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贺新郎（四） 莫愁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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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朝，谢姝随着人群，慢吞吞地蹭到谢漪身边，故意很响地叹了口气。谢漪看了她一眼，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
人都散了之后，谢漪伸手拍拍她的头：“多大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谢姝晃晃头，模仿谢绵的语气：“不知道啊。”
父女俩相视一笑，慢慢地向尚书府走，随便聊些无关紧要的事。
谢漪和谢姝回到家门口。
“看来你是不得不去喽。”谢漪粗声叹了口气，“皇上还没有派人来带你，你先等着。身上可有银钱？”
“有的。”谢姝跟着他跨过门槛，不想一道洪亮的声音叫住了她。她扭头回看，身穿浅绿官服的小吏站在门外。
“皇上让您带着赈灾银、救济粮、太医和药草即刻前往泉亭。请随属下来，先行过目所需物品。”他温和有礼，但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谢姝。
谢姝回身，快步上前，头上的云脚簪子若隐若现，眼里划过一抹思虑。周砚禾见状，有些惊异地扬了扬左眉：秦宋女子崇尚的是温婉含蓄，端的是闺秀架子，讲的是柔声细语，走的是莲步轻移。像谢姝这样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谢姝察觉了他的诧异，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
周砚禾拱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唐突了，还请谢大人海涵。”谢姝迈开步子，跟在他身后，也笑：“无妨，陛下亲派您来的？”周砚禾忙摆手：“不敢当，某何德何能让陛下亲点？自然是刘公公来的，下官便自告奋勇来的。”
他们随便聊着，经过重重筛查，最后上交了户部尚书、太府寺左藏和右藏画过押的文书。谢姝由三个左右武卫陪着进了国库。
穿着深蓝色宫袍的刘公公站在内门门口等着，他面白无须，却有几分和蔼。谢姝向他拱拱手，悄悄地塞给他一个荷包。刘思齐轻轻捏捏重量，颇有深意地笑道：“皇上亲自批的，绝对没有问题。”谢姝笑着作揖，跟着他进到了内门。
几辆马车稳稳停在国库内门之外，车身皆由厚实的榆木打造，外层裹着深青色的绸缎，边角绣着低调的暗纹，既不显张扬，又透着皇家规制的庄重。车辕两侧悬挂着黄铜铃铛，却被棉絮轻轻裹住，走动时只发出极轻的闷响，生怕惊扰了这藏着国家重器与粮银的禁地。每辆马车旁都站着两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武卫，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神色肃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国库之外，除了随行的官吏、武卫，再无旁人。
刘思齐引着谢姝走到马车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蔼的笑意，语气却比先前多了几分郑重：“谢大人，陛下亲批的赈灾物资，皆在此处了。国库之物，分毫不敢有误，老奴已让人核对过三遍，这是详细账簿，您不妨带着，再亲自查验一番，也好放心赴任。”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装订整齐的账簿，双手递到谢姝手中，递账之时，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别有深意地补了一句：“谢大人放心，陛下亲批之物，足额足量，半点不差，细看便知端倪。”
谢姝指尖微顿，抬眸看了刘思齐一眼，见他眼底藏着几分隐晦的暗示，并未多问，只是轻轻颔首，接过账簿收好，而后抬手示意查验物资。这时，三名须发尽白的太医走来，立在一边。
