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鲛光愈翼，心事暗涌 ...
-
淡蓝色的灵力如同流动的月光，缠绕在顾远晨受损的羽翼上。
温泽暮半跪在沙滩上，指尖凝着细腻的灵力，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沾染血迹的白羽。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加重对方的伤痛，墨色的长发垂落肩头，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拂过顾远晨苍白的手腕。
顾远晨躺在温热的沙地上，闭目承受着这份来自深海的治愈之力。月鲛族的灵力果然名不虚传，温润纯粹，没有丝毫侵略性，如同春雨润无声般渗透进受损的羽翼经脉，驱散着体内残留的黑暗气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断裂的羽骨在缓慢愈合，撕裂的皮肉渐渐收口，连带着之前与暗族缠斗时耗损的灵力，也在一点点复苏。
“你的灵力很特别。” 顾远晨睁开眼，深邃的蓝眸落在温泽暮专注的侧脸上。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尖小巧，唇色是自然的淡粉，此刻因为凝神输送灵力，脸颊泛着一层薄红，像被阳光晒透的蜜桃。
温泽暮闻言一愣，指尖的灵力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平稳。“月鲛族的灵力本就以柔和治愈见长。” 他轻声回答，目光依旧落在那片受损的羽翼上，“只是我的灵力还不够精纯，若是族中长老在此，你的伤会好得更快。”
顾远晨轻笑一声，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已经很好了。暗族的腐蚀之力阴寒霸道，寻常治愈术根本无法化解，你的灵力却能将其驱散，足以见得你的天赋。”
温泽暮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加快了灵力的输送。他不习惯被人夸赞，更何况夸赞他的还是一位身份神秘、实力强大的天使。他能感受到顾远晨身上那股圣洁而威严的气息，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让他下意识地感到几分自惭形秽。
他不过是一个即将沦为联姻工具的鲛族皇子，而顾远晨，是翱翔于天际、守护秩序的天使，两人之间的差距，如同深海与苍穹，遥不可及。
思绪流转间，淡蓝色的灵力突然泛起一阵涟漪。温泽暮心中一慌，连忙收敛心神，却还是不小心牵动了自身的灵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唇角，却没注意到指腹沾染的淡淡血丝。
“怎么了？” 顾远晨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挣扎着想坐起来。
“没事。” 温泽暮连忙按住他，语气带着一丝慌乱，“只是灵力稍微有些紊乱，不碍事的。你别动，不然伤口会裂开。”
顾远晨没有再动，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他分明看到了温泽暮唇角的血迹，也感受到了刚才那一瞬间灵力的波动。月鲛族的体质本就不适应岸上的环境，强行输送灵力对他而言，必然是一种负担。
“不必勉强。” 顾远晨抬手，轻轻握住了温泽暮输送灵力的手腕。他的掌心温暖，带着圣光的余温，让温泽暮下意识地僵了一下。“我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剩下的可以自行调息恢复。”
温泽暮犹豫了一下，见顾远晨的羽翼确实已经止血，破损的羽根处甚至长出了细小的新羽，才缓缓收回了灵力。失去灵力的支撑，他顿时感到一阵脱力，身体微微晃了晃，坐在了沙滩上。
“谢谢你。” 顾远晨撑着沙地坐起身，白色的长袍被沙子沾染了些许尘埃，却依旧难掩他的圣洁。他看着眼前脸色苍白、气息微喘的少年，心中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他活了漫长的岁月，见过无数生灵，却从未有人像温泽暮这样，明明自身处境艰难，却还愿意为一个陌生的异族耗费灵力，甚至不惜损伤自身。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温泽暮抬起头，对上顾远晨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刚才若不是你，我可能已经被那些人类抓走了。”
想起刚才那三个贪婪的男人，温泽暮心中还有些后怕。父王说的没错，岸上的世界确实危机四伏，若非遇到顾远晨，他这短暂的自由之旅，恐怕会以极其狼狈的方式结束。
顾远晨看着他眼底尚未散去的惶恐，又想起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郁气息，轻声问道：“你独自一人上岸，是为了什么？”
温泽暮的眼神暗了暗，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只是想出来看看。”
他没有细说自己的处境，也没有提及那场迫在眉睫的联姻。这些烦心事，他不想让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知道，更何况，他知道就算说了，也未必能改变什么。月鲛族的命运，他的命运，似乎早已注定。
顾远晨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他没有追问，只是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救了我，又为我疗伤，这份恩情，我该报答。”
温泽暮愣住了：“报答？不用了，我只是举手之劳。”
“于你是举手之劳，于我却是雪中送炭。” 顾远晨的眼神无比认真，“天使一族，从不忘恩。你可以提一个心愿，只要不违背天界法则，不伤害无辜生灵，我定当为你实现。”
一个心愿？
温泽暮的心脏猛地一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顾远晨那双深邃的蓝眸，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没有丝毫敷衍。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想让月鲛族恢复往日的强盛，想让鲨族不再侵扰，想让父王不再苍老疲惫…… 可他知道，这些愿望太过宏大，就算是天使，恐怕也难以实现。
而他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愿望，是摆脱那场无爱的联姻，是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疯长的水草，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心神。他看着顾远晨，嘴唇动了动，却又有些犹豫。他与顾远晨不过是萍水相逢，这样冒昧地提出如此私人的愿望，会不会太过失礼？而且，顾远晨真的有能力改变深海中的族群联姻吗？
顾远晨看出了他的挣扎，轻声鼓励道：“不必顾虑，尽管说便是。”
温泽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鲛珠玉带，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 我不想嫁给铢鲛族的公主。”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感到一阵忐忑。他偷偷抬眼，看向顾远晨，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回应。
顾远晨显然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温泽暮的愿望竟然是这个。他看着少年眼底的惶恐与期盼，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心中的异样感愈发强烈。“联姻？”
