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写完的信》小个子

3、成为同桌 九月的

　　九月的风裹挟着最后一丝暑气，卷过明德中学的塑胶跑道，将梧桐叶吹得簌簌作响。高一的军训闭营仪式刚落下帷幕，迷彩服堆在宿舍的床脚，还残留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许知夏抱着一摞崭新的课本，脚步放得极轻，走进了高一（1）班的教室。
　　这是重点班，是她拼了整个初三才挤进来的地方。而更让她心跳失控的原因是，教室靠窗的那个位置，坐着谢砚。
　　她暗恋了他三年。从初二那年的运动会，他穿着白色短袖冲过八百米终点线，额发被汗水打湿，冲观众席扬了扬下巴开始，这份心事就像深埋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发了芽。
　　开学前三天是自由落座。许知夏攥着书包带，在教室门口犹豫了十分钟，才选了个离谢砚不远不近的位置——斜后方，刚好能看见他的侧脸。他总是独来独往，课间要么趴着补觉，要么望着窗外，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下颌线锋利得像刻出来的，周身仿佛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薄冰。
　　许知夏不敢搭话，连目光都不敢停留太久。她的闺蜜林晓在三班，每天午休时，林晓都会扒着一班的门框冲她挤眉弄眼：“许知夏，你看谢砚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许知夏总会红着脸把她推开，嘴上嗔怪着“别胡说”，心里却甜丝丝的，像揣了颗糖。
　　第三天下午，各科老师轮番上阵，搞了场措手不及的开学小测验。试卷发下来的时候，许知夏看见谢砚挑了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却下笔飞快。她咬着笔杆，偷偷瞥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试卷上，字迹工整又凌厉。
　　两天后，班主任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清了清嗓子：“这次测验，是给大家排座位的依据。按成绩选同桌，自由组合，成绩靠前的先挑。”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许知夏的心跳陡然加速，她的总分排在年级前十，足够靠前。她攥着衣角，眼睛死死盯着谢砚的背影——他是年级第一，稳稳的。
　　同学们陆陆续续选好了位置，教室里的空位越来越少。谢砚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了靠窗的那个双人座，将书包往左边的桌洞里一塞，然后就撑着下巴，又开始看窗外。
　　班主任点了许知夏的名字。
　　许知夏的脚步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又带着千斤重。她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包括林晓趴在门框上投来的、满是揶揄的眼神。她走到那个座位旁，手指微微颤抖地拉开椅子，坐下。
　　身旁的人没有丝毫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知夏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她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后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成了同桌。
　　这个认知让她雀跃了一整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连梦里都是谢砚的侧脸。可第二天进教室，现实就给了她一盆冷水——谢砚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从头到尾，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他好像对身边坐着谁毫不在意。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讲，下课要么趴着睡觉，要么戴着耳机听歌，偶尔转头和后桌说两句话，声音低沉，语速偏快，没带任何情绪。
　　许知夏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她不敢主动搭话，怕打扰他，更怕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她只是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用余光描摹他的侧脸轮廓，看他笔尖划过纸张的弧度，看他抬手揉眉心时露出的手腕。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平静被一节物理课打破了。
　　那天早上第一节课就是物理，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许知夏刚翻开课本，就听见身旁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她侧头看了一眼，呼吸蓦地一滞——谢砚竟然趴着睡着了。
　　他的侧脸埋在臂弯里，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黑发柔软地贴在耳廓旁，平日里冷峻的线条柔和了许多。许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他。
　　物理老师是个出了名的暴脾气，姓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讲课的时候嗓门大得能穿透墙壁。他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牛顿定律，目光扫过教室后排时，骤然停住了。
　　“嘭——”
　　一根白色的粉笔精准地砸在了谢砚的桌角，发出清脆的响声。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连蝉鸣都仿佛弱了几分。
　　王老师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响起，震得人耳膜发疼：“后排那位同学！上课睡觉！不学给我滚出去！别在这浪费时间！”
　　许知夏的心猛地揪紧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谢砚，看见他缓缓抬起头。
　　他大概是睡得有些懵，眼底带着惺忪的睡意，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蒙上了一层水雾，平日里的冷冽褪去了大半，竟透出几分少年气的慵懒。阳光透过窗户，刚好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皮肤白得近乎发光。
　　许知夏看得有些失神，连呼吸都忘了。
　　谢砚坐直了身体，目光淡淡地扫过讲台上怒气冲冲的王老师，又扫了一眼鸦雀无声的全班同学。他没说话，只是漫不经心地摊了摊手，然后起身，动作流畅地后踢了一下凳子——
　　“哐当”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他没带书包，也没拿课本，就那样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教室门被他带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王老师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着门口骂了几句“孺子不可教也”，才悻悻地转过身，继续讲课。可班里的气氛却彻底变了，同学们低着头，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知夏的目光还停留在那扇紧闭的教室门上，心脏砰砰直跳。
　　她看见谢砚走出教室时，脚步顿了一下，好像是被阳光晃了眼，抬手遮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了她的心尖上。
　　她低头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抬起头的那一幕，那双蒙着睡意的桃花眼，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还有他转身离去时挺拔的背影。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知夏的指尖微微发烫，她看着身旁空着的座位，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情绪，有点担心，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想，谢砚会不会是昨晚没睡好？他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正胡思乱想着，教室门又被推开了。
　　许知夏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