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起始 4 我们相吻 “冲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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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想妈妈的南瓜糊的时候，波察想到了自己的小猫。
“我……我家里有一只猫。”她视线低垂，语气在这一瞬间归于平静，“那个，如果我回不去的话……你能不能至少帮我找一个靠谱的领养组织。”
“噗哈哈哈……”少年笑了，“就这么一句？你还挺会提要求的。”
然后波察低下头叽叽咕咕说了好大一串，“她喜欢A家的猫粮，但是这家的蛋白质和脂肪太高了，所以不能一直给她吃，猫条她喜欢D家的，猫罐头她喜欢X的鸡肉，偶尔要给她喂鱼油，她不喜欢吃，但是还是要喂，不然猫毛会掉得很厉害，还有……”
她被白雀的动作打断。
白雀拉着她走到房间外面，看到外面的繁星点点山峦起伏，又看到远方那城市的轮廓被一层薄薄的光污染映成病态的橘红色。
“从这里看过去，是不是觉得还挺美的？”
波察只能看到这只鸟儿的背影，她嘀咕，“那我的猫……”
“明天我要进城，你要不要跟着一起来？”
波察：“啊？”
“……”白雀看着她一脸茫然，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早晚得帮她找领养组织。
“没事。”白雀安慰她，“明天只是去市场做买卖，不会很危险。”
“市场？”波察愣怔半晌，进而也笑了起来，但她笑得不畅快，“那我的器官呢，还能在我身上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雀不由得大笑。
“你笑什么？”
“反正现在它们现在都在你身上，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波察觉得这不是一回事，但她又有点想不明白，她看向远方。
“你觉得，AI智能体是我们的敌人吗？”白雀这样问道，她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
风吹动树叶，夹杂着烟火和湿气，再往前看去，能看到山野上星星点点的花。
“这，这个，我不知道。”波察自己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的脑子突然很乱，“我都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我没想过……”
“是吗？”白雀坐到草地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这个女人说这么多，或许她身上有什么特质，“其实我更想找到最初的那个AI智能体，或许她能给我们答案……这样，你想想，你在画画的时候，你感觉到的是什么？”
波察也跟着坐了下来，她感受到了手指和草叶的接触，感受到风的颤抖，答案呼之欲出，“冲动？”
“或许是这个。”白雀躺了下去，“谁知道呢？总不能真的去当数据耗材吧。”
波察侧过脸看她，少年约莫十来岁，在现在这个年代，这简直就是小孩。一个小孩的反抗军……波察观察四周的情况，人们劳作，收获，除了直升机和一些极少的枪械，就这些东西能去抢中心大楼？那可是警戒最严格的地方。
既然如此……“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抢中心大楼？”她问道。
但她只能看到这个名叫白雀的少年朝她咧嘴笑。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然后随便哪一天。”白雀狡黠地避开问题，“这么说，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白雀的眼神充满希冀，这让波察感到不安，“我，我能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没有……”
“没事，跟我们出去一趟就知道了，”白雀转过身，她又看向城市的方向，“不过，那你现在还想回去吗？”
“啊？”
“回去，去中心大楼，告诉他们我们的据点——你的手机上应该还没受到干扰，还有定位，然后告诉他们我们进攻的计划，领下一笔奖金，一辈子不用工作了。”
波察：“…………”
波察：“我很有钱，我现在也可以不用工作。”
谁知白雀沉默不语一味眯着眼睛笑，波察心里顿觉不对。
她赶紧切出自己的账户余额，那里显示着一个大大的无可动摇的【0.00】。
“你！你这个！”波察的脸在一瞬间气红了，毕竟那笔高昂的奖金是妈妈最后从赛尔斯那里求来的，但她很快就平静下来，“拿走就拿走了吧……”
突然白雀弯下腰，探身到波察面前，仰头，这突如其来的一张脸给波察下一跳。
