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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血泥疫 人命几斤几 ...

  •   因沈定顾念任平生的自尊心特地用传音告诉他,好让别人无法听见。但就任平生还呆呆愣愣的样来看,他好像不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沈定有些如鲠在喉,他不知道怎么措辞,是直言告诉他魂魄不完整的人修不了仙只能和诡术相融,还是打个哈哈过去——他选择了前者。

      此时,任平生耳道里充斥着沈定的劝告,他第一反应是受宠若惊,就像一个人已经站在树荫下却还是让日光疏漏下来。他第二个想到的是困惑,如果仙道不能,自己这么些天的成果又是什么。再换个角度,自己大可以在走火入魔之前找到自己的魂魄。

      “只怕,他已魂飞魄散。”

      两人目光对上,沈定只说人总要对自己做足最坏的打算,才能方寸不乱。但任平生是个乐天派,只要他肯去寻,千山万水,翻来覆去,也不过几个昼夜倾泻。

      “我知道刘寨在哪儿,我来画阵。”等二人从对话中抽离,他们几人已经商量启程了。任平生觉得有些操之过急,“这件事应该先禀报教主吧?”

      温玉表示让任平生直接传个微音就能解决,眼下事态紧急,无论是仙盟还是至臻会都等不及。任平生觉得这仙盟真是怪胎,在别人地盘上办事还不守规矩。

      沈定走到画阵的应如石旁边,他随身扑来的那股子香气惹的应如石一激灵,瞬间连呼吸都忘怀。沈定好整以暇地端详,用自己的灵力改了几笔,“画的不错,就是太丑。”

      瞧见应如石火烧的面颊,温玉踢了沈定一脚,“沈大小姐,你自己服美役不要带上别人。”

      沈定冷不丁挨了一脚,猛回头,怼他:“你也不让我服美役啊!我本来要带着珠宝首饰,还想带阿喜她们一起来临州,做完任务就回沈家吃宴、买买衣服……”

      温玉听了两句就满头黑线,向应如石挤挤眼暗示他快点,“大小姐,你饶了老夫吧,这种难度的任务你要批随侍是下不来的。仙盟愿意派咱俩下来已经算好心了。”沈定撇撇嘴,手指按揉那空无一物的耳洞,好似无声的反抗。

      “阵开了,开了!”随着应如石如释重负地喊叫,几人的心里都轻松许多,尤其是温玉,他很显眼地叹出了声。

      于是五人被那阵一口气吸入,又一口气吐出,他们瞧着是站得好好的,实则腿渐渐地发软,因整个刘寨正一刻不停地散发着鬼气,这还犹不够,明明街上没有人却能时刻听见咳嗽声与哭嚎。

      “不,不会吧?”应如石有些站不稳了,他不可遏地怀疑这是血泥病,但在安乐堂还有空位容纳病人的前提下,怎么可能会有漏网之鱼,还如此之多。

      沈定走上前扣一户的门,门内顿时消停了,他便趁此说明来意,希望屋主人能配合他们。房间霎时传来叮呤当啷的响声,还有布料摩擦的嘶声,又交杂凌乱的脚步下,很快,门被打开。

      男人几乎通体用绷带缠着,白色的绷带下一刻不歇地洇洇流血,而那血肉企图挣脱布料的努力也瞒不过修士的耳朵。他整张脸只有眼睛露出来,所以声音也是闷闷的,“吴大夫呢?”

      任平生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们是吴大夫的朋友,他托我们来找你。”他仔细观察男子的表情,发现其先紧紧拧着眉,然后眼尾下垂坠出泪来,然后问着:“东西呢,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只是事态紧急,他还来不及教我们怎么用,您有头绪吗?”任平生又往前凑了点,对男子紧逼不放。

      “这有什么不会用的?只要穿上身不就好了。”

      看来,他说的“东西”是金缕衣。

      任平生接着问:“那我们把东西留给您吗?”

      男人瞬间猛烈摇起头,把整个身子蜷缩在门后:“不,不,不,你们把这个给村东边屋门上挂着红绢的那一家,只有她还没被传染。”

      “传……”应如石话还没说完就被任斜迎捂住了嘴,于是他只能瞳孔地震,但大家似乎都出奇的镇定,他简直难以置信。

      如果这个病会传染,且不论朗明月知情不报,他们仨没日没夜地搜查病例却一无所获,对病患的亲密接触者也近乎全天候观察的安全结果又如何解。

      “那大伯你呢?你患病多少天了?”

      “满打满算有十来天了。”

      那就奇怪了,从他们发现病例之时算起,不仅是新增病例的数量日趋为零,死亡人数也基本是零,唯一一个离世的还是第一位携带者。如果说安乐堂的大家是蒙朗明月的恩,那这个村子里的人呢?所以,要么是朗明月判断九天必死有误,要么是有人从中控局——他能掌握病情的恶化。既然他能控制到此,那不妨再想大胆一点,他能控制病的走向,譬如是否传染。

      我们的敌人,是人,是鬼,还是仙?

