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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金缕衣 师兄弟的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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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如石换了一件崭新的常服,用半个时辰整理自己的发髻,又花半个时辰捣鼓自己的脸。面上涂着脂粉尤为不够,还要为自己描个眉,也亏他觉得大老爷们涂口脂太娘,才赶在未时出了门。
说来不怪,在这厮前往安乐堂的一路上竟没一个人认出来他,所以他走路也不再含胸,大大方方地把脸扬起来,像午后的狸奴撅肚子晒太阳。
应如石仔细确认四下不见辰巳与韩婺,更不见那位小桃姑娘,就畅快地倚在墙边,抱着臂,曲着腿,整个身子都缠在一起似的,却不把头扭过来,“老伯,是你啊。”
钟老明明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唯一招惹的主顾恐怕就是至臻会,也或许正因为不敬鬼神的罚条,害他落这个血泥病。
“您莫要惊慌,今日,我就要去接洽仙盟的圣人,这灾情马上就好了,您的身体马上也能利索了。”应如石说话时头会一点点抬起来,一点点踅摸自己下颌线的痕迹。话毕良久没个动静,他终于失礼地回过头,看见钟老呆愣地躺在床上,看向远方。
应如石刚放下架子要说话,就听见身后水桶哐当落地的声音——一个妇人屈膝跪地,用嘶哑的喉咙喊他仙人,求他救救他,他只好把刚才那段话重复一遍。
“天呐,老天爷真是开眼!老天爷真是开眼!谢仙人救命之恩!我们全家来世做牛做马!”一连串的祷告秃噜出来,还吸引越来越多人的伏首,这正是应如石想看到的。所以也不知是粉扑得太厚,还是他当真自在,脸一下都没红。
被喝彩浸润个透,应如石又快马加鞭回到自己寝室,把脸上的粉全部擦去,也就这回脸才见朱。他对着铜镜里的眉毛瞧了又瞧终究没舍得卸掉,只象征性弹弹自己眉毛上的灰,拍拍新袍上的土。
应如石又一顿舟车才与二任汇合,任平生挑的茶馆实在雅,他一边挑开水晶帘子一边走进去,结果被这小玩意儿糊了一脸。
“你这私事办的也太久了,我俩都要换壶新茶了。”任平生左手撑着下巴,吊耳郎当地用右手晃着茶杯,这违和感,说他没喝过酒,应如石打死都不信的。
应如石辩解:“那有什么的?拍卖会下午不才开始吗?”
任斜迎不咸不淡怼了句:“谈公事伤感情。”
火就这么一束束窜上来,应如石刚攒好得意,兴头正足,也管不住什么情绪,先往座位上猛一坐,声大的活像放了屁,再恶狠狠剜任斜迎一眼。任斜迎还在等他的下文,但不了了之,这人只放狠,不说话。
任平生瞧这一通,或许是因为自己心绪也很安宁,所以不觉生气,只觉好玩,还能插科打诨两句,只不过没人理。
“说正经的,怎么跟仙盟那两位爷碰头?”应如石出声问。
“朗明月没给我情报,只说让我们去拍卖会,”他抿一口茶,“其实也没必要碰头吧?我们的任务不一样。”
