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鱼本同源》风寻饮月

3、人间烟火，心向往之

　　间烟火，心向往之

　　温泽暮是被清晨的鸟鸣唤醒的。
　　他蜷缩在海边一处隐蔽的岩洞里，身上还残留着海水的微凉。昨夜回到浅海与阿耶、阿肃短暂会面后，他实在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自由，便以 “想多感受岸上夜景” 为由，恳求护卫们允许他留在岸边过夜。或许是心疼他的委屈，或许是觉得浅海附近相对安全，护卫们最终松了口，只是反复叮嘱他务必小心，有事即刻捏碎信号珠。
　　岩洞里很安静，只有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规律而温柔。温泽暮睁开眼，第一时间摸了摸怀中的银色羽毛，羽毛依旧温热，仿佛还残留着顾远晨掌心的温度。一想到顾远晨答应会帮他取消联姻，他的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连带着对深海的恐惧，都淡了几分。
　　他起身走出岩洞，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海平面，给天空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沙滩上还没有人类的踪迹，只有几只海鸟在低头啄食，空气清新，带着草木与海水混合的气息，让人神清气爽。
　　温泽暮活动了一下双腿，经过昨夜的适应，他已经能勉强正常行走，只是步伐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疏。他摸了摸腰间的鲛珠玉带，那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也是他的底气。今日，他想真正走进人类的世界，看看老侍从口中 “充满烟火气” 的生活。
　　按照昨夜阿耶的指引，沿着沙滩往东边走十里，便能抵达一个人类的渔村。温泽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银蓝色劲装，将过长的裙摆再次掖好，确保自己的装扮不会太过怪异，然后便朝着渔村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渔村，周围的气息就越热闹。远处传来渔民们的吆喝声、渔网拖拽的声响，还有孩童的嬉笑声，这些鲜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人间画卷，让温泽暮既好奇又忐忑。
　　当他真正走进渔村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低矮的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海边，屋顶覆盖着茅草，墙壁上挂着晾晒的渔网和海产。渔民们大多皮肤黝黑，笑容淳朴，他们扛着渔网，推着渔船，忙碌着新一天的劳作。孩子们穿着简单的布衣，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手里拿着不知名的小玩意儿，笑声清脆悦耳。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与月鲛族压抑沉闷的氛围截然不同。温泽暮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渔村的小巷里，眼神里满是新奇。他看到妇女们在河边洗衣，看到老人坐在门口抽着烟斗，看到商贩推着小车叫卖，车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物件。
　　“这位公子，要不要买点贝壳？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新鲜着呢！” 一个摆摊的老婆婆看到温泽暮，笑着招呼道。她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贝壳，虽然不如深海中的贝壳精致，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温泽暮愣了一下，连忙停下脚步。他看着老婆婆慈祥的笑容，心中涌起一丝暖意。他想起自己昨晚在沙滩上捡的那些贝壳，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然后摇了摇头：“不了，谢谢婆婆。”
　　他的声音温柔，容貌俊美，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渔民们大多淳朴善良，虽然觉得这个少年穿着怪异，容貌太过出众，却也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并没有恶意。
　　“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老婆婆笑着问道，“看你穿着这么体面，是来游玩的？”
　　温泽暮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嗯，第一次来这里。”
　　“那你可得好好逛逛，我们这渔村虽然小，但是风景好，海鲜也新鲜！” 老婆婆热情地介绍着，“前面有家酒楼，做的红烧鱼可好吃了，公子可以去尝尝。”
　　温泽暮心中一动。他在深海中只吃过生的鱼虾，从未尝过人类烹饪的食物。老侍从也说过，人类的食物充满了烟火气，味道鲜美。他想了想，从腰间的鲛珠玉带中取下一颗最小的鲛珠，递到老婆婆面前：“婆婆，这个可以换钱吗？我想尝尝你说的红烧鱼。”
　　那颗鲛珠泛着淡淡的莹光，虽然小巧，却质地纯净，一看就不是凡物。老婆婆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公子，这东西太贵重了，我可不能要！一顿饭而已，不值这么多钱。”
　　温泽暮有些不解：“可是我没有人类的钱。”
　　就在这时，旁边一位卖鱼的大叔走了过来，笑着说道：“老婆婆，这位公子既然有心意，你就收下吧。这珠子看着漂亮，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我这刚打上来一条大鱼，给公子切一块，让酒楼帮忙做了，也花不了多少钱。”
　　老婆婆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好吧，公子，委屈你了，这珠子我先收下，要是不够，我再找你？”
　　“不用，应该够了。” 温泽暮笑了笑，将鲛珠递给老婆婆。
　　大叔动作麻利地从鱼篓里捞出一条肥美的海鱼，切下一大块鱼肉，递给温泽暮：“公子，拿着这个，去前面那家‘临海楼’，报我的名字，他们就会帮你做。”
　　“谢谢大叔。” 温泽暮接过鱼肉，心中满是感激。他没想到人类竟然如此友善，并没有父王说的那般狡诈。
　　他按照大叔的指引，找到了那家 “临海楼”。酒楼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靠窗的位置还能看到大海的景色。店小二见他拿着鱼肉进来，又听他报了那位大叔的名字，连忙热情地招呼他坐下，接过鱼肉去了后厨。