      沈定的思绪回到金缕衣被偷窃的事件:假设小偷知道血泥病会传染而偷法器,他可以有两个目的。一为救人,二为盈利。若为前者,则需思考他反手把其交给拍卖会的原因,可能是为了吸引至臻会和仙盟的共同关注。

      温玉也想到这里,“老伯,吴大夫是怎么知道有能抵御疫病传播的法器的?”

      “是他的一个朋友告诉他的。”

      “他朋友的大体外观您还能记得么?”

      老伯说是一个穿着玄色衣服,背着把会冒烟的黑剑的怪人。听着像是典型的诡修,任平生想了想,在仙盟已知是个鬼把自己宝贝偷了的前提下应该是不愿同至臻会携手的,让半仙知道仙被鬼偷了家,太没出息。再看沈温二人的懵懂,基本可以断定仙盟以为是窝里斗。但鬼抢夺金缕衣是为了救人,这怎么想怎么诡异。

      老伯的咳嗽声又把这尴尬的气氛扯破了,他一边弓着腰一边往后退,任平生还有点想拉着他再唠两句之时,沈定已经向老伯道歉并告辞了。于是房门关上,道上又响起人们绝望的呻吟。

      “咱们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应如石是看着温沈二人说的,毕竟他俩这花拳绣腿的半仙对村民是爱莫能助了。

      温玉见沈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自己却丝毫不犹豫,“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端了这个恶鬼的老窝。”任平生不太敢猜这话的意思,他追问去哪儿找这东西的老窝,温遂答,“既然这血泥病是恶鬼害出来的,那他势力范围最大的地方,感染程度自然也就最厉害。从你们那惊讶的表情来看,刘寨人们的状况你们闻所未闻吧?只要顺着这条线走,总不会错。”

      这不是应如石想听的,“我知道啊,我知道啊。尊者,这种常识我们都知道的。可是这里的百姓怎么办啊?您二位不能用仙术帮帮他们吗?”

      温玉眨了眨眼,“应道友,我觉得我的话挺明白的,想救他们,只能把恶鬼杀了。”应如石有些急了,他不停请求二人起码用法术压制一下病情的恶化。

      “朗明月一直在骗你们。”沈定说,“这种伴生咒的术法除了施暴者和被害者之外没有人可以左右,他早晚会露馅,说不定就是今天。”

      夏天吹来的风都是腥热的,皮肤被灼烧着,呼吸道被舔舐着,整个躯体都被这忽如其来的风给占据了。而韩婺此时此刻还感受不到——他被请到令尹府邸,谈论为这片土地写一处谢神戏。

      这样一个重鬼神的社会,从中央到地方甚至是基层都想着法子向权势讨喜,而于仙家本身而言,他们最渴求的是信奉额,这玩意儿与他们的法力、地位直接挂钩。对于他们所依托的公众而言,触及神明与信奉神明最好的方式也不是「社」,而是用他们自己的声音唱一首赞歌,让自己也成为主角之一。毕竟人都要脸要皮,不至落于无底洞时,谁都不想成天去求神。

      韩婺也当之无愧是策划这一出赞歌最好的人选,他活跃在人与仙之间,可祝由这个人信不过,韩府灭门等事,这厮肯定脱不了干系,韩悯生前就曾嘱托自己提防这小子。但祝由这亲仙派的身份又无可置疑地向心朗明月,所以他一时答不上来。

      “这场灾祸就快过去,临州需要一场谢神戏表表心意也振振民心。”祝由挥了挥手,手下就捧上来一个木匣子,那物什招摇作响不知塞了什么宝贝。

      “祝大人这是做什么?我也是土生土长的临州人,自然知道您愿意把此委托于我是何等信任与抬爱,只是我才疏学浅,恐不胜任。”

      祝由只是瞧着他:“韩公子,如果你心中还坚定韩家是皇家钦定的罪人,我们这些上位者都是凶手的话,那么你为什么进了临州之后,朗尊者却不叫你用假名?”韩婺心里想着盖是朗明月仗着仙职,可无论他再怎么给自己催眠都掩盖不了朗明月头脑绝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实。

      “五年前你还是个娃娃,你父亲于你还有很多未尽之言,比如说:‘政治游戏里只谈利益。’”,祝由拍了拍韩婺的肩膀,“你和你爹还真是像,都是个读书人,都是个老儒生——铁肩是能担道义,但铁肩是怎么铸来的呢?”

      祝由留下一句让韩婺好好考虑后便离开,但也即他离门口还有三步之遥时,就被韩婺叫住了。他看见那舞象之年的孩子对自己侧过半个身,整个人一半阴一半阳,这画面简直让人觉得头顶三尺的神明好像真的在审判他们两个。

      “我会写出好戏。”

      话刚刚落到地上。彼时,门猛然被踹开,祝由得以看清韩婺匿在阴影里的半边侧脸。

      “报!大人!不好了!有新增!成片出现!”

      廊下一片死寂,但祝由不消想也知道,此刻在韩婺眼中,自己定如洞开的庭院上、满撒的日光下,一只摇尾吠日的天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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