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欲除恶中道崩殂 那你说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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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雪来道：“对了一半。我认识他，但他不认识我。”
她从前当然也知道棪玉门，但湛卢出山时恰逢她在闭（坐）关（牢），并没听过那些神叨叨的传说，反倒是这两日在镇门口蹲点时听了不少闲言碎语，镇民们都在讨论这淫贼如此猖狂，棪玉门定会派人来管，守约和湛卢名字自然也被提起。
行吧，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
陆棠溪面色凝重，不过片刻，她又抬了头，目光闪闪地看着颜雪来：“没关系，我相信您可以的。您可是仙女啊！”
“……”
颜雪来无言地望着这朵蠢得冒泡的乐观小白花，在心中默念三遍：天选的天选的天选的！
陆棠溪心大，很快就接受现实美美地睡着了。颜雪来爬上屋顶赏了一夜的满月，顺便挨个问候了灵真的祖宗十八代。
第二天，她把陆棠溪拎到了一片荒地去。
颜雪来问：“看你也有剑，给我说说，你都学过什么？”
陆棠溪已经发现了，自己摊上的这位帮手与其说是个慈悲的神仙，不如说是个厉害的祖宗。她老实答：“剑术……断断续续学过四五年，法术也会些。”
“具体呢？御剑？缩地成寸？护体？隐身？”
陆棠溪掰着手指头数：“缩地成寸学得一般，时灵时不灵；御剑能走一两百里，护体结界和隐身术也会；哦对了，五行化灵我会，老师说我的风龙——”
颜雪来压根没听后半句，欣慰道：“还行，逃跑够用。”
陆棠溪：……我好像被看扁了。
因为第一印象极差，导致颜雪来没抱任何期待。仔细看来，其实陆棠溪资质尚可，基本功也在，尤其是她看着瘦弱力气却挺大，一把华而不实的破剑被她挥得虎虎生风，也算个优点。
颜雪来出门前揣了把瓜子，她选了个阴凉处坐下，边磕瓜子边开始指指点点：“速度太慢了！”
“手腕稳住，不许抖！”
“手臂打直！打直！”
陆棠溪毕竟才十九岁，金尊玉贵地长大，从前习武只为应付家长，没多久就气喘吁吁了，抱树求饶：“要死了……不行了仙女，让我歇会。”
颜雪来道：“今天先到这吧。从今往后，你必须练剑两个时辰。”
她扁了扁嘴，有点想吐血，还没等伤心完，颜雪来又道：“——现在轮到法术了。”
一天下来陆棠溪累到崩溃，被一路当成尸体拖回去也不以为耻。客栈门口，颜墨屿高兴地迎接两人：“姐姐，榕姐姐，你们回来了！”
陆棠溪好不容易见了个和颜悦色的，感动得当场流下眼泪：“墨屿！见到你真好。我们出去了一天，你一个人是不是很无聊？”
颜墨屿乖乖摇头：“不会，姐姐们的正事要紧。你们坐，我去叫店小二传饭。”
不知道二人早前经过了怎样的交流，此刻其乐融融的样子简直比亲姐弟还像亲姐弟。颜雪来也融入进这姐友弟恭的气氛里，和颜悦色道：“快去吧，你榕姐姐吃完饭还要把今天学的新知识复习一遍。”
陆棠溪：“？”
她全然忘记了什么过酉不食，就着虎皮青椒吃光了一盆饭，辣得眼泪鼻涕横飞。颜雪来打发她去厨房盛新饭，她半天没回，颜墨屿去看了，回来报告：“榕姐姐坐在炉灶前等饭等得睡着了。”
颜雪来一边啃香辣鸡腿一边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吃不得苦，才五个时辰就这样了！”
颜墨玙：“……”
就这样，陆棠溪白天练剑晚上练法术，遇上药房卖些珍稀药材制的丹药什么的，颜雪来就叫她弄些来进补，刷级氪金双管齐下，短短半月修为还真涨了一截。
某日，回客栈的路上，陆棠溪绝望地问：“仙女，这个湛卢听起来这么厉害，我们要怎样才能打败他呢？”
颜雪来今日似乎有些疲惫，闻言她停下脚步，指向街对面的一个陌生男子：“啊，湛卢！”
陆棠溪大惊，立马亮出剑横在身前：“什么！”
那男子像是听到了两人在说他似的，隔着街投来冷冷的一瞥，走了。
陆棠溪道：“啊，居然是他！我们要追上吗？诶，话说您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随便指个人考验下你的反应力而已。”颜雪来打了个哈欠， “顺便回答你的问题——想打败湛卢，至少得先认识他这人。你连他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就算刚才路过那个就是他本人，你也不知道。”