但白雀强硬地握住了波察的手，“我会让你觉得这笔钱物超所值的哦～”
“什么？”这荒郊野岭能有什么可以物超所值的？
却听到白雀低低的声音，“我这里有S级的智能体，你想不想试一试。”
S级智能体十分稀少，是在批量制造技术出现前生产出来的，普遍认为具有独立的思考能力，并有可能会对社会产生危害，几乎全部销毁。
波察实在按捺不住好奇。
很快，她来到了一个四面封闭的房间，房间不算大，大约只有十平米，墙壁是深色的原木，深棕色的毛绒地毯，还有一张柔软的床，昏黄的灯光下，白雀关上门离开了，只留下波察一个人。
一片死寂中，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那是踩着雪的声音，混合着风和纷飞的大雪。
但很快，脚步声消失了。
波察想，这应该是那个智能体制造出来的声响吧，于是她干脆一动不动，就站在那里。
但很快她就站累了，于是她坐到了床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感觉有些冷，也很困，于是她爬上床，最终钻进了柔软的被窝。
她是被一阵柴火噼啪声吵醒的。
其实这噼啪声一直若有若无，但她再也无法入睡了，因为在那里，就在这个房间里，凭空多出了一个木椅，木椅上还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厚厚的黑色棉袄，棕色头发，有点长，发尾微微卷起，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好像是巧克力。
他察觉到了波察，转过头来。
男人长得很漂亮，有点病弱美少男的感觉，当他看向波察时，那双淡灰色的瞳孔忧郁得像化不开的迷雾。
“你醒了。”他站起身，走到波察身边，“我等了你很久。”
“什么？”波察莫名其妙，她坐起了身，“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说？”她可是给AI做参数修正的，这大概是某个典型的模版吧。
男人没有说话，他把热巧克力递给波察，“专门给你热的，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波察狐疑地看着他，谁知道这个下没下药呢？
“你为什么在这里？”她问。
男人退回到壁炉边的木椅上，火光在他的侧脸上流动。他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火焰，声音融在柴火的噼啪声里，变得格外遥远。
“我一直在这里，波察。一直看着你。”
他说话时实在平淡。
“看着我？”波察双手环抱胸前，“我有什么好看的？”
男人转过头，灰色的眼睛被火光映出一层薄薄的暖色，“看到你站在天台上，风很大，你也想不明白，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救，或许是不是该挑一个黄道吉日再来？”他的声音很慢，极尽柔和，宛如壁炉跳跃的火光，“我在想，或许她怕的不是死，是别的什么东西，可比死还让她害怕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波察避开了他的视线，房间忽然变得很安静，只剩下壁炉里木头崩裂的细小声响。
男人起身，脚步很轻地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你恨她。”他没有靠得太近，“你妈妈。”
波察感觉自己僵硬起来。
“可你更爱她，所以恨意根本消解不了爱，它只会绕开爱，在别处徘徊蔓延，或许她以为如果报了仇就能痛快，可那痛快只有一瞬间，你甚至分不清她是为了你，还是为了自己，你感觉痛苦。”他的语调始终平缓，没有任何逼迫的意思，更像是在替她说出那些她自己都不敢成形的话，“你不知道该怪谁。怪妈妈吗？可妈妈那样爱你，怪自己？可你明明也没有做错什么……那么，难道要怪这个世界？但它太大了，它听不见，也不在乎。”
波察低着头，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她的呼吸变得不太平稳，却也没有制止男人。
男人微微侧过身，没有碰她，只是把声音放得更低。
“你已经很累了，波察。”
波察沉默着。
“或许，你太执着于眼前，你想留下些什么，至少让人能记住你，记得你的天赋，记得你不是什么天空下的数据，你厌恶妈妈的电子骨灰，你想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又害怕自己真的找到了那个答案。”
他终于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仿佛冬天里刚刚取出的毛衣，柔软而干燥。
波察没有甩开。
“你厌恶妈妈的电子骨灰，是因为你觉得那只是一串数据。可你心里真正害怕的，会是什么……”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缓慢地摩挲，“你害怕自己被计算，被消耗，最后什么也不是，甚至连数据都不如，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代码，这让你虚无。”
