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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花时节又逢君 哦,那你坚 ...

  •   颜雪来刚才并没走远,加上听力极佳,那一通闹剧自然都听到了。但她不为所动,只道:“你去蹲几天牢也不错,好好反省下吧。以后逞英雄前先掂量下自己有几斤几两,管不管得了这事。”
      “啊?那万一她真的拔我舌头,用酷刑折磨我怎么办?”
      “哦,那你坚持一下,在我来之前争取别死。” 颜雪来冷酷道,“不说了,我要节省灵力,再见。”
      说完这句,她的声音就消失了。
      陆棠溪:“……”
      一路颠簸许久,马车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他们到了。
      青潼寨建在一座山谷之中,无数吊脚楼沿着山势如藤蔓攀爬,里面透出明暗不一的灯火来,远远望去,像一袭缀满星辰的夜幕铺在山头。马车接连穿过几座广场,沿路的溪中有水车在吱呀转动, 四处的草绳上悬挂着蜡染花布和艾草束,被风沁出清冽的草药香来。
      走着走着,马车停住了。前面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这么晚才回,又跑出去抓什么奸细了?”
      这口吻陆棠溪太熟了,一听就是个不好糊弄的长辈。她问:“这是谁?”
      小岩雀答道:“这是我们寨主,就是少主的母亲。”
      陆棠溪把头伸长了些,见前方台阶上站着六七个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穿靛青色的苗绣长裙的妇人,头顶和颈间都戴着沉甸甸的银饰,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幽芒,眉目间不怒自威。
      龙霁罗一改嚣张,下了车,乖乖上前去行礼:“母亲大人。我只是上街去转转。”
      寨主冷冷道:“贵客在寨,你却整日往外跑,还到街上撒泼抓人,成何体统?水牢里那些人我都放了,你最近安生点,别让人看了笑话。”
      龙霁罗嘟囔了几句“那是他们行迹可疑”“我只想帮忙”云云,却被母亲一个眼神截住,不敢再顶嘴了。寨主转头对一帮家仆侍女们道:“你们回去做自己的事。”又吩咐自己身后的人,“传令下去,明天起,寨子里谁也不许再跟着少主出去胡闹。”
      她的语气并不凶狠,却极有威慑力,一群人急忙低头领命然后退开,留母女二人单独说话。
      趁着龙霁罗被训斥的功夫,陆棠溪道:“就趁现在,我们悄悄从后面溜走吧。你们跟着我。”
      二人早已把她当成救命稻草,赶忙点头:“我们听陆姑娘的!”
      她抽出佩剑,在马车后面的木板上戳了几条缝,又将脚放上去,尽量不发出声音地使力朝外蹬,忙活半天,终于开出一个洞来逃脱。陆棠溪殿后,三人一声也不敢吭,搀扶着在夜色下悄悄溜走。
      小岩雀本就是寨中人,立刻指了出去的路。然而才跑出没多远,后面就传来龙霁罗气急败坏的声音:“别跑!给我站住!”
      这下也用不着隐藏声音了,三人撒丫子狂奔起来。陆棠溪从来没让人追得这么狼狈过,偏偏身旁两人比她还菜,跑得太慢,她只得左手扶一个,右手抓一个。大概是极度紧张的缘故,她的思绪反而到处乱飘,想到颜雪来看自己大概就跟自己看这两人一样,甚至还不如,不由得为自己的将来叹了口气。
      可三人跑得终究不如一人快,眼看就要被追上,鞭风感觉都呼到了后背,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狂浪大笑。
      一个男声道:“有趣,有趣,美人们较劲儿的样子,当真比看戏有意思!”
      风裹挟着一阵甜腻的香味卷过,陆棠溪一下子被沙石迷了眼,感到一只胳膊不知从哪儿伸出来,黏黏腻腻地环上了自己的腰,还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来人搂住她,不怀好意地冲她耳边吹了一口气,道:“瞧瞧这手又白又软,用来打架练剑多浪费,不如牵着本公子,一起去赏月如何?”
      陆棠溪本来就被那阵香味熏得想呕,听完这段话,直接呕了。她本能地想一脚踹出,四肢却软趴趴不听使唤,心下一凉:完了完了,这个开场白,不会这么走运,让她遇到了淫贼本尊吧!
      意识在迅速远去,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仙女救我!”

      客栈中,颜雪来陡然睁眼。她开口道:“一线牵的封印忽然变了地方。”
      颜墨玙哈欠打了一半,被憋了回去,问:“变地点?是榕姐姐用了缩地成寸逃跑了?”
      “不可能,以她的灵力去不了那么远。”颜雪来道,“是有人带走了她。”
      颜墨玙大惊失色:“糟了,不会是被那色魔给捉去了吧!”
      大意了。
      缩地成寸本来就不是低阶修士能用的法术,不但胜算不高,还极耗灵力,更别说是带人一并同行了。没想到这穷乡僻壤里居然还有人有此能耐?
