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关系》八月了

7、第 7 章 她的手

　　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方，迟迟按不下拒绝的文字。
　　最终，她闭上眼，心一横，按下了发送键。
　　只有一个字：“好。”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同一瞬间，门口传来了清晰、克制、但不容忽视的敲门声。
　　“笃、笃、笃。”
　　梁惜惜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顶着那头因为一天奔波和刚才抓挠而更加蓬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拧开了门锁。
　　门外站着的男人，和她想象中“刚做完大手术”的病弱形象，毫不相干。
　　苑文安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高领羊毛衫，贴身剪裁恰好勾勒出常年健身维持的挺拔肩线和胸膛轮廓。头发精心打理过，大部分向后梳拢，露出光洁的额头，但额前总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落，减弱了那份刻意。枪灰色的金属细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却又隐约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介于禁欲感和知识感之间的吸引力。梁惜惜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个词：hot nerd。
　　他手里勾着一个便利店的购物袋，见她开门，很自然地提起来朝她晃了晃，塑料袋子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楼下便利店看到的，香芋牛奶，我记得你以前爱喝这个口味。”他的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更近，也更真实，带着一点点夜间凉意的微哑。“不请我进去坐坐？”
　　他的薄唇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神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深。梁惜惜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一只刚刚得逞、志得意满的狐狸。
　　再看他这精神抖擞、甚至可以说气色不错的模样，哪里像刚经历过大手术的病人？
　　梁惜惜心里那点沉重的担忧和犹豫，“唰”地一下，被一种“果然上当了”的羞恼取代。
　　她叉起腰：“你这样，大晚上跑到前女友家门口，就不怕我男朋友揍你吗？！”她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苑文安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男朋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超市里那位王先生？”他顿了顿，“看起来……也不怎么合格。如果他在，怎么会让你自己下楼？”
　　“你……”梁惜惜被噎得一时语塞，脸更红了。
　　就在这时，苑文安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梁惜惜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这小小的退让却给了他可乘之机，他极其自然地侧身，从她让出的缝隙里，从容地挤进了玄关。
　　“其实，”他一边走进来，一边用脚跟轻轻带上了门，隔绝了楼道里的冷风。他面对着她，“我想说的是，你的安全意识，真的不怎么样。”
　　梁惜惜有点懵，瞪着眼睛看他。
　　“如果我心存恶意的话，”苑文安继续说着，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间一目了然的小客厅，“很容易锁定到你的位置，并且很轻易的就能登堂入室……”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戏谑，全是认真，“我没有坏心思，不代表别人没有。所以，以后还是要提高警惕，不要随便向其他男人透露你的住址信息，更不要轻易让别人知道你是独居。”
　　“以前……”苑文安好像还想说什么，嘴角动了动，但最终只是自嘲似的、几不可闻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梁惜惜捏紧了拳头，扯出一个极其用力的假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位苑文安先生，您是不是忘了，这里是我家？你越界了！”
　　苑文安像是完全没听见她的抗议。
　　他的视线已经越过了她，落在了客厅那张小小的茶几上。上面还放着她刚才吃剩的面碗，里面飘着几片葱花，汤汁已经有些凉了，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他盯着那只碗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不容易。你也会自己做饭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简单，但……好在开始了。”
　　这话听在梁惜惜耳朵里，简直让人火大。
　　“苑文安！”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现在话怎么这么多？！难道你今天晚上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嘲讽我吗？！”
　　苑文安微微睁大了眼睛，“怎么会？”他语气依旧平稳，“我是真心实意的夸你。独立生活，能照顾好自己，是很好的事情。你很棒棒。”
　　“……”梁惜惜。这语气……虽然说是夸奖，但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听起来更像是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