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关系》八月了

4、第 4 章 那一行

　　那一行小字，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在王许辰、苑文安、周禾可能都无意或有意扫到的视线里，显得格外刺眼，格外社死。
　　周围瞬间又安静了一瞬。连旁边收银台扫码的“嘀嘀”声都仿佛远去。
　　她手指僵在屏幕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CPU都快干烧了。然后，她扯出一个自以为淡定的笑容，声音干巴巴地找补道：“啊……前一阵清理广告账户和微商，不小心手滑了……呵呵，手滑。”
　　这个借口，比刚才“怕认错人”还要烂一百倍。谁清理黑名单会“手滑”到把“故人”滑进去？
　　王许臣嘴角抽动了一下，赶紧用咳嗽掩饰过去，然后适时地接过话头，笑着打圆场：“那……下次有空再约吧。惜惜，我们先回家，你脚不是还不舒服吗？”他特意强调了“回家”两个字，手臂揽着梁惜惜的力道紧了紧，带着她就要走。
　　梁惜惜几乎是半靠着王许辰的力气才迈开步子。离开之前，她还是没忍住，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人。
　　他就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女生依偎在他身边，仰头跟他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娇甜的笑。灯光洒在他们身上，男的清冷沉稳，女的明媚娇俏，看起来……很是般配。
　　一种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却最终没能实现的“般配”。
　　没有想象中撕心裂肺的疼，反而是一种巨大的、空落落的疲惫，以及疲惫之后，奇异的……释然。
　　她跟着王许辰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和喧嚣。
　　王许臣没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看着她，脸上带着了然和一点促狭的笑：“怎么样，姐？刺激不？”
　　梁惜惜没说话，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抬手，重重地拍了拍王许臣的肩膀，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语气斩钉截铁：“姐决定了！从今天起，姐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姐要去找真爱！真正的、闪闪发光的真爱！”
　　王许臣被她拍得一歪，忍不住笑了出来：“得了吧你，明显就是被刺激到了。刚才那位，是你前男友吧？眼神都快把你冻成冰棍了，还‘故人’。”他摇摇头，又有点小得意地问，“我刚才够义气不？演技咋样？没给你穿帮吧？”
　　梁惜惜靠在座椅里，也笑了，有点无奈，有点自嘲：“嗯，那是当然！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王许臣同志，组织感谢你！”
　　笑过之后，车厢里安静了片刻。梁惜惜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确定：“哎……王许臣。”
　　“嗯？”
　　“你说……刚才，很明显就能看出来吗？”她问得没头没脑。
　　但王许辰听懂了。他点点头，语气笃定：“嗯。很明显。普通朋友久别重逢，哪来那种……暗流涌动、噼里啪啦带着硝烟味儿的氛围啊？”
　　梁惜惜“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那……他那位漂亮又得体的新女友，肯定也能看出来吧？
　　说不定看得比王许臣还清楚。女人在这种事上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
　　梁惜惜默默地，把发烫的脸颊和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柔软的安全带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懊恼的哀鸣。
　　本来还心存侥幸，想着如果是普通朋友，和正经女朋友，大概不会被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比较。现在好了，前女友的身份估计是被坐实了。这对比，简直惨烈得让人想立刻原地消失。
　　“别嚎了，”王许辰发动了车子，语气轻松，“下次见面，好好打扮，气场全开，碾压回来不就成了？到时候哥们给你当保镖兼僚机，保证给你把场面撑得足足的！”
　　梁惜惜把头从安全带里拔出来，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会有下次了……这辈子都不想再有这种‘下次’了。”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她就已经开始脚趾抠地了。
　　王许辰耸耸肩：“那不行啊，下次哥们我还需要你来应付我老妈呢！咱们这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不能说散就散啊！”
　　梁惜惜瘫在座椅上，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停，打住。王许辰同志，经过今晚这场超市惊魂，我深刻反思了。欺骗父母是不对的，浪费彼此时间也是不对的。咱们……还是找个机会，跟家里摊牌吧。老实交代，坦白从宽。”
　　王许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见她确实是一副被彻底抽干的样子，笑了笑，没再坚持：“行吧，摊牌就摊牌。那你可顶住阿姨的怒火啊。”
　　“顶不住也得顶……”梁惜惜闭上眼睛，感觉身心俱疲。
　　车子终于停在她家楼下。梁惜惜跟王许辰道了谢，拎着他分给她的、装着一点蔬菜的袋子，一步一步挪上楼。
　　回到那个小小的、熟悉的出租屋，关上门，仿佛终于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兵荒马乱。
　　她把袋子随手放在小餐桌上，连灯都没开全，只开了沙发边那盏暖黄的落地灯，然后像一摊融化了的冰淇淋，有气无力地瘫倒在了床上。
　　躺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肚子里传来一阵响亮而清晰的“咕噜”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她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就没好好吃饭，今天白天也是随便应付，晚上这场超市惊魂更是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
　　饿，是真的饿，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部传来明确的抗议。
　　幸好，刚才王许辰大概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分给了她一点简单的蔬菜。
　　算了。
　　梁惜惜从床上坐起来，对着黑暗的空气，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好像把胸腔里最后一点郁结也带了出去。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胃填饱了，也许心就没那么空了。
　　她起身，踢踏着拖鞋走到厨房，按亮了顶灯。狭窄的空间被温暖的光线充满。她拿出王许辰给的两个鸡蛋，一小把青菜，还有自己囤的挂面。
　　锅烧热，倒一点油，油温升高后，磕入鸡蛋。“滋啦——”一声悦耳的声响，透明的蛋清迅速凝结成白色，边缘泛起漂亮的、带着焦黄蕾丝边的脆皮。
　　煎得差不多了，她倒入一小碗热水。瞬间，锅里热闹起来，白色的汤汁在翻滚中迅速变得浓白。
　　她下了小束挂面，用筷子轻轻拨散。等待面条煮软的空隙，她洗了两片青菜叶子扔进去。最后，撒上一点点盐，一点点生抽，还有切得细细的葱花。
　　热气蒸腾上来，带着食物朴素的香气，模糊了眼前一小片视野。
　　以前在J市，跟苑文安在一起的时候，她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来到Y市，一个人生活，一些快手的、能喂饱自己的饭菜，倒是慢慢学会了。算不上多好吃，但热乎乎的，吃下去，胃里踏实，人也好像跟着踏实了一点。
　　面条煮好了。她关火，把面盛进一个大碗里，煎蛋盖在最上面，嫩黄的蛋黄微微晃动。
　　她端着碗走到小餐桌旁坐下。
　　她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