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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魂阵 人,应该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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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虚舟一睁眼,就看见三张大脸,他们嚷嚷着醒了醒了,叶虚舟心里纳罕吵吵什么,就听见任平生嘀咕:“小桃,你这一生够长啊。”
她想起来前因后果,扶扶脑袋觉得头痛,汪伦见状就赶紧扭过头喊清河——清河就在门口席地而坐,他闻言动动手指,犹豫一会儿,到底还是站起来,步至床边,“哪儿不舒服?”虚舟摇摇头,他也只嘱咐一句好好休息,就又回门口坐着。
说得好听,她怎么休息?她看见任平生还在好奇地探头想问什么,于是就把他推到一边让他自己一个人呆着去。可能是看见任平生那受挫样儿,她又把话绕个弯:“最近没出啥事吧?”能出啥事?任平生拍拍自己的胸口,颇为得意。
叶虚舟让他们别瞎操心,自己就是做了几天梦,于是她把这些个让人心慌的东西移走,准备自己再躺会儿。他们四个一走,这屋里就清净多,叶虚舟不得不考量一个事:
清河为什么会随身携带魂镜?魂镜称不上能护身的法器,它最大的功用就是能稳定魂阵。
于是不算难地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小鸡山上也有魂阵。
汪伦也想到这一点,他虽然实力不济但知识储备量多。每次清河让他上小鸡山都会给他一个佩环,虽然清河解释这是怕自己做法的法力波及他而备的护身法器,但是他有次留了个心眼:把佩环取下来过一次,顿时天昏地暗,跪伏在地,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撕扯——这是被招魂的表现。
清河为什么要骗自己的事都另说,小鸡山上为什么会有魂阵?它镇的会是谁的魂?清河居心是否不良?可无论怎么推演,这四个半吊子都干不过一个仙尊。
叶虚舟初登小鸡山时就留过一个心眼,但她认为清河不会那么缺德,并且灵力波动不明显,能为人带来头晕目眩之感的阵法多的是,她无法确定。但眼下,这厮已经到要随身佩戴魂镜的地步就只能证明一点——魂阵松了。但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松?
叶虚舟推开门,看见任平生还在院里练剑法,他的燕归是把类弯刀,只在前端略微弯曲,这种剑兼具两把武器的优点,一旦找准机会刺伤敌手,弯钩的地方会勾连大块血肉,但又因为它大体还算长剑,所以能深入的地方很远,可以把人的五脏六腑搅得稀巴烂。剑如其人,看来任平生也是个阴狠的家伙。
任斜迎看见叶虚舟出来就挪挪屁股给她腾个位置,叶虚舟还在犹疑该怎么跟他们讲这破魂阵的事,就看见那微音又亮起来——速来小鸡山。
汪伦着急忙慌给每个人都发一个佩环,并叮嘱好一定不能取下来,不然小命就玩儿完。其实几人此时此刻都一头雾水,汪伦一路上向他们分享了自己的猜测,但因为没有前因只有后果,所以听完更加糊涂。
原来绿油油的群山现在遍布狰狞的蓝色咒文,它们紧紧勒住山峰,但犹有大厦将倾之颓态。无法停歇的脚边躺着鸟兽的尸体,脚下大地震颤还不断渗出水来,众人没有回头路可走,因为山体正有条不紊地崩塌。
幸亏叶虚舟眼尖也反应快地拉住差点掉下悬崖的汪伦,任斜迎忙着处理天外飞石,任平生则尽可能斩断一切拦路虎——任斜迎的法力都快被这群毛孩子借光了,但又无论如何,他们一定要直达山巅。
山顶依旧是一块宽敞的平地,只不过这块地已经被阵法完全覆盖,而清河正跪坐在法阵中央,用手紧紧捂住那裂口。
一个人到底势单力薄,无数的黑烟正从那个口中喷薄而出,但这些黑烟不攻击人,它们只是团聚在天空上方,或者奔向这个仙人。
“快!快去按住东南西北四方的魂镜并持续注入法力!”清河嘶吼,而他一旦把嘴张开,就有鬼魂会顺着他的嘴巴钻进去,他感到身子越来越胀,他们想要撕碎他,还是占据他,也许都不是。
任平生按住魂镜的同时往四周看,天上的鬼脸正殷殷笑着,并且即便他们已经入局,但所有鬼魂的目标仍然只有清河一个。
鬼魂想要杀死他?不对啊,他亲身经历过鬼是如何动手,这样不要命地想与清河融合的情态不像杀心。那他们还能图什么?法力?鬼与仙的修行机制不同,没用啊。
这些鬼就是要杀死清河。同为鬼魂,叶虚舟能清晰感受到他们滔天的杀意与恶。鬼都靠念活着,也都靠念强大。
人世亲人的“念”是“念”,自身亘古不朽的执念也是“念”。但“念”这样主观的东西,总会随着时间地推移而喜怒无常的变化,而每一次变化都会给自己带来“损耗”。
这些鬼死的太久,又被压在阵下束缚太久,早就被损耗的没了心性理智,忘记自己是谁,实力也大大下降,只能无能地让清河心堵。
可清河即便如此却仍然不愿意袚除这些鬼,只想把他们都压下去。这证明他们绝无可能是无名鬼,他们一定是对清河很重要的人,但数量如此巨大,足足千百只又让人匪夷所思。
突然,汪伦松开手,站起身。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魂阵又一次松动,清河气愤地转过身就看见汪伦倨傲地看着他,他脱口而出:“韩婺!”