她闭上眼睛。
那一刻她忽然分不清了，分不清这些话到底是算法推演出的最优解，还是眼前这个灰色眼睛的男人真的看见了她。
身后传来织物轻微的窸窣声，有人从背后靠近，没有抱住她，只是将额头轻轻地抵在她的后肩上，如同一棵大树，重量和温度透过衣料传递着，波察好想依靠点什么。
“这世界很大。”他声音低沉，震动的频率贴着她的脊椎，“这世界很广阔，离开这个地方，没有人会认识你，所以那些事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你还可以看见，还可以感受……”
他引导着她的手按上自己的胸口，隔着大衣和衬衫，他那灰色的眼珠子凝望着近在眼前的波察，那眼神仿佛恨不得把自己的皮肉掀开，好让波察能真正感受到那鲜红火热的跳动。
“这里没有监控。没有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坦诚。
灰色的眼珠从极近的距离凝望着她，那眼神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近乎痛苦的温柔，就好像那里面跳动着的是为她而生的血肉。
但这又成为了一种背离，让人清醒过来。
波察闭着眼，指尖传来心跳声和壁炉的火光一起。
这滋味太好了。
好到让她恐慌。
她猛地抽回手，几乎是踉跄着下了床。
波察闭上了眼睛。
她不要这种东西。
这滋味实在是太好了，于是这让她恐慌，于是她收了手，迅速下了床。
男人看着她收拾了自己，又要开门出去，他知道这一次不该强行留下她了。
“开门的密码是你的生日。”男人笑了笑，再次端着那杯巧克力走向波察，“喝了这个再走吧。”
波察看着摇晃的香浓液体，接过，然后看到了男人的眼睛。
男人伸手缓慢抬起杯子底部，“喝吧。”
波察就这样看着他一口气喝完了整整一杯，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
“楼上的议会已经结束了，你可以去参加他们的狂欢节，出了这道门一直朝右走，看到一道栅栏门就到了。”男人最后说道，“如果你想来，密码还是一样，你的生日。”
离开时，波察还是没忍住，她转身问他，“你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吗？”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眼睛看她，然后他低下头，亲亲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
波察懵懵的，还没觉出什么来。
她跟着路线的指示往地下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个铁门，那后面是光线昏暗的房间，房间很大，四面是冷硬的铁皮，但光线昏黄，氛围低沉压抑却也有着怪异的暧昧，在这个地方，人们吃肉喝酒，纵情欢歌热舞，忘情着狂欢，这让波察傻了眼。
她朝后退去，但她的身后只有一面冰冷的铁皮墙。
她又抬起头，这会儿已经有人在看她了，波察发现，自己甚至连大声呼喊白雀的勇气都没有。
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把视线转移了过来，仿佛各种各样的审视聚焦过来，波察想吐，她拉住最近的人，询问了厕所的位置。
好在厕所还算干净，除了偶尔来到这里的欢情洋溢的爱音。
她听着这些声音，惊觉自己对这些东西竟然不觉得反胃，她不止一次抚摸厕所隔间的门把手，门外的世界她从未接触过，却引诱着她，有人喝吐了闯进隔壁，波察不觉得排斥，反而认真地倾听，倾听对方喉舌和食道的共同工作，倾听那被酒精刺激的涕泗横流，胃酸应该会让整个鼻腔充斥着酸臭食物浆液的臭味。波察的头皮发麻，她赶紧蹲了下来，但她什么都没吃，所以也什么都吐不出来，她感觉自己或许属于这个地方，她不断想象着，如果舞池中间的是自己会是怎么样，但她又很快从隔间的反光中看到自己的身影，扭曲作直的连机械臂都不如，僵硬而怪异，所以她很快就放弃了想象。她想起自己会画画，但她却捕捉不了什么画面，人们的脸摇晃得太快了，人也太多了。
波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厕所的，她感觉自己应该也是吐了，虽然没喝酒，她也走向了那些炫目的灯光，她觉得这里的空气一定有什么，又或者是那杯巧克力加了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起始 4 我们相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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