“嗯。” 温泽暮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我的族群很弱，快要被灭族了，父王说，只有我嫁给铢鲛族的公主苏鲛鲛，才能换来她的庇护。可我不想嫁，联姻本该是两情相悦的，我和她之间，没有爱，只有一场交易。”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将心中压抑已久的烦恼尽数说了出来。“我知道苏鲛鲛是个好人，她心地善良，愿意答应这门婚事，可我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耽误她。我只是…… 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
眼泪又忍不住涌上眼眶，温泽暮连忙别过脸，不想让顾远晨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很没用，只能对着一个陌生人哭诉自己的无奈。
顾远晨沉默地听着，蓝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纯净美好的鲛族少年，心中竟然藏着这样沉重的枷锁。族群的存亡，被迫的联姻，无爱的交易…… 这些事情，压在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身上，太过沉重了。
他想起温泽暮刚才为他疗伤时的专注，想起他面对人类时的惶恐，想起他此刻强忍泪水的倔强，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保护欲。
“你想让我帮你取消这场联姻？” 顾远晨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温泽暮猛地转过头，眼中满是希冀：“可以吗？”
他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深海中的族群联姻，牵扯甚广，更何况涉及到铢鲛族这样的强大势力，还有那位拥有仙子血脉的苏鲛鲛。可他还是忍不住抱有期待，顾远晨是天使，他那么强大，或许真的有办法。
顾远晨看着他眼中的光芒，那光芒太过耀眼，太过纯粹，让他无法拒绝。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
听到这句话，温泽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眼眶瞬间湿润了。他看着顾远晨，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的 “谢谢”。
他以为顾远晨会拒绝，以为他会觉得这个愿望太过荒唐，可他没有。这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天使，竟然愿意帮他这个看似不可能实现的忙。
顾远晨看着他眼中的泪水，心中微动。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柔和的金光，轻轻落在温泽暮的眼角，将那即将滑落的泪水烘干。“别哭。” 他的声音很轻，“既然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尽力。”
温泽暮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了顾远晨的触碰。他能感受到脸颊上残留的温暖，那温暖顺着皮肤，一路蔓延到心底，驱散了心中的寒凉。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温泽暮心中一紧，连忙站起身：“是我的护卫在提醒我，时间不早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渐渐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美丽而短暂。他的岸上之行，已经过去了大半天，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顾远晨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他的羽翼已经恢复了大半，虽然还不能完全展开飞行，但行动已经无碍。“你要回去了？”
“嗯。” 温泽暮点了点头，心中满是不舍。他还想多看看岸上的世界，还想多和顾远晨待一会儿。可他知道，自己不能久留，三天后，他必须回到深海，等待那场注定的联姻。
“我该怎么联系你？” 温泽暮看着顾远晨，眼中满是期盼。他怕这一别，就再也见不到了，怕顾远晨的承诺，最终只是一句空话。
顾远晨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羽毛，那羽毛泛着淡淡的圣光，正是他刚才化身为小鸟时，翅膀尖的那根金色羽毛所化。“拿着这个。” 他将羽毛递给温泽暮，“若是遇到危险，或者想找我，就将灵力注入羽毛中，我会感知到。”
温泽暮小心翼翼地接过羽毛，羽毛入手温热，带着顾远晨身上的气息。他将羽毛紧紧攥在掌心，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谢谢。”
“保重。” 顾远晨看着他，蓝眸中闪过一丝不舍，“岸上危险，尽快回去吧。关于联姻的事，我会派人去查，尽快给你答复。”
温泽暮点了点头，深深看了顾远晨一眼，像是要将他的样子刻在脑海里。然后，他转身，朝着海边跑去。
他的脚步依旧有些踉跄，却比来时坚定了许多。跑到海边，他没有犹豫，直接跳入了海中。冰冷的海水包裹住他的身体，让他瞬间感到一阵舒适。双腿在海水中渐渐变形，重新化作银蓝色的尾鳍。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沙滩上的身影，顾远晨依旧站在那里，白色的长袍在晚风中飘扬，如同一位圣洁的神祇。温泽暮朝着他挥了挥手，然后摆动尾鳍，朝着深海游去。
顾远晨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海水中，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羽翼，那里还残留着淡蓝色的灵力气息，温暖而纯粹。
“月鲛族，温泽暮……” 他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蓝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拿出一枚金色的令牌，注入灵力，令牌瞬间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查一下深海月鲛族与铢鲛族的联姻事宜，另外，查一下暗族最近的动向。” 顾远晨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做完这一切，他才展开羽翼，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空中。
海面上，晚霞依旧绚烂，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这场短暂的相遇，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两人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温泽暮带着满心的期盼，回到了压抑的深海；而顾远晨，则带着对这个鲛族少年的牵挂，开始着手调查那场牵扯甚广的联姻。
他们都不知道，这场相遇，将会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让深海与天界的命运，紧紧交织在一起。而那场看似无法改变的联姻，只是这场跨越山海、贯穿天地的爱恋与危机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鲛光愈翼，心事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