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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三式 柳暗花明 人在做,天 ...

  •   小桃就这么坐在墩子上,看孩子们跑来跑去,风筝也一摇一摆地蹒跚。任平生问她想不想放,自己等会儿给她抢过来一个,小桃有一瞬张大了眼,嘴巴也动了动,但因为太快,导致任平生一度以为自己花了眼,何况这丫头耸耸肩说自己不感兴趣。

      任平生对她这态度是不信的,她从刚才起就故意低头不看天空,可当自己抬头的时候,这小姑娘也下意识抬了头,又恍然明白地低下头——这证明她的余光一直在观察自己。

      小桃有些懊悔被暗算,脸颊也烧起来。不过任平生管不了那么多,想做的事那就大胆去做,所以他马上站起身,只是刚迈开脚步就顿住——小桃这样泼辣的姑娘,才真真是个凡事必须争取的人,她为什么不自己去放这风筝?任平生收回脚,陪她一起坐着。

      任斜迎他们买了点小吃回来,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分赃,任平生才吃几口就谎称闹肚子逃开,鬼鬼祟祟跑到附近的小店买了一把风筝线。他把这东西藏进自己衣服不知哪个夹层里,拍拍胸脯,呼出一口气。

      任平生等到二半夜确认小桃睡下就把那俩人喊醒,让他俩陪自己砍竹子。他俩脑袋赛锅大,夜猫子不睡觉赶着破坏环境来了。

      任平生挥了挥手说怎么能,他是想给小桃做个纸鸢。因为大家都看见小桃有多么喜欢风筝,所以二人对这个提议没有意见,只是做个什么型的?话说仨大老爷们手也不巧啊。

      任平生道自己考虑过做个小鸟,怎么样?汪伦思忖,觉得可行是可行却差点意思。任斜迎顺势建议制个鼠妇样式的。

      任平生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这是来添乱的是吧!汪伦则是一本正经甚至想要帮腔地道最开始清河问人该怎样存在时,小桃就说自己想当个鼠妇。

      任平生坚持着小桃从来不着调,她那俏皮话不能做参考的观点,可任斜迎则固执地表示可以做一个可爱点美化过的鼠妇。任平生想想那画面就恶心,简直让这阴湿的地方更阴湿。

      他刚要反驳,却突然想到郑重地给她一个完美的风筝或许会让小桃有所顾忌,他咬了咬牙,“咱仨一定得做一个超级萌的鼠妇。”

      他们基本上是通宵了,眼睛红的不像样子,小桃笑的捧腹,大晚上三个人不要命的出去卷,卷出毛病来了吧。任平生不语,只是默默瞧她。清河听这只言片语便信这些孩子们的刻苦,他百感交集,但觉得今天依然不能放过。

      “我们今天来学第三式,也是最后一式。”他没有当下就拿起木剑展示,而是故作深沉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推理推理,猜猜这一式叫什么?”

      这套招式有不啻微茫的少年意气,有知道世事多艰的蚍蜉撼树,有经历倾尽全力仍不可战胜的挫败,那么最后一招总归是要守得云开见月明。

      “对,事情迎来转机,这一式叫柳暗花明。”他猛得缚剑在手,“这一式,你们一定要打得漂亮,输赢不论。”

      清河身子右斜,左臂斜挺,跟着向左转身,两腿变作一朵绞花,手中剑由上而下划过……他每一次侧身转弯都像滑溜溜穿过这荆棘丛一样的世界,他每一次挥剑都有杀机含苞新生待放,他每一次突围都蕴含着枯木逢春且春龄无尽。

      任平生好像明白为什么第三式一定要借助灵力:不是举不起剑,不是太累太复杂挥不动,而是那流萤炫彩是绽放在剑上的一树、一树的花开,是只你一人的春和景明。

      你耀眼,它就夺目;你灿烂,它就璀璨。所以要信灵,要信己,因为彼此是对方另一半的半圆。

      清河滴酒未沾却像微醺一般,在竹林翩翩起舞,衣袂翻飞,他是个老头不假,但他的灵魂还在青春躁动。清河薅了把香菜塞在嘴里让自己保持镇定,他的裙摆也渐渐恢复平静,他抬头寻找天空的眼睛,无果。