      颜雪来戴上帷帽,思忖片刻,道:“你化成原身,跟我一起去。”
      “好!”
      顺着一线牵的指引,二人一路追出镇子,来到一座郊外的庄园。颜雪来谨慎地推开院门打量,里面看起来破败已久,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可手指传来的勾动越来越频繁,昭示着她们并没找错地方。
      就在二人迈入院子的瞬间,大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眼前的风景也变了样。
      她们来到了一个幽暗的洞穴中。头顶的天光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片冒着淡淡红光的荧石。洞顶很高,却仍给人一种劈头盖脸的压抑感觉,洞壁上零星设有烛台,将熄不熄的烛火在黑暗中延伸出一条路来。
      颜墨玙忧心忡忡:“姐姐,今天是朔日,你怎么还强行使用缩地成寸?也太伤身体了。”
      朔日是每个月中月相最暗的日子,月弱则阴气弱,阴气衰减会导致妖丹的力量大幅溃散,且往往妖力越强者受影响越大。厉害的大妖大多会在朔日到来前找地方竖起结界闭关一整天,从前颜珩就经常这么做。
      “不是我。”颜雪来却摇头,“而且这也不是缩地成寸,是坤舆重矩之术。”
      缩地成寸只能让施术者本人及其带领的少数人瞬间移动,而作为更高阶的术法,坤舆重矩则能在两个空间中直接建起一条通道,任何触碰到“钥匙”的人都会被瞬间传送过去。显然,庄园大门就是这术法的“钥匙”。
      维持这种通道所耗费的灵力是缩地成寸的数十倍,绝非一人可以办到。这个掳走陆棠溪的人背后,怕是有一个不小的团伙。
      这里九洞十八弯,岔路颇多,颜雪来捡了几颗尖锐的石子握在手心,边往前走边仔细着四周的动静。一段路后,前方忽然传来淡淡的胭脂水粉香气。颜墨玙缩了缩鼻子:“前面有好几个女子,但没有榕姐姐的气味。”
      拐过一个大弯后,眼前豁然开朗,二人来到一个巨大的洞穴中。地上躺着好些不省人事的女子,个个衣衫凌乱。颜雪来脸色一沉,看来他们猜得不错,这里是那□□关押受害者的地方。而此时,一个男人就半蹲在一个昏迷的少女身边,正把手搭在那条雪白的脖颈上。
      颜雪来喝道:“爪子拿开!”说着两指一甩,一颗石子就飞了出去。
      这一掷虽然没用灵力,但威力不亚于暗器,然而对方只是一抬手,那石子就像被什么东西给截住似的,飞到一半就颓然坠下。他松开那昏迷的少女,站起来。
      这人身量极高,一袭玄色劲装,外罩一领长至小腿的黑披风,表面微微流转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光泽。他眉目凌厉,脸色苍白,唇色极淡,目光也是冷淡的,像端立在神庙里的武神像,俊美无筹,又冷若冰霜。
      颜雪来一愣。
      这男的,不就是她白天在街上随手指的那个“湛卢”嘛!
      话说,现在做□□的门槛这么高的吗?长成这样还来采花,兄弟你何至于啊!
      然而以上所有,只是在心里想想,颜雪来什么也没说,足尖一点上前,二人就这么交上了手。
      正派人士往往都讲究虚礼,动手前爱喊什么“看招”,“拔剑吧”,“休要执迷不悟”之类的话,颜雪来就不搞那一套。但凡她开始讲礼貌说废话,肯定没憋好屁。这一点光看颜珩就知道。
      什么这个那个的,先打过再问也不迟!
      她飞身而上,直接朝对方面门轰出一掌。男子反应也极快,当即后脚一撤,侧头就避过了。颜雪来在半空中一拧身子,打了个转落地,又是一记横踢直扫他下盘。见状他也不退,竟直接以胫骨迎上她的脚踝,生生挡下了这一击,人居然纹丝不动,可谓真正意义上的铁骨。两人一个攻一个解,就这么你来我往了十数招,谁也没占得上风。
      颜雪来看出来了,此人身手了得,靠拳脚怕是一时半会拿不下,可中指上那根无形的丝线在急促地扯着她,陆棠溪那边不能再等了。
      打定主意,她足尖一点,抽身后退,口中默念起剑诀。瞬间,金色长剑穿透了头顶的岩石,缓缓降临。参宿七珠蓦然大亮,映得洞穴中恍如白昼。
      颜雪来握住剑柄,返身迎上。夕照虽未出鞘,但势如破竹,剑风逼人,沿途的烛光被一一扑灭。而男子的目光落在夕照上,忽然顿了顿,毫无波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迟疑来。
      他问:“这是你的剑?”