三人正攀谈着,自己的声音却霎时弱下去,为此不得不下意识抬高音量,但有意识的瞬间又去寻找外面嘈杂的来源——包间外面是人群在朗声欢笑,同时还伴随茶杯磕桌的铿锵,水洒在地的清响,于是笑声愈振,忽大忽小。但最勾人心的,是那不仔细辨别便听不清的散散的脚步,可若仔细听去,便发现其主人已悄悄踏之而来了。
三人目光一寸不离那水晶帘子,它将掩未掩盖住人半个身子,使人只能瞧见来者身着以白为主,以粉为辅的华裳,只能瞧见衣服下摆随腿的摆动而一下下掠过地面。让恍然间以为是云彩,又恍惚间怀疑是春风带落了柳絮。
来人先在帘子前站定,又把似笑的气音泄露,再而把屋内人的屏息尽收,才缓缓伸出葱白的手指挑开帘幕。他先是侧着脸,沉着眼,让任平生的注意力从那玉润的面颊流向不点即红的唇,但当这人抬眼的一瞬间,此前种种心思都缴械投降,叫人脑袋放空。谁能想到呢?在一张偏圆的面颊上,淬着一双丹凤眼。
他笑着说了句什么,但任平生根本没听清,他的心绪一在他脸上,二在惊叹他竟然是个男的。任平生也忘记问问应如石,不过就算问,应如石也答不出来,他正在一旁自惭形秽。
“我说,齐了。人来齐了。”青年瞧出几人的呆愣,不慌不忙地解围,“我俩是仙盟派来除祸根的,我叫沈定,这是我的温玉师弟。”沈定故意做作地冲温玉挤眉弄眼,不过很快就被温玉一掌拍过去就是了。
任平生这才发现还有第二个人,顿时羞红了脸,猛咳嗽两声,仔细打量后者,发现他一身黄色为主的华袍加身,五官也立体出众,只是不该和沈定站在一道。
“沈定?温玉?太羲门?”好像场上只剩任斜迎还算镇定,遂出声询问。
“是了是了,这天下除了本尊,谁还敢用此名?”沈定自来熟地坐下,顺带也把温玉捞上。
“那便是尊者了。”任斜迎刚要为二人沏茶,就被沈定拦下,听他道:“什么长不长老不过是个名声,你要这么喊我受不住,”他空手变出个长槊,这重型的骑兵武器在他手里丝毫不寒噤,“你叫我一声槊圣如何啊?哈哈哈哈!”温玉捂住他的嘴巴,说他为人真就如此癫狂,还望海量,至于称呼,烦请各位道友各随心意。
这有些可疑,抓小偷犯不着动用两尊大佛,况且还是只要喜欢仙侠故事,就肯定会有所耳闻的太羲双壁。其实本应该是三杰,但是朗明月被贬下凡了,从这一方面考量,也有可能是二人念了旧情。
“明月近来安好么?”出声的是温玉。
“教主贵体安康,办事得力。”
所以,这么提早地找过来,是为了别扭地打探叙旧?任平生想。
“当真么?我总觉得他干活苦大仇深呢?出了什么转机么?”坦白来讲,任平生不觉得朗明月展现的一面是近期才栽出的果,他应该一向如此。任平生抬眼瞄了眼沈定,见他蹙着眉也在瞟温玉,便怀疑这是温玉在诓他。但能诓他说出什么呢?他们三个现在关系到底如何?
“罢了,改日我亲自问他吧。”温玉喝了口茶,盛赞任平生的品味。沈定见温玉话好像讲完了,就一把捞开他,要听他们三个的自我介绍,沈大小姐一边听一边喝彩,也不知道在燃个什么劲儿。
“互相了解才好共事嘛!等再歇会儿,咱们就该开工了——我俩先潜入后台调查主办方,平生和斜迎负责缉拿,如石负责在场民众的疏散。”
五人达成一致,就来到任务所在地。
因为能来参与拍卖的人非富即贵,故而在场人数不是很多,黔首也因不得亵渎神物之由被隔绝得很远很远,整个场子空旷又寂寥。
前几件拍品听着有档次但终究买也买不起,用也用不上,所以任平生听不出躁动,只觉得大脑皮层在叫嚣困乏,他扭过脸想跟应如石说话,发现他眉毛好像比上午淡了些,又疑心是自己眼花。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在想,什么时候会到金缕衣呢?”