      “人在做,天在看。”清河眨眨眼,“这句话怎么只用来告诫人而不能慰藉人,老天爷怎么只能看见人的过错却看不见人的苦难。”

      罢了,他就算能看见又有什么用?只是遗憾地发现所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然后感叹一声人的肮脏多面,最后不咸不淡地啐一口离开。

      清河此刻像个需要开导的稚童,小桃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悲伤的,还这般,旁若无人。他不是世间最可怜的人,也不是最可恨的人,他就是个普罗大众中的一粒,可人与生俱来的天赋不是害死人的七情六欲,就是变态的自负与自卑。

      训练的时候任平生一直在心里嘀咕带小桃去哪儿放风筝好,山上跑不开,果然是去山下更好。但是山下人多,他又怕她难为情。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被清河敲了脑袋,“发呆想什么呢?”

      任平生揉揉脑门:“我就是在想,昨天有人找汪伦收税,但收的却是小鸡山而不是这无名野山。”

      清河饶是没想到是这问题,而且这事他也没听汪伦说,自己等下还得记着还钱,“这是为了不让人们知道我真实的住处。”他顿了顿,“这也不是无名野山。”

      任平生来了兴致,他早就想吐槽小鸡山这奇葩名字,便问这山是叫母鸡山还是鸡蛋山。清河没憋住笑,一一否定,又给了点提示——小鸡山得名是因为自己的师父说那山上山鸡多,但山鸡山也太拗口。

      “这山上静啥玩意儿的东西多,这山是不是叫静静山。”清河又给任平生脑门来一下,说他没大没小,但笑还是没丢下。汪伦抢答道:“是不是叫叠翠山啊?我原来在山下的石头上看到过这刻字。”

      清河被回忆拉扯,点了点头。任平生的关注点却在这起名水平浮动这么大啊?!清河说这名字是他好哥们王晓起的,他最不务正业,但读过书。

      “你的目标不是太羲门吗?那苍梧山才真真叫是一座青山。它亘古长青,亘古昌平。”任平生只对此笑笑,一如既往放几句狠话。

      任平生他们到底还是带着小桃下山了,这风筝又大得不好藏,于是卖乖向清河讨来那大木箱子,诓小桃说今天加练。小桃自是不信,但甘愿上钩。

      任平生找到块宽敞的地方,并且人迹罕至,他手上出了汗,眼睛一会儿看汪伦一会儿看任斜迎,却发现他俩掌心也是濡湿的。

      他心里骂了一声,于是自己豁出去打开那个木箱,又看见那鼠妇歪七扭八但竭力亲和的脸觉得自己真是个二货。任平生想猛然盖上盖子,但还是克服这个心态,听着自己战鼓擂的心跳,捧出那轻盈的纸鸢。

      小桃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什么,她眼睛发干原来是看楞了忘记眨眼,她重重接过这丑乎乎的小家伙。瞧她这表情,三人冷汗流了一地——鼠妇果然不靠谱啊!

      任平生清了清喉咙:“你很久不放风筝了吧?估计都忘记咋放了。”他轻笑,故作从容,眼睛却在她脸上四处乱瞟,不幸中的万幸,小桃还在为这鼠妇吸引,“不管怎么样,先逆风跑起来吧!”任平生帮小桃转个身,又一拍她的后背。

      小桃后知后觉跑开,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跑起来,只能听见任平生他们在身后喊着放线。小桃已经跑出去很远,时不时回头仰天看,那风筝已经彻底飞起来,日光照的它像嗦去魂的空壳。但幸好,幸好,小桃微微调整角度就可以控制它,让它不再被太阳灼伤。