      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声线沉沉,倒比那表情和悦些。颜雪来并不回答,只是一味攻击,男子见状,也不再追问。他闪避了几招,远远落到一处高台上,伸出右手,合起手掌又迅速松开,在虚空中做出一个“放”的手势。
      颜雪来什么也没看见,一阵强劲的风已经呼啸到跟前,帷帽上的面纱随之猎猎扬起。这种时候直觉往往比大脑的反应更快,她脚下连点散步退开,抬剑格挡。当当两声,有什么东西被剑鞘给弹开,同时,她的小臂上凭空现出三道弯刀状的伤口,皮肉翻卷,血一下就染红了她的白衣。
      无剑之气!
      颜雪来呆住了,心底一阵惊涛骇浪。不光是因为这剑气,更是因为她能感觉到,夕照正在她手中微微颤抖!
      不是激动,也不是对于对手的恐惧,而是一种抗议。
      生平第一次,夕照在拒绝与她一起战斗!
      手臂上的血流下,浸湿了握剑的虎口。来不及细思,她将剑换到左手,再次刺出。这次再不留情,直取对方心口!
      见她改用左手持剑,男子的反应却更奇怪了。他忽然双手抱住脑袋,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两步,露出痛苦的神色,似乎正在经历某种剧烈的疼痛,连闪避也顾不得了。
      怎么回事?莫非有诈吗?
      一瞬间,颜雪来心中迟疑了,剑也失了势头,戛然而止。然而剑招虽止,带起的剑风却没有,顺势掠去,削开了男子胸口处那片衣襟。
      血珠飞溅出来,宛如一串上好的珊瑚珠。随之,一个黑色锦囊从他破碎的衣襟里滑落出来。
      颜雪来忍不住喊了一声:“嘶!”
      就在夕照见血的当下,一阵痛意猛然从左臂传来。她以为糟了暗算,低头一看,却见自己左腕上那只灵真给的鉴心环在极速变小,直到紧紧卡住她小臂的骨头,那力道和钢爪相比居然不遑多让。
      她一时动弹不得,却在这时,一团雪白的事物忽然从旁飞来,软软地贴上了剑身,夕照瞬间脱手被卷走!同时,身后一人笑道:“哈哈,姑娘别紧张!”
      颜雪来一惊,冷汗都下来了。有人不知不觉中竟已站在了她背后,而她毫无察觉。
      颜雪来不动声色地转过身,眼前是一位穿白色道袍的男子,眉眼含笑,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好吧,这把年纪叫美男子有点过分,勉强算个美大叔。他颊下五柳俘须,一派仙风道骨气概,右手拿着夕照,左手一只拂尘,方才卷在剑上的就是这拂尘的前端。
      男子此时已经缓了过来,又恢复了一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仿佛刚才一切都没发生过。他捡起锦囊,整理了一下衣襟,施礼道:“师父。”
      颜雪来震惊了。
      师父?这个美大叔是他师父??
      哪来的魔教师徒啊!
      美大叔将夕照递还回去,亲切道:“呵呵,姑娘大概误会了。我们是此地的仙门正派,不是那□□的同伙。”
      颜雪来扬起眉毛:“仙门?正派?”
      这话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大半夜在郊外的山洞里鬼鬼祟祟,还对一个(只是看起来)柔弱的陌生女子下此狠手,怎么看都很可疑。
      当然,她完全没想到先动手的人好像是自己。
      可能是颜雪来不屑的语气过于明显,美大叔看了看她通红的袖子,也有点尴尬:“呃,姑娘勿怪,我这徒儿甚少……呃,没有接触过女子,出手没个轻重。还不快给姑娘赔个不是?”
      那死人脸倒也干脆,当即抱拳躬身:“抱歉,得罪了。”
      只不过,那语气一丝歉意也欠奉。
      颜雪来一摆手:“得了,别整这些虚的。”不知是不是朔日功力受损的缘故,她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颜雪来不禁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感到失望,自己点了两个止血的穴道,转而不客气道:“你身上带了什么药吗?给我用用。”
      “好好好,没问题。”
      这美大叔倒是十分好说话,当即从广袖中掏出了几瓶药和绷带,就地给颜雪来包扎上了,边包边笑眯眯问:“姑娘既然追着那□□到了这里,想必也是修道之人,是否方便告知名字?”
      “不方便。”
      “……”美大叔又指着自己问,“那姑娘可知我们是谁?”
      “不知道,没兴趣,别说了。”
      “……”
      这奇怪的师徒俩没给她留下任何好印象,以后估计也不会有挽回形象的一天,她才懒得去记他们姓甚名谁。刚才和那死人脸打斗时震落了附近一堆乱石,颜雪来在碎石堆里扒了扒,捡出已经摔得七荤八素的颜墨屿。
      美大叔被拒绝三连,只能遗憾地住了口。颜雪来没再理睬,甩下二人就朝径直朝前追去。
      与此同时,另一个洞窟里,陆棠溪悠悠醒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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