼泪都流不出来,我又怎么会让你母亲怀孕。”
“那你岂不是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男人很想告诉他即便怀孕他也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但话总是到了嘴边就拐弯,“我付出代价了,”他把手罩在元举头上,“你想不想知道我付出了什么代价?”他趁机拉住孩子的手,哄他跟自己走,去看那代价。
这个地方挤满了孩子,有的在地上乱窜像热锅的蚂蚁,有的安静地玩着玩具,有的蜷缩在地休憩。大家都不知道同床共枕的兄弟来自哪里,他们互报大名已然恩赐。元举的名字好像受人景仰,孩子们登时后仰,说他妈名扬万里。众人把妓女二字来回搁在嘴里玩味,于是唾沫横飞到看门狗的头顶,“就是做狗也比做妓强。”
笑贫不笑娼,可地下城也没有贫。元举没有想到要把拳头呼上去给娘出气,他只是思考自己要往哪里跑,只是刚出了门,就被狗咬断了腿。鬼也不会流血,只是坐享痛苦,他们的吵闹很快引来了男人,男人咂舌,“你又不是仙,你又不会自愈,这又是何苦?”
闻言,元举身上那些本还妄图回天的经脉也偃旗息鼓,狗又把他的腿骨吐出,狗做了鬼倒风流,所谓天性不过磨牙。元举看着男人为自己硬生生接上了腿,又被他砸晕过去,他自己可能要变成一碗丝瓜汤,只是如果可以,他也想做一碗粥。
地下城晒不到太阳所以总是昏暗,只是元举眼前暗的实在是不一般,他想伸展开手脚却是碰壁,等他意识到自己被关在一个盒子里就开始大声呼唤。
回应他的声音只有那个男人,男人用手敲了敲盒子,问他是哪里不舒服,元举以为这是挑衅,可不过片刻他就感受到男人在给他渡修为。
“你在做什么?”这样的好意让他不安。
“为了等下的工作你需要保持精力,”男人像是察觉到元举的失落,“你也能感受到,我做的是鬼口拐卖,你对我能燃起希望,实在太过慈悲。”
元举在别人无法看到的地方勾起了头,把头放在臂弯里藏起来,他眼下好像除了接受以外别无他法,只是脑子里不停担忧这次元玲接客没有人再为她点蜡,她被人多占了便宜会不会睁眼瞎。
这漆黑无比的盒子突然有了颠簸,不过因为空间并不大所以元举并没有摔疼,只是他听见了外界还有第二个声音——那人好似心疼地嘶了口气,说这东西可不经磕碰。
不知是谁的手在这大块头身上摸索,确保并无损失之后才再次摆驾,只是这次能明显感觉到下手轻了很多。简直就是把元举塞到摇篮里享着清福,只是这一摇一摇也摇不到外婆桥。
元举也不知自己被驼了多久、多远,只知道自己现在已然被放在地上,他等候着光明的到来,却迟迟未到。他刚想把这盒子踹开就听到男人的声音:“你要是把这玩意儿踢坏就真成坏孩子了,你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这话对这毛孩子有用,他的动静登时小了很多,男人甚至能感受到他焦急的情绪,他被“念”不断握住脖颈摇晃,但这马上都不重要了,因为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有人跟他说话,告诫他向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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