陆棠溪：“……”
自她们来到清河镇后，淫贼就没再现身，棪玉门那边也没有动静，似乎并没派人下山来处理此事。陆棠溪这几天到处打探，想看看有没有方法能混入棪玉门，先做个普通门徒也好，再寻机接近仇人。
结果得到的回答是——不可能！
原来，正因为无尘老人太过随性，收门徒的流程有何，标准有何，外人一概不知。不仅外人，就连被录取的人常常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选中的，许多人甚至连堂庭山上都没去过。唯一能肯定的是，这几百年来棪玉门都没收过女门徒，比少林寺厨房里的白菜炖豆腐还素。
这破地方，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高待遇福利组织，居然还歧视女性，岂有此理！
二人正穿过镇中最繁华的长安大街，忽然见前面围了群人，中间露出个华贵的马车顶来。一个尖锐的女声道：“小婊子，还敢顶嘴？”
这嗓音听着耳熟，陆棠溪凑过去看。一个锦衣华服，满头银饰的苗族少女正站在车辙上，秀丽的小脸上满是凶狠，手中软鞭散发出淡淡青色灵气，旁边还围了一圈家仆模样的苗人。
她扬手一鞭，正抽在面前跪着的一男一女身上。女子是个苗女，男人则是汉人打扮，两人衣衫上都已经有数道鞭痕，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陆棠溪惊呼：“又是她！”
颜雪来问：“你朋友？小小年纪挺凶嘛。”
“呸，我才没有这种蛮夷朋友！”
原来，虽说如今海内九州都已归顺中州皇庭，但疆域辽阔，在许多边界地区皇权鞭长莫及，官府往往只能与当地的世家大族平分秋色，清河镇也不例外。此地有几处大苗寨，这少女便是其中一座大寨青潼寨的少主，名为龙霁罗。
龙霁罗自小骄纵泼辣，镇民们对她也不陌生，平日躲着点也罢了，但偏偏那淫贼掳走了几个寨中苗女，她恼火之下，便整日驾着马车在附近转悠，见了可疑人士就抓来问询拷打。前几日陆棠溪在镇外就遇见她当街要捆走两个道士，气愤之余上前阻拦，两人几乎动起手，幸亏被人赶来劝下。
颜雪来听了呵呵：“你还打她？自己被一帮小孩揍成那样。”
所谓那样，就是指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天陆棠溪被糊了一脸泥巴的样子。
“……”陆棠溪，“那能是一回事么，我一个大人，又不能真的打小孩。”说完又想到颜雪来的字典里大概并没有‘尊老爱幼’四个字，“算了这不是重点。您不管管吗？”
颜雪来停下了脚步。她揉着微皱的眉心，问：“怎么这也要我管？”
自从确认了有降神应愿这回事，陆棠溪就陷入了一种莫名狂热，什么破事都要拿到颜雪来面前问上一遭。久旱不下雨哪个神仙管，赵公明和关二爷谁更厉害，学剑求姻缘拜哪家强等等，简直拿她当话本来消遣。
果然，陆棠溪的英雄情结又发作了，她理所应当道：“您是修仙之人，神仙的职责不就是该锄强扶弱，惩奸扬善吗？”
颜雪来道：“那你说说，这里谁奸谁善，谁强谁弱？”
陆棠溪不假思索回答：“那自然是这少女奸，跪着的二人善啊。”
“你和他们又不认识，为什么看几眼就能下如此判断？”颜雪来反问，“只不过听了两句路人闲话，你知道这少女出身好些，她现在站得高了点，表情嚣张了点，你就认定她强而对方弱吗？”颜雪来指向跪着的两人，“但很多东西是肉眼无法辨别的。比如，你能看出这两人是淫贼的同伙吗？”
陆棠溪大惊：“啊？我、我看不出来。您是怎么知道的？”
颜雪来道：“我不知道，我随便说的。”
陆棠溪：“……”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她居然被同样的话术摆了两道，略感郁闷。颜雪来却接着道：“但不知道就对了。我不知道，神官们自然也不知道。你不要对神仙有这么多幻想，他们的精力也是有限的，人间每天这么多鸡飞狗跳的破事，要是桩桩件件都得他们下凡来管，把前因后果统统查一遍，非要分出个是非对错来，那神官们每天只顾得上做这一件事，天墉城早该是座空城了。”
陆棠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琅岐背靠东海，靠水生财的人家大多笃信拜神，三天一小烧五天一大烧都是常事。在九大守护神中，扬州守护神的信徒与香火一骑绝尘，远超其余八位。陆家因为一夜暴富，对拜神一事更是到了狂热的地步，骤然听到这种“不要对神仙抱有幻想”的理论，她整个人都懵了。
反应过来，颜雪来已经捂着头走没影了。她纠结半晌，一跺脚，朝着马车跑去。
