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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兵不厌诈
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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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岩墙下。
两人并排站立，做着简单的热身。
霍驰的动作大开大合，带着蓬勃的力量感，谢知微则只是慢慢转动着手腕和脚踝，姿态闲适得像在庭院散步。
霍驰的目光却死死锁在正在活动手腕脚踝的谢知微身上。
那截从挽起的袖口露出的手腕，白皙纤细，让他想起三个月前码头惊鸿一瞥的那抹冷白。
“喂，”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装备库里有些发沉，“在伊基托斯，你当时手里那只青蛙，怎么回事？”
谢知微动作微顿，抬眼看他，似乎有些意外他还记着这个细节。
“一只误入人类活动区、沾染了污染的小东西。”他语气平淡，“活不成了。”
“所以你就‘帮’了它一把？”霍驰挑眉，话里有话。
谢知微轻轻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我只是不喜欢看到美丽的东西，在错误的地方挣扎，然后无声无息地腐烂。”
他看向霍驰，意有所指，“有时候，看似残酷的放手，反而是另一种仁慈，或者说……机会。”
霍驰心头一震，总觉得这话另有所指，却抓不住头绪。
而谢知微已转过身，面向岩壁，侧脸在冷白灯光下显得平静而专注。
霍驰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着灼人的火。
“规则很简单，”霍驰盯着岩壁，声音发紧，“谁先拍响顶端的铃铛，谁赢。中间脱落，直接判负。”
“很公平。”谢知微颔首，目光已经锁定了岩壁上部的几个小点。
“准备——”霍驰压低重心，像一张拉满的弓，“开始！”
“始”字尾音未落，霍驰已如猎豹般蹿出！
他选择了一条暴力直接的线路，依靠强大的爆发力和核心力量，手脚并用，快速向上推进。
岩点被他抓握、踩踏得微微发颤，整个岩壁似乎都回荡着他充满力量感的声响。
快、猛、悍。
完全是他的风格。
谢知微的启动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舒缓。
没有霍驰那种爆炸性的发力，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又像一道顺着岩壁流淌的暗影，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
但他的动作精确得令人窒息。
每一次伸手，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落在岩点最舒适的受力位置。身体重心转移流畅无比，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将每一分体力都计算到了极致。
静、准、省。
是另一种极致的掌控。
霍驰凭借蛮横的体能，最初占据了明显优势，很快过了中段。
他抽空用眼角余光向下瞥去——谢知微就在他侧下方，距离不远不近。
那人微微仰着头，颈线拉出优美的弧度，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沾湿了几缕黑发，贴在冷白的皮肤上。呼吸似乎也急促了些，胸口微微起伏。
可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形，依然稳定、精准、高效。
霍驰心里莫名一躁。
他猛吸一口气，试图加快速度，拉开距离。
但线路到了这里，岩点变小，间距变大，需要更多的技巧和身体协调性，而不仅仅是力量。
霍驰的节奏，微不可查地滞涩了一瞬。为一个远距离的出手点，他多调整了一次脚位。
就在这一瞬，谢知微的身体极其柔软地向侧方一荡，手指轻盈地勾住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只有指腹可容的侧拉点。
借力，拧身，右脚精准地踩上一个只有硬币大小的凸起，整个身体如展翅的鹤，凌空横移了半米，稳稳落在另一条更合理的线路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
瞬间，他与霍驰齐平！
霍驰瞳孔骤缩！
谢知微在这一刻，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汗水正沿着谢知微优越的下颌线滑落，滴进领口。他的脸颊泛着运动后淡淡的绯红，嘴唇微张，喘息着。
可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却清亮得惊人，里面没有疲惫，没有紧张，只有一种纯粹的冷静，甚至……还有一丝近乎挑衅的微光。
仿佛在说：看，这才是正确的方法。
“操！”霍驰低咒一声，被那眼神激得血性上头，不管不顾地发力向上强攻。
最后一段，是近乎垂直的光板，只有零星几个极小的摩擦点。
霍驰臂肌贲张，额角青筋凸起，凭借着惊人的指力和核心力量，艰难地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装备库里回荡。
谢知微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身体紧紧贴在岩壁上，寻找着最细微的摩擦。
他的动作变得更慢，更谨慎，每一次移动都经过最精密的计算，仿佛在刀尖上跳舞，优雅而危险。
顶端，红色的铃铛近在咫尺。
霍驰猛地发力，右手抓向铃铛！
同一瞬间，谢知微的身体像失去所有力气般，向下一坠！
霍驰眼角余光瞥见，心脏几乎停摆！
下一秒，谢知微仅靠左手三指扣住一个极小的口袋点，悬停！
紧接着，他腰腹核心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身体如钟摆般向上荡起，右脚闪电般蹬在一个几乎不可能发力的光板棱上，整个人借势向上窜了一截！
“叮——！”
清脆的铃声响了。
是谢知微的左手，先一步，轻轻拍在了铃铛上。
几乎同时，霍驰的手也重重拍在铃铛旁。
两人悬挂在岩壁顶端，相距不过半臂。
霍驰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背心。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谢知微。
谢知微也在喘，胸膛起伏，脸上红潮未退，几缕湿发贴在颊边，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他缓缓转过头，对上霍驰的目光。
然后，他极轻、极慢地，眨了一下眼。
“承让了，霍少爷。”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得逞般的气人笑意。
霍驰看着他那双因胜利而异常明亮的眼睛，看着那被汗水浸润的、微张的唇，看着近在咫尺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锁骨……
三个月前，码头那种无法掌控的烦躁感，与此刻败北的羞辱、身体剧烈运动后的亢奋，全部交织在一起，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探身过去，一把攥住了对方纤细的手腕！
触手冰凉，皮肤下的腕骨清晰分明，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你早就计划好的，是不是？”
霍驰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沿着锋利的下颌线滴落。
“从在码头看见我，到接受我哥的委托，再到刚才……故意吓我？你每一步都算好了，就等着我往下跳？！”
谢知微没有挣脱。任由霍驰攥着，微微抬起了下巴，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既脆弱，又高傲。
“兵不厌诈，霍少爷。”他轻声说，像羽毛搔刮在霍驰紧绷的神经上，“我告诉过你，评判同伴，不能只看外表。现在，你信了么？”
霍驰的指腹，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快速而有力，透过微凉的皮肤传递过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明明受制于人，语气却依然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令人讨厌的掌控感。
霍驰恨透了这种感觉，却又被掌心下冰火交织的触感和对方近在咫尺的气息搅得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
“唰！”
一道破风声毫无征兆地袭来！
霍驰战斗本能瞬间预警，他想也不想，松开谢知微的手腕，猛地向后仰身！
一道银光贴着他的鼻尖疾射而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他身后的岩壁！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飞刀，刃身全没入岩点，只剩刀柄在外，嗡嗡颤动。
阿措不知何时已站在岩壁下方，保持着投掷的姿势，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他的眼神，比那飞刀的锋刃更冷。
谢知微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霍驰攥出的一圈清晰红痕，又抬眼看向惊魂未定、脸色铁青的霍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阿措。”他唤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淡，“别放肆！”
然后，他转向霍驰，唇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看来，我们的默契培养，任重道远。”
“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霍驰脸上，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按照约定，接下来一路……”
“霍少爷，你得听我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