说曹操曹操到,两三个人架着一个大木箱子上台,拍卖师正一刻不停的声嘶:“诸君!眼下!我们将拍卖本次的重头戏——金缕衣!它是太羲门镇宝塔镇塔之宝,是绝伦的护身法器,刀枪不入且生效期长,纵使百年也能保你尸骨未寒。”
与此同时,那助手拿出这件宝贝:它款式瞧着与寻常衣服无异,但通体透明,人们能辨认它的轮廓全靠那永恒流动着的金光潋滟。
“好的,我们这次的起拍价是——”不等他说完,已有人打断了他。
“十万。”
任平生咬牙“嘶”了一声,回过头去看发出声音的人,那人一看就不是富贵人家,只是穿着破布烂衫,但能放他进来就代表他有支付大价钱的资格。
“二十万。”他敢加价吗?如果他敢跟着任平生叫价,那么这个人就很有可能是他们的猎物。
“二十一万。”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吃力。
“二十五万。”任平生这边刚说完,就吩咐应如石去准备疏散。假设此前真凶听见二人的叫价而想撇清嫌疑不叫价的话,无论如何他该在第三回合掌握主动权,可如果这次还只有他们两个,那么答案不攻自破。
然而,久久没有回音。
任平生不是没有想过,一个可以放心交由他们这种喽啰处置的嫌疑人,他真的会耐心有礼地玩这种拍卖游戏吗?尤其是在这种明显会被各方势力盯上的场合。与其打一场心理战和肉搏战,不如直接抢夺吧?
在拍卖成功前的一瞬,在任平生刚说完动手的一霎,他们听见那个男人的吼声,嘶哑的让任平生怀疑是任斜迎张了口:“二十一万一千。”
然而燕归先至,剑芒直指其面门,男人翻身的同时抽出自己佩剑,他剑身上不断冒出浓浓的黑烟——他是诡修。
逃窜的人们显然被鬼吓了一跳,害得人潮越来越拥挤,使应如石的传送门分外摇摇欲坠,可他只能无能狂怒让二任靠点谱。
任斜迎左手起势,施以缚身的法术,男子措不及防整个胳膊和身体贴在一起,剑也松了手。任平生踏风而至,想要补刀,却见那厮拧身从中挣开,拽住蹦飞的锁条作鞭,甩在任斜迎腿上,使其倒地,又移体赶到院中一个角落。
任平生起先还不懂他突然鼠窜到别处,但很快,他看见自己的脚下升腾起黑色的魂阵:在场者皆因感受到灵魂的撕扯而抱头痛哭,应如石嗓子里不断发出低吼,没来得及离开的拍卖师用头不断砸着地面……
任平生,却没有一点实感。
他与那个诡修对视,两个人眼里有着一样的迷惘。
但很快,阵破了,呻吟声停止了,两人的眼睛又聚焦起来。
只是天空中突然飞来的槊把那诡修钉在原地,仙器捅穿的地方滴滴答答流着黑烟,温玉一面收起金缕衣,一面步至那歹徒,“你是极乐坊的人?”任平生还没来得及听个结果,后背上重重落下一掌,沈定在他的脊髓里探寻,一言不发。
“把金缕衣,还给我。”
“怎么成你的了?它本就是我太羲门中之物。”
诡修想要去抢,于是只能尝试抽出自己的身体,却只能让那把凶器更深地贯穿自己,似乎知道无力回天,他张大嘴巴想把那些散失的黑烟吸回来,又好像在竭力说什么:
“救人……救人……”
温玉无法与这诡修对视,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的目光停留在任平生身上。因此,温玉强迫他嘴巴张得更大些,并侧身留出一个能让他看清任平生全貌的身位。
“刘寨……”
说罢,这诡修便断了气。
应如石滚在一边想活捉的任务怎么办,但话到嘴边还是温婉地问了句金缕衣怎么办。温玉与沈定对视一眼,表示其去留自然归太羲门管,只是眼下并没有查出失窃案的真凶,恐怕还要追查到刘寨去,而他俩人生地不熟只能靠这三人组。这是活脱脱赶鸭子上架,活捉劳动力,可是应如石不好说什么。
沈定恰在这时收回了手,又把手轻轻触在任平生肩上,仔细拿捏自己的嗓子,不让声音过忧过惧,但功用过大,反使这话入耳太过轻飘,就像一阵风不费力就能吹起一片落叶:
“平生,你少了一魂。”
哎呀~第一卷里我最喜欢的意象出现啦

竟然已经十万字了!第一卷也过半啦

但是朕也要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