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关系》八月了

3、第 3 章 世界上

　　世界上有很多事，是人力不可控制的。
　　比如电梯故障，比如雨天没带伞，比如……在身心俱疲的周五晚上，在离家最近的普通超市里，毫无预兆地遇见那个你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前任。
　　梁惜惜静静地站在那里，表面上风平浪静，只有自己知道，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像颗失控的球，东撞西撞，砰砰作响。
　　为什么？这座城市有这么多家超市，为什么偏偏是这家？
　　还有她自己。为什么就控制不住，非要回头看那一眼？不看，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假装没听见，没看见，平行世界般擦肩而过，多好。
　　现在好了，视线对上了。像一场无声的、猝不及防的审判。
　　其实，他跟以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眉眼间的轮廓似乎更硬朗了些，可能是瘦了。
　　时间好像在他身上只是轻轻拂过，没留下太多痕迹。这个认知，莫名让她心里更堵了。
　　女生很自然地挽上了苑文安的胳膊，动作娴熟亲昵。她仰着脸，对苑文安甜甜地笑道：“快来呀，范范，到我们了！”
　　梁惜惜下意识地低了低头，避开了苑文安可能再次投来的目光。她盯着购物车金属篮筐。
　　任由女生和苑文安并肩从她身边走过。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周禾身上的味道，那股熟悉的、混合着一点体温的味道，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王许辰已经结完账了，正把东西往塑料袋里装。一回头，看见梁惜惜像尊雕像似的杵在那儿，脸色变幻不定，而刚才旁边那对惹她“脚崴”的男女正从她身边经过。
　　气氛……有点说不出的诡异。他一手提起沉甸甸的袋子，另一手轻轻扯了扯梁惜惜的衣袖，声音放低了些：“惜惜？发什么呆呢？东西买好了，我们走吧。”
　　就在他们即将擦身而过的时候，那个她以为绝不会主动开口的声音，平静地响了起来，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是你吗？梁惜惜。”
　　不是疑问，是确认。声线没什么起伏，却让周围空气瞬间凝滞。
　　三个人，不，连同好奇回头的女生，四个人，齐齐顿住了脚步。
　　王许臣先反应过来，他侧身面向苑文安：“惜惜，这位是……你同事？”
　　苑文安没看王许辰，目光落在梁惜惜低垂的侧脸上，镜片后的眼神看不太真切。
　　梁惜惜觉得喉咙发干，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点紧，低声道：“以前……认识的朋友。”
　　“嗯，”苑文安接得很快，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故人。很久不见了。”
　　“哦？”女生挽着苑文安胳膊的手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些，她歪着头，笑容依旧甜美，她看向苑文安，“我跟你认识七年了唉，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漂亮的‘故人’啊？”
　　王许辰立刻展现出他作为“临时搭档”的素养，他上前半步，笑容得体，伸出手：“原来是惜惜以前认识的朋友，那现在也是我的朋友。你好，我叫王许臣。”
　　苑文安的目光这才从梁惜惜脸上移开，落到王许辰伸出的手上，没有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唇。
　　倒是女生，笑盈盈地伸出手，跟王许辰轻轻握了一下，指尖一触即分。
　　苑文安依旧看着梁惜惜，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枪灰色的细边眼镜。他问：“你刚才怎么不跟我打招呼？”问题直接得近乎失礼。
　　梁惜惜抬起头，尽量让声音平稳：“好久不见，怕认错了。”这个借口拙劣，但眼下也想不出更好的。
　　跟苑文安同行的女生立刻笑着打圆场，语气亲昵：“是呀文安，你就别为难人家小姐姐了，超市这么吵，认错人多正常。”
　　扫过她旁边提着购物袋、姿态隐约维护的王许臣，苑文安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新男友？”
　　王许臣几乎是下意识地，手臂微微收紧，将梁惜惜往自己身边带了一点，然后点头，应道：“……嗯。”他没看梁惜惜，这个“嗯”字应得坦然。
　　梁惜惜心里微微一松，涌起一丝感激。感谢王许辰此刻的“够义气”，没当场拆穿这尴尬的局面。
　　礼尚往来。她也抬起眼，看向苑文安身边精心装扮的女生，努力弯起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你女朋友也很漂亮。”
　　目光落到女生身上，不得不承认，苑文安身边的女孩是好看的。不是特别高挑，是那种甜美娇俏的款式，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皮肤光滑得看不见毛孔，栗色的长发卷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发梢泛着健康的光泽。
　　拉到某书上直接就能当个点赞不少的小颜值博主。
　　反观自己。梁惜惜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的德行。
　　总之，虽然不知道苑文安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Y市，但这次短暂、狼狈的照面，梁惜惜觉得自己输得彻彻底底，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全方位无死角的那种。
　　这个女生……应该就是那个让他破例回关、互相关注的人吧？梁惜惜心里酸溜溜地想。
　　女生似乎对她这句夸奖很受用，得体地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谢谢你。”态度大方，无懈可击。
　　王许臣一手揽着梁惜惜的肩膀，感觉她身体有些僵硬，他笑了笑，提议道：“咱们就这么站在收银台边上干聊？怪挡路的。要不……找个地方坐坐，喝点东西，叙叙旧？”
　　几乎是同时，两个声音响起。
　　苑文安：“可以。”
　　梁惜惜：“不要！”
　　声音撞在一起，又迅速分开。气氛更尴尬了。
　　梁惜惜抬手，有些慌乱地抚了抚额前的碎发，避开苑文安瞬间望过来的目光，对王许臣说：“我……我有点不舒服，刚才不是脚崴了么，还是改天吧。”理由蹩脚，但态度坚决。
　　女生也立刻笑着接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那还真是可惜呢。下次吧，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她说着，轻轻晃了晃苑文安的胳膊，暗示离开。
　　苑文安看着梁惜惜躲闪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解锁，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了梁惜惜面前。
　　梁惜惜看着突然递到眼前的手机屏幕，她愣住了：“……？”
　　“不是说下次吗。”苑文安的声音平静无波，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反驳，“留个联系方式，下次……”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极快地掠过王许臣，继续道，“我们四个，可以一起喝酒。”
　　喝酒？梁惜惜记得清清楚楚，他以前可是滴酒不沾的，说酒精影响判断，味道也不好。现在居然能这么自然地说出“一起喝酒”了？也是，人都是会变的。新女友喜欢，说不定就陪着喝了。
　　看着他那么坦荡，或者说是不在意的样子，梁惜惜觉得自己再扭捏下去，反而显得心里有鬼，更落了下乘。她吸了口气，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扫一扫。
　　“嘀”的一声轻响。
　　添加好友的页面跳出来。同时，屏幕上也清晰地显示出一行小字：
　　“***（苑文安）已存在于你的黑名单中，是否移出并添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