“这些鬼是召兰地方军!”韩婺声嘶力竭吼出来,看到清河的错愕时他就知道自己赢了,“百年前您还是江将军,为助当年的靖王登基曾经清扫虞哀宗势力范围,这其中就包括你自己的老家召兰!”
剩下的无需再言,为了赢天下,深恩负尽,死生师友。叶虚舟也松开手,清河只能恳求他们帮帮自己。
“收手吧!他们不需要你的怜悯,你不要再自我感动了,让他们解脱吧!”韩婺逆风一步步上前,想要阻止他,但清河同样面目狰狞,他吼回去:“我不能杀他们第二次!”
叶虚舟发现任斜迎也松开魂镜,但任平生还在紧握。为什么这么执着?明明那些鬼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却还记得恨你,即便这样,也不妥协?明明负罪感再深也改变不了过去,但还是坚持着折磨自己也折磨他人。
没有人能做到靠近阵法中央,韩婺也被这场面震慑住——成千上万的鬼魂源源不断涌出来又奔向清河,他们不断吞噬他,把他拆分入腹。
这地方现在就像一个大祭坛,清河就是乡亲们精心挑选的祭品,而清河也心甘情愿。可事实上,他们的攻击就像痒痒挠,伤不了这个大仙尊,反倒是他们在为清河献祭。
清河作为现世唯一能影响他们的人,他这么些年一直在改变自己对他们的念:他内疚时,魂阵会松动;他怀念时,魂阵会松动;他痛恨时,魂阵就数值稳定。
清河去询一个诡修,那诡修告诉他——这就是正确的引导,憎恨就是正确的引导。
清河当初之所以要建一个魂阵,就是怕他们死后怨念太重,化身恶鬼,祸乱四方。可眼见他们如今全都溃散,也便没有必要了。清河收手前,想回头看一眼大家的表情,却发现任平生竟然还在坚持。
任平生还在喟叹仙也不过道貌岸然的家伙,他固然觉得清河自食其果,可像汪伦那样劝就有用了?人永远都不可能改变另一个人,何况是小辈对长辈。
再说,人永远都逃不脱以己度人,人们虚情假意的关心、居高临下的怜悯、泛滥的同情心可以说给就给,因为自己不用负责。所以男人自古就有救风尘的变态情节。
你清河不是自认可怜吗?那我就可怜可怜你。这样你心里真的就好受了?怎么可能。松鼠找到橡果的第一个想法是藏起来,然后继续找,如此循环往复。得到梦寐以求之物的第一个想法是满足,继而贪婪,最后空虚。
于是任平生回眸,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他的眼睛就那么若隐若现,像山上蒙了一层水雾,而他就在其中笑,像一只狡黠的夜猫。
清河对上那样一双眼,他知道唯有少年不会对这个世界抱有一种天真的善,所以,他弃甲投戈。
天幕乍出紫色的光芒,千万鬼魂终得清宁。
闹剧收场后,任平生下了山。
那说书先生的摊子还是火爆,据说过几天就要换地方,找一个能容纳更多顾客的剧场。他竟然还能认出来我,这真是意外之喜,先生问我怎么这遭抛弃了伙伴,我答他们也和您一样忙着呢。
我这次来找他,是为了问那个最初的问题:“先生,您觉得人该怎样存在?”我当初想反问清河,不过现在看来,其实他也不知道答案,他在向每一届学生求助。又或许,他知道,但那不是我要的答案。
说书人率先反问“人”是什么。
“人”?自然界中的一种生灵,区别于仙和鬼,他普通又平庸。
先生从兜里掏出来一枚铜钱,抹净了之后抛出去,它会有正或者反两种可能。
比如这次,它是正面。可再抛一次,它就成了反面。
但有的时候,你可以让它立起来。
任平生惊讶地发现那枚铜钱真的稳稳立在桌上。这样的概率有多大?几乎为零。
但这就是人。
尽管人一直是立体多面的,有着绝对平衡的对立两面,可总会支不住地倾斜。这听起来可能很可怕,人一定会有一半的几率误入歧途,也一定会有一半的几率得道升天。但正面就是善,反面就是恶吗?抛铜钱的人是自己吧,要过好一生的也是自己吧?善恶功过,也是由你自己评说。
说书人用扇子沾了点茶水,在地上写下龙飞凤舞的八个字:
问心无愧,百折不回。
任平生回山上时天已经黑压压,即便如此他还是把任斜迎拽出来,还要让任斜迎用法术打个光。这老大哥没什么好气,问他大晚上的要做什么,任平生呲呲大牙,“咱俩还有个牌局没打完哩!”