谢姝翻开账簿，指尖触及微凉的麻纸，目光仔细扫过开篇的明细——陛下亲批赈灾银三万两，五十两一锭，共计六百锭；赈灾粮五千石，皆为江南粳米；另有治风寒、外伤、时疫的药材若干，以及麻布、麻绳、铁锹、石灰等治水物料，条目清晰，数额明确，与刘思齐先前所言一致。随后她走到第一辆马车前，示意库丁掀开马车帘。车帘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米香扑面而来，车厢内整齐码放着一袋袋雪白的大米，每一袋都用粗麻布包裹，袋口用麻绳紧紧捆扎，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竹牌，清晰地写着“赈灾米，石三”的字样，末尾还钤着太府寺的小印。“这是首批赈灾粮，共计五千石，皆是上好的米，煮成粥香糯可口，能解百姓饥寒。”刘思齐在一旁缓缓说道，“每一袋都过了秤，库官、吏员、监押的科道官都签了字，谢都水使可随意抽查。”
谢姝随手抽出一袋大米，示意武卫解开麻绳，用斗舀了一些，这些米粒颗粒饱满，无一丝杂质，手感干爽，绝非陈米。她一袋一袋的检查，成色、重量皆与账簿记载相符，并无短缺、掺假之嫌，便示意武卫重新捆扎好，转而走向第二辆马车。这车帘掀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箱箱整齐的银锭，阳光透过国库的气窗洒在银锭上，折射出冷冽而耀眼的光，每锭银锭之上，都清晰刻着“官”字印记与国库编号。“这是赈灾银，共计三万两，皆是五十两一锭的官银，可凭印记追溯来源。”刘思齐笑着解释道，语气从容。
她俯身，拿起一锭银锭，入手沉重，银锭表面光滑，印记清晰可辨，成色上乘，并无掺假痕迹。谢姝一锭一锭的检查过去，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急躁。半个时辰后，终于核对完毕，银锭共计五百八十锭，每锭成色皆为上品，无任何掺假之嫌，可数量与账簿不符——账簿记载三万两，按五十两一锭计算，应有六百锭，如今还差二十锭，共计一千两银子，确系短缺。
谢姝神色微微一沉，接过账房先生手中的核对账本，仔细查看一遍，确认清点无误后，并未开口询问银两为何短缺。她记着刘思齐方才那句别有深意的暗示，也清楚刘公公身为内侍省资深公公，绝不会无故出现这般疏漏，此事定然另有隐情，或是陛下授意，或是牵扯泉亭崔氏之事，当众追问，反倒不妥，只会徒增麻烦。
刘公公有些愕然，笑着说：“谢漪真是生了个好女儿！真是周严。治水事务紧，还请大人尽早上路”
谢姝心中了然，刘思齐这般说辞，定然是早有安排，要么是故意留有余地，要么是暗中传递某种信号。她语气缓和：“下官定不负陛下青睐。”
随后，谢姝逐一查验了其余几辆马车的物资。第三辆马车内，码放着一排排整齐的乌木药箱，防潮防虫，箱身上贴着清晰的药材名称标签，麻黄、桂枝、三七、当归、金银花、板蓝根等泉亭大水之后急需的药材，一应俱全，数量、成色皆与账簿记载一致，三名太医也上前仔细查看，确认皆是上品药材，还附带了详细的药方，可方便百姓按方取药。第四辆马车则装着治水所需的物料，有麻布、麻绳、铁锹、锄头，还有修补堤坝所用的石灰、石块，每一样都堆放整齐，质地精良，数量充足，足以应对初期的溃堤修补。
查验完毕后，谢姝在物资查验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落下私印，又与随后来的崔崇一同签字画押，将文书分成三份，一份留国库备案，一份由崔崇带回户部，一份则由谢姝随身携带，作为交接凭证。刘思齐将一份文书双手递到谢姝手中，语气中带着几分叮嘱：“谢大人，泉亭路途遥远，且刚遭大水，路况难行，沿途或许还有余险，大人一路保重。”
谢姝双手接过文书，郑重地躬身行礼：“多谢刘公公提点与费心，袅芝铭记在心。此去泉亭，定不辱陛下使命，不负公公嘱托，全力治水赈灾，护泉亭百姓周全。”刘思齐连忙扶起她，笑着说道：“时辰不早了，工匠们都已在宫门外等候，大人快启程吧，莫要耽搁了行程。”
谢姝点了点头，和武卫出了库房，马夫也上了马车。她由宫女检查过身体后，匆匆赶回尚书府。谢漪早为她准备好了马车和必须携带的物品。
她坐进马车，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里放着一盏油灯，还有一个矮几，她的侍女云溪和云兰以及另外一个家生子木槿坐在对面。谢姝掀开马车的帘角，看向站在门口的谢漪，微微颔首示意，谢漪也笑着挥手，目送马车离去。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宫门外，十名身着粗布衣裳、背着工具的工匠早已等候多时，见马车驶来，连忙躬身行礼，随后有序登上后续的马车，一行人各司其职，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前往泉亭的路途。几十个士兵也骑着马跟随。
不知此行如何，谢姝微微拧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贺新郎（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