龙霁罗的鞭子是仙家法器，几下就够让人皮开肉绽。眼看又一鞭子要抽到那男人头上，陆棠溪冲过去，一把拽住了鞭梢。
她看着弱不禁风，手劲却奇大，龙霁罗猝不及防，咚得一声栽下了马车。她狼狈地爬起来，怒了：“又是你！”
陆棠溪道：“我还想说这话呢！你怎么又欺负人！”
龙霁罗气急败坏道：“你不知道我是青潼寨的少寨主吗？赶紧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块抽！”
陆棠溪道：“我管你什么青铜白银，你凭什么滥用私刑？”
跪地的两人见有人出手帮忙，都往她身后躲去。苗女从陆棠溪背后露出一个头，瑟瑟发抖道：“少主饶命，我们是冤枉的……”
“还狡辩！”龙霁罗道，“自从你把这男人偷偷带进寨子来，我屋里的人就一个接一个失踪，哪有这么巧的事？不是你干的是谁！吃里扒外的小贱人，你再不招认，我就把你扔窑子去，让你也被千人睡万人骑！”
苗女边抽泣边辩解：“少主明察啊！那些失踪的人跟我们真的[LW3.1]没有关系！”
龙霁罗使劲扯着鞭子，奈何另一端被牢牢拽在陆棠溪手中，纹丝不动，她只能大骂，“下贱胚子，看看你这副发情的浪蹄子样，本少主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真恶心！”
她本身还堪称美貌，骂起人来却极其恶毒粗鄙，简直不忍卒听。陆棠溪忍无可忍道：“你小小年纪，出口怎么这么脏！你又没有证据，凭什么说他们是色魔同伙？”
看见有人跳出来主持公道，刚才鸦雀无声的群众也逐渐议论开了：“是啊是啊，这也太过分了。”“这不纯欺负人么？”“青潼寨也忒不把官府放在眼里了。”“如此跋扈，寨主也不管管吗？”
眼看围观群众越来越多，龙霁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转头吩咐道：“把他们都捆了带走，回寨去继续拷问。”
有人指着陆棠溪：“少主，这个人如何处置？”
“一起带走。”她哼了一声，“本少主要撕烂她的嘴，把那条多管闲事的舌头剁了喂看寨狗！”
“是！”
家仆们一拥而上，把三人捆起来，嘴里塞了布条，统统塞进马车里，熟练的样子一看就知没少干这种事。龙霁罗亲自赶车，一扬鞭子，人群自发地让出一条路，马车就窜了出去。
陆棠溪：“？？？”
陆棠溪：“唔唔唔？唔唔！唔！”
真是个疯子，居然连她一起抓！
还好陆棠溪有些身手，原地滚了几圈就把自己身上嘴里的束缚都挣脱了，虽然动作难看，但幸好有用，顺便帮旁边的倒霉情侣也除去了绳子和嘴里的布团。二人都受了惊吓，连连道谢。
交谈中得知，这苗女叫小岩雀，是龙霁罗的贴身侍女，而这钱公子则是最近从外地迁居来的。二人偶然相识，情投意合，但青潼寨规矩森严，不准外男擅入，她又没胆子把这事告诉龙霁罗，便常常借口采药跟情郎在山谷中私会，却没想几次都恰好碰上那淫贼在附近抓人，掳走了几个寨中的少女。龙霁罗大怒，下令严查，她怕背黑锅才逃了出来，正在清河镇上打点行装准备离开梁州，却又被捕获，这下可真是有理说不清。
小岩雀哭哭啼啼，这钱公子也是个书生，二人都没有武力傍身，眼看是指望不上。陆棠溪叹了口气，把窗户上盖的帘子掀开了个缝往外看。马车正穿梭在极窄的山路上，四周是悬崖峭壁。她心忖：“现在跳车没准儿会滚到山谷里，太危险了，还是等车停再想办法。”
她放下车帘，目光落到自己的右手上，又忽然想起个事：“对哦，我可以用一线牵！”
陆棠溪勾了勾右手中指，试着将灵力灌注一些到手上。瞬间，四周的地形图如水墨画一样在她神识中铺陈开来，一个小小的，柔和的白色光点在图上某处显现出来。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仙女？雪来仙女？”
一阵呲啦呲啦的杂音在她神识中响起，片刻后，颜雪来的声音悠悠传来：“这时候想起来找我了？”
一线牵，顾名思义，就是能将两个人用无形丝线连在一起的法术。用特质丝线缠绕在二人的手指上，再以咒文催动，将双方灵脉调至共振的状态，等丝线消失后，无论何时，只要注入灵力就能探查对方的位置与情况。只要灵力够多，连千里传音都不在话下。
这阵子颜雪来就靠此术来抓她偷懒，一抓一个准，陆棠溪只恨自己道行不够没法单方面解除咒语，没想到今天竟派上了大用场，大喜道：“仙女，我被那龙霁罗给抓了，她要把我带回青潼寨。您快来救我啊！”
颜雪来一口拒绝：“不要。”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欲除恶中道崩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