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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此刻西厢房里,静得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到声响。

      柳慈音脸上那层温良的假面彻底裂开,眼底翻涌的杀意再无遮掩,周身的气息冷得像淬了冰。

      萧无名见她这副模样,原本洋洋自得的情状也出现了一丝僵硬——他实在没料到,这看似沉静的女子动了杀心时,竟如出鞘的短刃,锋芒毕露得让人不敢直视。

      “是我唐突了,柳姑娘。”他放软了语气,姿态明显收敛,“我不该这般试探,你若动怒,我……”

      萧无名很快意识到,眼前的柳居士、柳菩萨,可能并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那样,只是一个身怀武功,懂些医术的江湖隐士。

      他瞥见她的一只手始终藏在外袍之下,指节微动,那姿势像是随时准备抽出一把利刃。

      萧无名见状,反倒定了定神,知道此刻再绕弯子只会自讨苦吃,索性挑明了说:“我知道你在忧心什么。那小尼姑的事,我有法子让你摘干净。”

      柳慈音眉峰一蹙,没接话,只眼神更冷了几分。

      “你看凳上那件棉衣。”萧无名抬了抬下巴,声音因脱力而有些发虚,“衣襟锁边里缝着个药包,你取出来。”

      柳慈音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神色不似作伪,才缓步走到凳边,拎起那件被剪得七零八落的粗布棉衣。

      她用指尖在衣襟处捻了捻,果然摸到个硬物。

      柳慈音用剪刀挑开线脚,取出个油纸包,隔着衣袖捏了捏,冷声问:“这是什么?”

      萧无名喘了口气,额角渗出冷汗:“此物名为隐息散,取半耳勺溶于水中,滴过之处,能掩盖气味,扰乱嗅觉。”

      柳慈音冷冷看着他,不回应。

      “这是我在上京查案时从案犯手里搜来的。”萧无名显然有些疲惫了起来,与柳慈音对峙着实耗费许多精力,“逃出京城时,我用了这隐息散,顺利躲过了多次带犬搜捕。你若不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话说到这份上,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竟有些撑不住了,眼前阵阵发黑。毕竟是重伤在身的人,刚才那番对峙早已超出了他的承受力。

      柳慈音谨慎的将油纸包打开一点点,倒入方才萧无名饮水的水碗中,拌匀;然后捂着鼻子往他趴着的炕上撒了一些,随即撤至门口观察。

      萧无名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这间屋子由于长时间紧闭,而积攒的血腥气味,逐渐散去,效果比方才开窗通风还要明显。

      “你可信我了?”萧无名的声音愈发虚弱。

      柳慈音将隐息散的油纸包包好,揣进怀里,复戴上那副清冷平和的面具,柔声道:“施主,你需要静养,先安心睡会儿吧。”

      “等等,柳姑娘,我……”

      萧无名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慌张,手挣扎着想抬起来,却连指尖都发颤,眼神里分明藏着未说尽的叮嘱——或许是关于隐息散的用法,或许是想要求饶……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柳慈音点了睡穴,彻底晕了过去。

      柳慈音瞥了一眼他背后的伤口,果然这一来一回间,又渗出了血迹。

      她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想笑。

      这萧无名前一刻还锋芒毕露地试探,此刻却像只被揪住了后颈的猫,狼狈得有趣。

      柳慈音在这一刹那,忘记了片刻之前的后悔。

      但此刻最重要的是,趁衙役们还未回到县衙,柳慈音必须先行一步回到了尘的埋葬之地,撒上药水隐匿踪迹,伪造成一座陈年旧坟。

      ——

      这一日已经过去大半,天色逐渐昏暗,气温比白日里又冷了几分。

      柳慈音回房取了件夜行衣换上。衣料紧窄贴身,袖口裤脚都用暗带收束,连鞋底都缝着层细麻——这般装束,正是为了消弭动作时的声响,也让身形更利落。

      而后,她取出一小勺隐息散兑水,喷洒在自己身上,彻底掩盖气味。最后一步,她对着铜镜系上黑纱覆面,只露出双眼,不让任何人看穿她的身份。

      雪已停了一日,积雪化去大半,此刻若是徒步出行,必会在路上留下脚印。柳慈音必须换上轻便的衣服,顶着寒风施展轻功,在树上穿行,才有可能不留痕迹。

      作为覆雨楼的杀手,“无痕”是刻进骨里的规矩——除了那些刻意留下标记的任务,她的踪迹从来像被风雪抹去的脚印,来无影,去无踪。

      柳慈音趁着院内无人,翻身上屋顶。冬日的寒冷让她四肢有些僵硬,但她出色的轻功依旧保证她落在瓦片上的声响,比一只猫还轻。

      她借着静心庵旁高低错落的枝桠,快速在林间穿行,赶在太阳彻底落山前,来到了了尘所在之地。

      先将残雪徒手扒开一些,再找来几棵枯草和腐叶重新覆盖在雪下,假造出一副陈年无主旧坟的样式;将兑了水的隐息散在了尘之墓周围洒了一圈,直到整包药散都撒了个干净,确保没有一处方位遗漏。

      处理完这一切,天色已然全部黑沉下来。为了隐匿踪迹轻便出行的柳慈音手指关节已被冻的发紫,浑身止不住的微颤,睫毛凝结了雪霜。

      是时候离开了。

      “阿弥陀佛。”

      柳慈音朝着埋葬了尘的地方,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准备按照原路返回时,远处的大路传来了人声与狗吠。

      这么快就来了!

      她心下一惊,快速攀上一棵枝干能挡住自己身形的树,屏息凝神的听着远处的动静。

      “老大,天全黑透了,这鬼地方哪会有人?冻得骨头都酥了,咱回吧?”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哭腔。

      “大人有令,出了野狼伤人的事,就得连夜搜。”另一个沉厚的嗓音压过寒风,“入夜才是狼群出没的时候,别废话。”

      “我在章台土生土长三十年,冬夜见过熊瞎子,就没见过狼!”

      “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第三人插话,声音发颤,“我爹年轻时候遇过,说那狼眼睛绿得像鬼火,瞅一眼能吓破胆!”

      “闭嘴搜!”先前的沉厚嗓音低喝一声,“狗都冻得打哆嗦了,速战速决!”

      猎犬发出呜咽,爪子在雪地上刨着,柳慈音攥紧冻僵的手,树枝上的尖刺扎进掌心,竟没觉出疼来。

      漫长的寒夜,她全身快要失去知觉,意识都逐渐模糊起来。

      可她必须坚持等待,直到众人散去的那一刻。

      ——

      柳慈音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静心庵的。

      在郊外冻了几个时辰后,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所有行动全靠本能。当她重新感受到温暖的时候,人已倒在自己的房间里,身上的夜行衣也换成普通棉衣,塞在衣柜的角落。

      她心有余悸。

      柳慈音裹着被子缩在炕上,牙齿还在不受控地打颤。方才在树上听到的狗吠与人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差一点,就差一点被撞见。

      窗外的月隐在云后,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柳慈音拢了拢衣襟,心里清楚,住持与了缘这时候该已睡熟了。便是入夜时她们寻过她,也只会当她又在闭门潜修。从前她总爱关着门,或是抄经,或是捣药,庵里人早习惯了她的“避世”,从不会贸然打扰。

      她强打精神在炕上听着院里的动静,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后,她终是没有忍住这强烈的疲惫和沉重感,昏昏沉沉的睡去。

      这短短三日,就发生这么多事,任柳慈音是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被寒风这样吹了又吹,也很难扛得过去。

      柳慈音第一次在执行任务的途中,发起高烧,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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