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关系》八月了

8、第 8 章 她还没

　　她还没想好怎么反击，就见苑文安已经极其自然地走到她那小小的双人沙发旁，把手里提着的便利店袋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坐了下去。
　　“还没吃晚饭呢。”他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梁惜惜：“？？？”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紧接着，他转过头，目光投向还僵在玄关的梁惜惜，语气平淡：“我从来没吃过你做的饭。”
　　以前都是他做饭。
　　“……”
　　“还有吗？”
　　气氛诡异地沉默着。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梁惜惜看着他靠在沙发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眉眼间的倦色似乎不是伪装。
　　“……等着。”她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向厨房，脚步重重，像是在跟自己的心软生气。
　　在厨房里，对着咕嘟咕嘟重新烧开的水，梁惜惜忽然反应过来——刚才那个男人，那个一向冷静自持、甚至有些淡漠的苑文安，好像是在……卖惨？对着她，这个前女友，卖惨？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无比稀奇。因为在她的记忆里，苑文安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这种控制不仅针对外界，更针对自身。他几乎从不轻易展露脆弱、疲惫，或者需要被照顾的一面。他总是那个有条不紊、掌控一切的人。
　　难道……他真的生病了？
　　想到这，梁惜惜怔了一下，手里准备面条的动作也顿了顿。
　　当她端着新盛好的一碗清汤面走出来时，看见苑文安正半躺在她的沙发上，闭着眼睛，头微微后仰，喉结清晰。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那副总是戴着的眼镜被取下来，随意放在茶几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看起来……确实累极了。
　　梁惜惜把面碗轻轻放在茶几上，碗底和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她伸出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他垂在沙发边的小腿。
　　苑文安缓缓睁开眼睛。没有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黑，更沉，里面氤氲着一层刚从小憩中醒来的朦胧，但很快，那层朦胧散去，露出底下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吃吧。”梁惜惜偏开视线，不去看他眼睛，语气依旧硬邦邦。
　　苑文安点点头，坐直身体。他拿起筷子，很自然地扒了一大口面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含糊地说：“有点咸。”
　　梁惜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吃你的吧！”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羊毛衫的袖子向上挽了两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然后低下头，专心地吃起面来。吃相并不粗鲁，甚至称得上斯文，但速度不慢，显然是饿了。
　　梁惜惜靠在旁边的餐桌边，抱着手臂，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_^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
　　他的五官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精致俊美款，反而带着点老派港星的味道，轮廓分明，有种沉稳的、经得起时间打磨的英俊。尤其是当他没什么表情、专注于某件事的时候，那种沉静的气场，总会让人觉得他比实际年龄更稳重，也更……难以捉摸。
　　她还是没忍住。等他吃得差不多了，碗里的汤也喝掉大半，她才轻声问了一句，语气里的僵硬缓和了些：“你……还好吧？”
　　苑文安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疾不徐。“挺不错的。”他回答得简短。
　　“你的手术……”梁惜惜试探着，目光落在他的腹部，虽然穿着衣服什么都看不出。
　　“手术很成功。”他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梁惜惜沉默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餐桌边缘。“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声音低了下去。这么大的事情，即使分手了，作为曾经那么亲密的人，难道连知情权都没有吗？
　　苑文安抬起眼，看向她。“我现在告诉你了。”他说。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她受不了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切掉一部分胃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所谓医者不自医，但他是不是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以后？好好工作，好好上进，”他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似乎没有，“攒钱娶老婆。”
　　梁惜惜：“……”
　　攒钱娶老婆。呵。是了，他当然要攒钱娶老婆。娶那位超市里娇滴滴喊他“范范”，认识了七年的女生。
　　她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在这里自作多情地担心他的身体，心疼他的疲惫，结果人家心里早就规划好了和正牌女友的未来！自己刚才那点同情和心软，简直可笑至极！
　　她猛地站直身体：“吃完了？吃完赶紧走。我要休息了。”
　　“让我在这休息会儿。”
　　“你就不怕你女朋友误会什么？！”梁惜惜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女朋友”三个字。
　　“女朋友？”苑文安愣了一下，随即恍然，“你说周禾？”
　　原来她叫周禾。
　　等等。
　　周禾？
　　禾？
　　H……e……r？
　　Her？！
　　今天超市里，那个女孩亲口说：“我跟你认识七年了。”
　　而她记得清清楚楚，以前和苑文安在一起时，他的很多密码都设成过“her527527”。
　　当时她好奇得要命，觉得这串数字和字母组合一定有着特殊的意义，她旁敲侧击、撒娇耍赖地问过很多次。
　　现在，这埋藏最深的意义，就这么赤裸裸地出现在她面前。
　　Her就是“禾”。周禾的“禾”。
　　而她自己呢？在他们长达七年的，或许至今未断的故事里，自己究竟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一个短暂的插曲？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还是……更不堪的某种存在？
　　她甚至不敢再往下深想一分一毫！
　　苑文安眼睁睁看着她的脸色在几秒钟内变得惨白，嘴唇失去血色，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
　　指着门口，梁惜惜一字一句道：“吃完快滚。”她再也不想给予他一分同情了。
　　他向后倚在沙发上：“不可以说脏话哦。”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最近连做了几台大手术，累死我了。”
　　梁惜惜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几台？”
　　“对啊。”
　　她终于明白：“你给别人做？”
　　“要不然呢？上个月，我调到Y市这边工作了。”
　　“那你说的ca胃切除？？？”
　　“那是我来以后的主刀的第一个大手术，科里挺重视，我想跟你分享喜悦。”
　　“………………”
　　晚上九点，楼道里的声控灯灯很快就灭了。
　　“喂……”苑文安不明白，怎么好好的，自己就连人带衣服被打包扔出来了。
　　门又被打开，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门又被关上了。
　　地上多了一袋盛着香芋牛奶的购物袋。
　　他耸了耸肩，无声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