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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冬天的夕阳落得早。不过申时,天色就已经昏暗了下来。

      了尘和了缘带着刚熬好的汤药和三盏煤油灯走进客房,交给了柳慈音。

      “今天雪停了,夜里会特别冷。你们和住持今夜早些休息,莫要着凉。”柳慈音嘱咐道。

      了尘了缘点了点头,两人不敢多看炕上的男人一眼,匆忙离开。

      柳慈音端起碗,用勺子尝了一口药汤的温度。屋外太寒冷,从厨房端过来的这么一小段路程,药汤就已经不再滚烫,而是尚有余温。

      昏迷着的男人趴在炕上喂不进药。

      她费力将男人半靠在肩上,揽腰托起,让他的伤口尽量不碰到任何东西,歪在墙边。柳慈音捏住他的鼻子,让他不由自主张开嘴后,将药汤灌了进去。

      一碗药喂完,柳慈音也出了一身汗。若不是她习武,否则根本不可能搬得动一个如同死尸一般的男人。她又将男人原封不动归位,又拿起佛经,等待。

      夜幕渐沉。

      院子中传来一个淅淅索索的动静。

      不出所料,柳慈音等到了她在等的人。

      她放下佛经,走出房门。

      门口的黑衣人戴着覆雨楼浪涛云雷纹样的黑色帷帽,纱帘上有着斑斑点点的深色印记。他手中拿着三叠刃,正在滴滴答答的流淌下红色的液体,落在积雪中,分外惹眼。

      柳慈音呼吸一滞。

      血……是谁的?

      黑衣人下个瞬间,抬手,拿着三叠刃一个箭步上前袭来,直奔柳慈音心口。

      她不闪不躲,站在原地,右手从袖中用二指夹出一个铜制令牌,轻轻巧巧的便稳稳挡住了突进而来的锐利刀尖。

      黑衣人一个旋身,瞬间远离柳慈音,站在远处谨慎提防。

      那令牌上,赫然写着一个“地”字。

      “地字追杀令?”黑衣人嗓音嘶哑。

      柳慈音将令牌收回袖间:“你若是回去复命,或可留下一命。”

      黑衣人沉默不语。下一瞬,他突然暴起,一个弹跳跃至柳慈音身前,手中三叠刃直直刺向她的面门。

      柳慈音将头微微转向左侧,避开了锋芒。她软下腰身从黑衣人身下闪过,抬起右脚朝着黑衣人的头部重重一踢。

      速度之快,令黑衣人防不胜防,本能的用手掌挡住了柳慈音的脚,但还是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摔回院子中心,头上的帷帽早就掉落一旁,是一个面目狰狞的青年男子。

      下一瞬,柳慈音已经飞身至空中,朝他投出了三把闪着银光的柳叶镖。

      黑衣人十分勉强的在地上打滚,躲开了三枚柳叶镖飞射的位置,挣扎着起身,声音开始发抖:“你是,滴血观音?!”

      滴血观音,覆雨楼中七大地字追杀令之一,最善用毒,常用柳叶镖在暗中刺杀。此人加入覆雨楼以来,从无败绩,杀人于无形。曾有传言,她暗杀以后念的“阿弥陀佛”,和现场留下的柳叶镖,于是给她起了滴血观音这个名号。这让她在覆雨楼中名声大噪。

      黑衣人的震惊还未散去,他突然双手捂着脖子,青筋暴起,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随后,黑色的血液从他的五官汩汩流出。此人就这样倒在了白茫茫的雪中,再无动静。

      “覆雨楼的规矩。”柳慈音低声道,“你是懂的。而我也不例外。”

      覆雨楼的规矩——凡碍事者,格杀勿论。

      静心庵是柳慈音此行的落脚点,不能出现任何问题。而重伤男子的出现和追杀者的到来,让这一切的宁静都变了。

      柳慈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将其中的药液倒在黑衣人的尸身上。不出半刻,此人的尸体便化得无影无踪。