      等任平生走近才发现这丫头一直是在笑着,她像是不知道脖子应该怎么放下来,一直望那只鼠妇。“你就这么喜欢这个小生命?”任平生陪她一起观察这家伙,颇有些不解——脸上因为手劲大戳烂个大洞,无中生有的五官略显惊悚,圆滚滚的身体也被画的方方又瘪瘪。

      “春天真的可以放风筝啊。”小桃叹了口气却全然听不出有什么遗憾,“四季真吝啬,只给风筝分一份。”

      小桃果然是第一次放风筝。

      任平生犹疑要不要告诉她纸鸢不是春季的专属,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捋捋舌头:“春天也很广义啊!你吃一碗阳春面,你的春天就来了。”

      小桃听懂了话外音,她噗嗤笑出来,自己也真是的,怎么会相信小时候母亲压小孩儿的话。她蹦蹦跳跳到汪伦和任斜迎身边,问那个鼠妇是谁想出来的。任斜迎就乖乖举起手,小桃就雀跃地和他击掌,“天呐,没想到最懂我的竟然是你!”

      小桃喜出望外,她把自己的感激与感动一五一十讲了个耳朵生茧,她不觉得自己吵,也没人觉得她吵,所有人都默默守护一场迟到的花开。

      小桃问他们还去不去听书,既已下了山,少这么一项倒是觉得不舒服,汪伦带头同意,站在原地鼓好几下掌,情到深处就小跳一下。

      众人发现这说书人已不讲毕俗嚣,这倒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反派毕俗嚣怎么一路逆袭成鬼王的辛酸泪是没有人乐意听的。

      “好嘛!方才我从家出门,就听人们念叨寒渊那儿阈值又飚啦!话说这寒渊听着高深其实就是位于地下城最北部的一个千尺深水潭。水下,千年老妖怪设置洞府,将水潭分为十四层,每一层都有一个‘掌故’,但每个掌故都互相看不上。老大嫌弃老二用人头砌成的墙不美,老二嘲讽老大用灵髓当烟斗太俗……不过呀,编号都是我们这些外人起的,在寒渊谁都是老大。”

      然而他话锋一转,连扇子也在掌心悠出个花来:“讲理不听,打架又有失坊主风度,这帮烂茬让毕俗嚣无可奈何。大王不管小王管,江醒横空出世——一个鬼龄16的小小鬼杀穿寒渊十四潭,寒渊上空不散的乌云里全是哭泣的鬼脸。本以为是行侠仗义的少年英雄,结果另立山头要搞分裂。”

      任平生不喜欢江醒,好些年前看画本里写他怎么和毕俗嚣斗智斗勇时就觉得这人没心没肺,明明是脑袋和功夫都上等的人,却有一种他看不懂的病态的执念——这执念是什么,他说不清。名利太轻,改命太庸。

      恰在这时,微音突然响起清河着急忙慌让他们回去的声音,几人也是火急火燎怕出事,等到了才发现是清河的香菜园惨遭野兽蹂躏。一个老仙修,不能处理这档子事吗?!

      “我想用法术想把它驱赶开,可那野猪太丑了!长得颇为吓人!我就有点被吓住,结果被它得逞了。”瞧他白袍上的泥污便知他估计还让猪给怼过,于是几人就腹诽地撅着帮他打扫园子。

      你整个法术不就好了?!清河要吃纯天然无公害的……我真是服了……

      小桃突然觉得脚下踩到什么硌的东西,她甫一低头,等她意识到那是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小桃!”汪伦见小桃晕倒便要去扶,清河见状也赶紧跑过来,他本身也是一头雾水,急得自己把自己绊倒,可也得益于此,清河看见那地上竟躺着魂镜,他一摸自己的兜——空的。

      这结果不算太坏,小桃叫魂镜吸了进去,恐怕会晕个三天三夜,脑子里不断重播走马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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