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关系》八月了

9、第 9 章 下午的

　　下午的阳光透过咖啡馆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木质桌面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烘烤咖啡豆的焦香和黄油气味。
　　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钢琴曲，音量恰到好处，若有若无地流淌在座位之间。
　　店里客人不多，大多是三两好友低声交谈。
　　花月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拿铁，听见梁惜惜将昨晚超市偶遇到深夜“被登堂入室”再到“发现密码真相”的跌宕剧情简略叙述完毕，一口气没顺过来，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全喷在梁惜惜脸上。
　　她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呛咳起来，脸涨得通红。
　　梁惜惜吓了一跳，连忙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又伸手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帮她顺气，同时略带歉意地朝旁边几桌被惊动的客人微微颔首，用口型说了句“不好意思”。
　　花月好不容易缓过劲，再看向梁惜惜时，眼神已经变了。
　　“所以——”花月压低了声音，掰着手指头梳理，“目前的情况就是，王许臣是你用来应付家长的‘伪男友’，周禾是苑文安疑似纠缠了七年的白月光兼现女友，并且俩人大概率奔着结婚去的，然后
　　——这位准已婚人士，苑文安先生，在带着现女友跟你狭路相逢之后，当晚就拿着件破衣服当借口，跑到你家楼下，对你进行了一番‘安全意识教育’，顺便登堂入室，吃了你一碗面？”
　　梁惜惜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用银色小勺搅动着杯中的拿铁，看着细白的砂糖在深褐色的液体里一点点旋转，消失。“嗯。”她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他还对你卖惨？”花月声音又拔高了一点，引来旁边一桌情侣的侧目，她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用那种‘我生病了我好累我没饭吃’的套路？”
　　“算是吧。”梁惜惜搅动咖啡的动作没停。
　　“你就听进去了？”
　　“嗯。”梁惜惜终于停下了搅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咖啡有点凉了，苦味更明显。她皱了皱眉，决定还是再加一小包砂糖。
　　花月咂了咂嘴，吐出评价：“啧啧，这剧情……怎么听着这么狗血，还有点……道德层面上的微妙感？
　　你俩小心点，别哪天被人挂到网上，标题就是‘前任携现女友示威后深夜敲门，独居女子该何去何从’，或者‘论医学精英的时间管理艺术’，保证点击率爆表，网友能把你们俩钉在道德耻辱柱上反复鞭笞。”
　　梁惜惜把新加的砂糖搅匀，又喝了一口，这次甜度合适了些。
　　她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平静甚至有点理直气壮。
　　“我可没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我行的正，坐得直。是他莫名其妙跑来，我出于基本人道主义给了碗面，然后发现被耍了，就直接把他轰出去了。干干净净。”
　　“你行的正，坐得直，架不住有人居心叵测，想挖墙脚啊！”花月翻了个白眼，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他现在这种行为，明显是脚踏两条船好不好？一边跟认识七年的疑似正牌女友出双入对，一边对前女友死缠烂打、深夜骚扰。这种男人，你就该直接拉黑删除报警三连！你还给他煮面？梁惜惜你醒醒！”
　　“我已经跟他划清界限了。”梁惜惜强调，“衣服拿回来了，人也赶出去了，话也说绝了。以后不会再有瓜葛。”
　　她说着，又捧起咖啡杯，好像那杯子能给她一点底气。
　　花月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她：“我怎么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呢？这都不像苑文安以前的风格了。我记得你以前吐槽他，说他就是个‘程序设定好的石头脑袋’，‘情感模块缺失’，‘浪漫过敏’，‘共情能力约等于零’。
　　怎么现在突然开窍了？不仅会玩‘偶遇’，还会‘深夜送温暖’兼‘安全教育’，甚至……学会卖惨了？”她用手指比了个柯南推理时的经典手势，在自己太阳穴边转了转，“事出反常必有妖。”
　　“以前他也很讨厌。”梁惜惜闷闷地说了一句，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自以为是，控制欲强，还不爱说话，跟他在一起有时候像在跟一个高级AI谈恋爱。”
　　她抱怨着，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恨意。
　　花月“切”了一声，明显不信。
　　“得了吧，不想说算了。你俩当年到底为什么分的手？别又用‘性格不合’、‘没感觉了’这种万能借口糊弄我。”
　　她记得以前问过，梁惜惜总是含糊其辞。
　　梁惜惜沉默了一下，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将最后一点苦涩的液体灌进喉咙。
　　“……就，真的没感觉了。”她放下空杯，声音有些干涩。
　　“在一起久了，好像什么都淡了。他忙他的手术，我忙我的工作，住在一个屋檐下，有时候一天说不上十句话。觉得没意思，就分了。”
　　她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试图冲掉嘴里的苦味。
　　花月斜睨着她，那眼神分明写着“我信你个鬼”。
　　她太了解梁惜惜了，这女人拧巴得要命，嘴上说放下，分手后却把视奸前任社交账号发展成了一项日常任务，连对方粉丝数关注数的细微变化都能分析出八百字小作文，一个突如其来的互关就能让她长吁短叹、魂不守舍好几天。
　　这叫没感觉了？骗鬼呢。
　　“你就拧巴死吧。”花月最后总结道，懒得再拆穿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