　　温泽暮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海景和街上往来的人群，心中感慨万千。人类的生活虽然平凡，却充满了自由与烟火气。他们可以选择自己的职业，选择自己的伴侣，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没过多久，店小二就端着一盘红烧鱼走了过来。鱼肉色泽红亮，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让温泽暮瞬间食指大动。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鲜嫩多汁，带着浓郁的酱香，味道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美味。
　　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品味。这是他第一次品尝人类的食物，也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 “自由” 的味道。他想起在深海中，每一顿饭都伴随着族中长老的叮嘱，伴随着族群的压力，从未有过如此轻松惬意的时刻。
　　就在他吃得正香时，邻桌的谈话声传入了耳中。
　　“听说了吗？最近海上不太平，有好几艘渔船都失踪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有人说看到了巨大的黑影在海里游动，说不定是海怪！”
　　“可不是嘛，现在出海都得小心翼翼的，不然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温泽暮的心猛地一沉。巨大的黑影？难道是鲨族？
　　月鲛族的边境被鲨族侵扰，没想到人类的渔船也遭到了袭击。鲨族的野心越来越大，不仅想要吞并月鲛族的领地，竟然还敢袭击人类的船只。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不仅仅是月鲛族，就连岸上的人类，也会受到鲨族的威胁。
　　他放下筷子，心中满是担忧。他想起父王苍老的面容，想起族中族人惶恐的眼神，想起顾远晨答应帮他取消联姻的承诺。若是联姻取消了，月鲛族该如何抵御鲨族的进攻？顾远晨真的有办法吗？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让他瞬间没了食欲。他付了账（老婆婆果然将鲛珠卖了个好价钱，店小二找给了他不少人类的钱币），走出了酒楼。
　　街上依旧热闹，可温泽暮的心情却沉重了许多。他原本以为，岸上的世界是自由美好的，却没想到，这里也同样面临着危险。无论是深海还是岸上，都没有绝对的安全。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看着人类们为了生活忙碌奔波，心中的感触越来越深。他们虽然平凡，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有着对生活的热爱。而他，身为月鲛族的皇子，却连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都没有。
　　“公子，买朵花吧？” 一个小女孩捧着一束野花，走到温泽暮面前，仰着小脸问道。那束野花颜色鲜艳，带着淡淡的清香。
　　温泽暮看着小女孩纯真的笑容，心中的沉重渐渐淡了一些。他拿出几枚钱币，买下了那束野花。他将花捧在手中，花瓣柔软，香气清新，让他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渔村的尽头。那里有一座小小的山，山脚下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山顶。温泽暮心中一动，想上去看看更高处的风景。
　　他沿着小路往上走，山路有些崎岖，他走得有些吃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他却没有放弃，一步步朝着山顶爬去。他想站得高一些，看得远一些，或许这样，就能看到更远的地方，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终于，他爬上了山顶。站在山顶往下望去，整个渔村尽收眼底，远处的大海波光粼粼，与天空相接，景色壮丽无比。温泽暮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压抑与烦恼，仿佛都被山顶的风吹散了。
　　他拿出怀中的银色羽毛，轻轻抚摸着。羽毛温热，仿佛在回应他的触碰。“顾远晨，你真的能帮我吗？” 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盼，一丝不确定。
　　他不知道顾远晨此刻在哪里，不知道他的调查是否顺利，更不知道这场看似不可能的愿望，是否真的能实现。可他却愿意相信，相信那个在沙滩上救下他、答应帮他的天使。
　　就在这时，银色羽毛突然微微发烫，一道微弱的金光从羽毛中散发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行小小的字迹：“调查已有眉目，勿忧。”
　　温泽暮的心脏猛地一跳，眼中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他紧紧攥着羽毛，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顾远晨有消息了！他真的在帮他！
　　那行字迹很快就消失了，可温泽暮心中的喜悦却久久没有散去。他看着远处的大海，嘴角忍不住上扬。或许，他的命运，真的可以改变。
　　夕阳西下，温泽暮才依依不舍地从山顶下来，回到了海边的岩洞。他的岸上之行，已经过去了两天，明天，他就要回到深海了。
　　这两天的经历，如同一场梦。他看到了岸上的阳光、沙滩、树林，尝到了人类的食物，感受到了人间的烟火气，还遇到了顾远晨，得到了一个改变命运的希望。
　　他躺在岩洞里，看着洞外的星空。星空璀璨，与深海中的星空截然不同，更加明亮，更加耀眼。他想起了月鲛族的星空，想起了父王，想起了族中的族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回到深海后，等待他的依旧是压抑的生活和迫在眉睫的联姻。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绝望了，因为他心中有了希望，有了期盼。他相信顾远晨的承诺，相信自己一定能摆脱那场无爱的联姻，一定能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他紧紧攥着银色羽毛，将其贴在胸口。羽毛的温度，温暖着他的心脏，也温暖着他的未来。
　　“顾远晨，我等你。” 他轻声呢喃，眼中满是坚定。
　　夜色渐深，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依旧温柔，岩洞里的少年，带着满心的期盼与希望，渐渐进入了梦乡。他梦见自己摆脱了联姻的枷锁，与顾远晨一起，翱翔在天空与大海之间，自由而快乐。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顾远晨，正在天界与几位长老激烈地争论着。月鲛族与铢鲛族的联姻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不仅关乎深海各族的命运，甚至牵扯到天界与暗族的千年恩怨。顾远晨要想帮温泽暮取消联姻，就必须打破这个沉寂了千年的秘密，而这，注定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岸上的时光短暂而美好，深海的危机却步步紧逼。温泽暮的命运，已经与顾远晨紧紧交织在一起，一场跨越山海、贯穿天地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