      她捡起药水无法化去的一根银针——那是藏在柳叶镖中致黑衣人于死地的毒针,而后将雪中的血迹铲去。

      处理好院中的现场,柳慈音看到佛堂门户大开,匆匆赶去,发现了倒在血泊中的了尘。

      佛堂的长明灯还亮着,火苗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桌上还放着了尘的功课。

      而了尘,就这么倒在静心庵的大门口,满脸疑惑的趴在那儿,没了气息。

      柳慈音缓缓走过去,她从没觉得冬夜的风有这么令人窒息。

      “阿弥陀佛。”她低声念了一句。

      柳慈音背起了尘的尸身,朝静心庵外的山林走去,找到了一个僻静无人打扰的方位,将她静静的埋在深雪之下的土中,立了一座无名之坟。

      了尘头上戴着的,染了血迹的棉帽,被柳慈音随手扔在进山的路上。

      做完这些,柳慈音回到佛堂,将有些凝结的血用雪清理干净,关上了庵门。

      她回到了西厢房,重伤男人的房间里。

      “你……是救我的大夫吗?”这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见柳慈音进来,开口问道。

      柳慈音这时才跨进门,还未走到炕前,赶紧停下了脚步。除了师父被抓下落不明的那段时间,她还从来没有这般失魂落魄过,竟连自己身上的血衣都忘记处理,就跑到一个外人的房间。

      好在房内昏暗,煤油灯都被风吹灭,借着门外的一丁点儿月光也什么都看不见。

      柳慈音反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从你进屋的那一刻……”男人声音还很弱。

      柳慈音问道:“你不怕,我是来杀你的?”

      男人轻笑一声,立刻有些咳嗽:“那你就不会……站在门口不进来了。”

      “既然你醒了,我不便再来,请施主好生休息,我回房了。”柳慈音行了个礼,离开了男人所在的厢房。

      柳慈音将身上的血衣换下,塞进了自己房间的炕洞里,让它静静的化为灰烬。

      冬季的棉衣她只有两套,这下又得进一趟城买新的衣服了,着实麻烦。

      ——

      柳慈音一夜未眠。

      她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了尘那双无法阖上的疑惑双眼。血色的液体淹没过了尘的耳,了尘的嘴,了尘的眼睛……汹涌的朝柳慈音奔来。

      窒息感从见到黑衣人的那一刻,一直维持到现在。又是一夜过去,柳慈音在窄炕上默念往生咒,迷迷糊糊的,疑似睡过,但又马上清醒。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

      了缘站在西厢柳慈音的门前,轻声问道:“柳居士,你醒了吗?”

      柳慈音深呼吸,默不作声。

      “柳居士,你有见过了尘吗?”了缘在屋外问道。

      柳慈音睁开眼睛,站了起来,觉得需要出门透一透气。她打开房门,了缘急切的眼神就朝她看来。

      “昨夜照顾完伤者,就没再见过她。怎么了?”柳慈音问道。

      了缘着急道:“早上起来,发现了尘不在屋里。我和师父去了佛堂,发现她的功课还摆在桌上没有写完,人却不见了。”

      “了尘有可能去哪儿吗?”柳慈音问道。

      “我们师姐妹俩自从被师父收养以来,从没去过其他地方,都是在静心庵附近生活……”

      柳慈音安抚道:“兴许是去县城里了。我今日要进城购置一些御寒衣物,发给新来的流民。顺便找找她。”

      了缘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多谢柳居士!那我和师父在附近找找。”

      雪停了,白日的太阳出来了。积雪很快便要化开,前夜柳慈音走过的痕迹,随着积雪化成雪水,便会消失不见。

      柳慈音进城买了一些新的棉衣,推着板车来到城门口分发给聚集在一旁的流民聚居地。三个月来她不断救济流民,城门守城的官兵都已经习以为常,只道章台县来了一位微服私访的活菩萨。

      她顺道为自己留了一件和烧毁的那件一样的款式。

      太阳出来的日子,进出县城的人比前一日更多。柳慈音借着分发棉衣,观察着城门口来往的行人。

      有一队行商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一群人推着板车,上面装着满满的布匹从城中出来,形貌好似从章台县进货的行商。可是他们的脚步却异常整齐划一,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

      柳慈音正想遥遥跟上这个行商队伍,却被城门口的一个士兵拦住了去路。

      “柳菩萨,知县大人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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