任平生果然在院子角落找到那盘棋,他小心翼翼搬出来,还把灰都掸干净。任斜迎问他怎么突然就愿意下了,这小子就挠挠后脑勺,说他认输了。
这棋局真是没有分毫怨念,用几十秒就结束,任斜迎一直在打量任平生的神情——很淡然,甚至在期待这场失败。
任平生看似很懊恼地说着下次一定要打败你之类的话,但任斜迎知道,他心里其实乐开花了。任斜迎在等任平生说正事,他一定有事想说。
“我决定今天就跟清河说我要洗髓。”他起先没有看任斜迎的眼睛,而是选择整理棋盘,不过他后来又抬起眼,他希望任斜迎能祝福他的选择。
话说回来,他下好决定后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任斜迎,他总觉得任斜迎和他在很多方面很像。而且,他对任和桃的怀疑在越来越低。
他们俩对今天魂阵一事也是很懵,并且能明显感觉出他们对清河的不支持是真情实感,那么就基本能排除他们仨一伙的嫌疑,所以,他们能在当初坦坦荡荡地和任平生上仙山,不是实力超群就是没有坏心。
正当任平生心念他俩总是心有灵犀,他听见任斜迎突然发声问他:“咱俩这般相像,如果我摘下面具,发现其实是双胞胎兄弟,你会不会害怕?”
任平生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望着他。
他却岔开了话题,“我陪你。”任斜迎用公鸭嗓说,“很疼。”这是出乎意料的答案,任平生当然知道洗髓痛不欲生,因此并不愿意有第三个人加入。可他强烈坚持,任平生也不好再说什么。
任平生猜到清河此时此刻一定还在小鸡山山顶痴痴傻傻地坐着,只是没想到半路碰见叶虚舟。叶虚舟知道他要求洗髓的事后就让他先去,不过半晌任平生就出来了,虚舟问他结果如何,他说摸不清,这老头儿让他先走。
叶虚舟走近那白胡子花花的佝偻老头儿,又坐在他身边,曲起膝盖和他一起看星空。
“大帅……”不知过去多久,江小鱼才迟迟开口。
叶虚舟也堪堪扭过来脸,她得在脑中再回想一次那意气风发、松风水月的儿郎,眼睛鼓鼓就快瞧到那乖张,却又不得不眨一下眼。一切又变回去了,变回那个枯拙的老人。可是人哪有不眨眼的。
“蓝洱过得怎么样?”
“早轮回了。”
“哦哦,那冷刹呢?”
“给任平生村屠了的是他的阴兵,等冷刹赶到,朗明月也来了,他又打不过。”
江小鱼忽然感觉那场雨百年之后才迎来它的潮湿——真是孽缘,最后竟然是剩下我俩。
“你那劳什子的天上仙不做了?”
“大帅,他们拿我当笑话看呢。我问他们为什么挑我上天庭,而不是你,不是蓝洱,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江小鱼笑笑,“他们说因为我没有‘道’,不坚定又多愁善感,好当棋子,我只需要做个宣传工,对尘世宣传仙有多好多好……”他望着星星眨眼睛。
“你一点都不冤。”叶虚舟瞧见江小鱼还在笑,就也勾起嘴角,“‘清河’这个号是你自己起的?太道貌岸然了!”江小鱼没理她,他知道自己自作自受。
“说真的,你给任平生洗髓吧,这样他能做极乐坊在至臻会绝佳的卧底。有脑子有手段,而且不知道我的真身,没有任何顾忌。”
江小鱼挑挑眉:“极乐坊终归还是盯上至臻会了?因为恶鬼暴动?”
“近来恶鬼暴动异常,并且连带出众多问题——你的魂阵是,冷刹的小鬼突然失控屠村也是。但这明明是极乐坊内部的事,至臻会却一直想掺和进来,这其中一定有鬼。”叶虚舟说完,江小鱼便点点头,并托她告诉任平生做好准备,明天就初步进行。
小鸡山副本快要结束力

诶嘿嘿小鱼也掉马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