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何府除祸根（五） 真实冰冷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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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我觉着这一切都好奇怪。”
偌大的鬼域空间其实只剩他们二人，江醒的指尖敲击着剑柄，于是一股阴气就顺着他指尖盘桓向上，又铮铮作响，扣着沈定的脊梁。
“毕竟鬼域里的幻梦不是亲历也得是亲闻——这些事又太隐私了不是？你看到朗明月幻境的时候都恍惚了不是？
“很简单啊沈定，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江醒看见沈定从不压弯的脊背，他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去挑开那脊背，他心里就有些激动但更多还有种别的心绪，他盯着沈定的时间有些久了，“你还在复盘什么呢？这些细腻的回忆除了咱们仨还有谁会知道？这一切也不会是朗明月帮她的，如果是朗明月在帮她，那每一个幻梦的落脚点一定是韩府无故被烧，他屁颠屁颠救出韩婺又碍于政事只能把他寄托给召兰一个医馆的陈词滥调。而你，又怎么会干这档子事呢？但我就不同了，沈定。
“我不是温玉，我是江醒。”
两个人还是那样相视而立，沈定身上粉白的衣裳淡淡散去了光，或是被黑压压的环境欺了，“从一开始就是吗？”
“从一开始就是。”江醒不再等沈定的善诱，“众人皆知沈家是依仗仙门的大家，但鲜有人知道沈家靠的是炼器。”
沈定若有所觉，他听见江醒的声音落在地上，“你是沈家最得意的「容器」，而你后背上的灵髓是我最爱的姐姐。”
按理说抽掉身育仙骨孩子的灵髓是不碍什么事，但是在和平年代知晓暴力交易的人就不该留下活口，反正这世上本来就多非自然死亡。江醒的姐姐在被宗门处理之后，他们一家老小因为不服从县衙给出的结果而满门抄斩，江醒也因恨成了恶鬼，又恰巧遇到正立根基的毕俗嚣。他希望毕俗嚣能帮他复仇，毕俗嚣也需要一把刀。
“想找到我姐姐灵髓的下落还真是不容易，我不得不借一个修士的身份深入仙家内部，什么人都打听什么记录都偷过，可都无果，愣是蹉跎了你们百年。”江醒一步步逼近着沈定，“直到何轻我幻化成恶鬼后，毕俗嚣喊我去交接，我听见何轻我用了一样的话术：
你帮我复仇，我告诉你姐姐灵髓的下落。”
“复仇？是祸害整个临州城吗？”沈定终于出了声。
“那当然是咱们的旨意，我也是当两份差的。我的确哄着她让她把矛盾的重心放在双手一摊的百姓身上，但我也承诺她会让朗明月生不如死。”
沈定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一尺，他看见自己的性命就摆在二人之间的空隙摇摇欲坠，他想说他对自己身为「容器」一无所知，但他会相信江醒的话是因为很多困扰他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他从小被灌输的爱仙教育，他从小学习的金蝉脱壳的术法，他从小都能频繁会见盟主，甚至他从小都被人说像个女子……也是，一个武器知道自己只是个武器的话，还会甘心被摆布吗。
沈定知道无知者无罪的口号除了会恶心告状人之外别无他用，尽管他也不愿相信什么父债子偿，但事到临头，不过是狐朋狗友又砧板鱼肉。
“让朗明月生不如死之前你也了却他一桩心事吧，韩府的火是我纵的。我想引诱朗离开那祭坛，让他迷途知返。可好巧不巧此前无数次点火都失败了，偏生在他动刑完毕之后，韩府就在我面前自燃了——「容器」对身体的自主权果然有限来着。”
江醒绕步到沈定背后，他用佩剑拉开沈定后背，血开肉绽成了朵花，剑在其后背的游走格外顺畅，好像这具身躯随时等待着凌迟。
沈定能明白自己所感受到的清泉从身上流出是灵力正一点点溜走，但想不明白只是抽一条灵髓的事不过手起刀落，江醒为什么要抽丝剥茧这么久。这简直就像他们仨在太羲门初学切肉煮菜，给师尊惊喜的时候。
有泪水堵住沈定的喉咙，他用力把它们往回咽却上涌，他思及自己养尊处优的百年，怎么会惯的自己现在哪怕是被抽髓都弯不下膝盖。他身姿已经摇摇晃晃，一身华袍早就鲜血淋漓，他像一个可以直接入土的人，可黄土之下又有多少不愿见他的仇敌。他们还等着去问沈定：天之骄子和铁杆钢枪，哪一个，听着更爽？
一整根灵髓终于脱壳，它还在温热地跳动，生命蓬勃向上。只是无论江醒呼唤她多少次，她都不作声响。可如果要江醒承认再有活力的灵髓，也不过是人造的心脏，换不来姐姐的存亡，那所有人不都要笑他荒唐？
沈定终于支撑不住倒地不起，江醒能听见沈定后背血肉自己缝合的声音。哪怕沈定整个身体现在几乎空无一物，他却还能使出万物生长的魄力，一如宗门之中沈定的悟性打不过朗明月，更比不过“另有他手”的江醒，但他却愿意在旁边为自己捡一千三百八十六次剑，哪怕他根本不善用剑，只是为了陪伴。江醒又想他就是个鬼，他的身体同样空空荡荡可以发出回音，只是自己无数次摆渡，就无数次选择美衣甘食，苟且偷生。
他想，如此百年，岁月发霉，恨意攀长。
被沈定咽回去的泪水都堵到江醒脸上，他四下无人大可以痛哭一场，但眼泪好像就那么悬而未决地挂在自己脸上，蛰得生疼，简直就像他在宗门所直射过的烈阳。
江醒没有时间去瞎想了，他还有任务没有完成，他先小心翼翼地把灵髓收到储物戒，再确认何轻我和任平生那边的情况，在这之后，到了他最不放心的一环，“叶大帅，您那边情况如何？”
叶虚舟刚接到江醒微音时人都是懵的，什么风能把这位爷吹来亲自和她联络，“你还记得咱俩有联系方式？”叶虚舟只要想起来江醒总让毕俗嚣架着自己就一肚子火，但仔细想来至臻会这一遭他俩除了让自己守着地盘也再没让自己多做别的事，“我看民众已经有了反心，你们两位悠着点吧。”
“大帅，这的确是我和城主的私事本不该把您也牵扯进来。我会一直在鬼域这边守着，您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叶虚舟刚想怼一句他们最该干的事是赶紧把这瘟疫宰了，但微音很快便断了。她气不过，又想到任平生那孩子还在鬼域里受罪，便又给江醒传了个简讯：“小鬼王，任平生于我们还有用，记得护他安全。”
江醒心领神会，他嗤笑一声，如果任平生无利可图，你又怎么会让他着了我的道呢？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何府除祸根（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