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锁深宫》朗月轻舟

4、第四章 待慕容

　　待慕容枝醒来，已是破晓时分，双手撑着从床榻坐起，忽觉头痛，抬手一摸，额间缠着一圈素净的布条。

　　“姑娘，您醒了？”

　　“阿桃，我昏睡多久了？”

　　“至那日陛下抱姑娘前来，距今已两日有余了。”，说着阿枝便将熬好的药汤端于慕容枝面前，“陛下特意嘱托，要姑娘喝下。”

　　慕容枝接过药汤，唇边碰触间，苦意蔓延整个口中，禁不住发出声响，“嘶——。”

　　阿桃掩着唇角低笑两声：“奴婢备了蜜饯，待姑娘喝完药含一颗，就不苦啦。”

　　口中含着蜜饯，慕容枝忍不住开口，“阿桃，你说那日是陛下抱我前来？”

　　“是呢，看着好生担忧。奴婢想近身照料，陛下却摆手，照顾姑娘至次日天亮才离去。”

　　“照顾我至天亮才离去？”

　　“是啊，姑娘莫不是救过陛下性命，奴婢从未听闻陛下有过此举。”

　　慕容枝呆愣在原地，犹记得小时候自己偶感风寒，身子滚烫，母后总是陪伴在自己身旁，用凉水一遍遍擦拭自己额间，直至天亮才放心地回兰芷宫。

　　“阿桃，将窗棂推开些。”，慕容枝想让凉风吹散自己的思绪。

　　太和殿内。

　　御座之上，萧启元一身玄色衮龙常服，睥睨群臣。他指尖轻叩着身前的玉圭，目光扫过阶下诸臣，低声问道：“西北战事大捷，首功当属领兵主帅。众卿以为，该如何封赏镇西将军？其麾下立功将士，又当如何抚恤？”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陛下！镇西将军率部战鏖战数月，收复失地千里，当加官进爵，赐黄金千两！麾下将士，论功行赏，战死之人厚葬其家，追谥褒扬，入祀忠烈祠。”

　　“臣附议！”

　　“臣附议！”

　　萧启元沉思片刻，眸光转向户部尚书：“封赏抚恤，耗资甚巨。西北经此战乱，民生凋敝，朕欲拨粮款赈济边民，重建城防。户部可有余力？”

　　户部尚书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回话：“回陛下，国库尚足！臣即刻清点府库，三日内拟好拨款明细呈递！”

　　萧启元颔首，而后目光扫视诸臣，沉声说道：“众卿可还有要事启奏？”

　　四下静谧无声，此时一位老臣颤颤巍巍出列，“陛下容禀，老臣尚有一事启奏！”

　　“太傅有何要事？”

　　“臣听闻陛下于宫外寻一貌美女子藏于后宫，此行多有不妥，朝野上下已有诸多非议。于陛下圣誉有损，于大晟朝纲不稳。老臣斗胆恳请陛下，将其送出宫外，以安民心，以固国本！”

　　萧启元脸色冷冽如刃，眸光沉沉地看着老太傅，未发一言。

　　“莫不如陛下将其纳入后宫，封其为才人，既堵了朝野上下流言蜚语，又能助陛下抱得美人归。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摄政王俯身拱手，漫不经心启奏。

　　“你！……”老太傅手指萧琰，脸色胀红，而后叩首于地，“还望陛下三思。”

　　萧启元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皇叔会开口替这慕容枝求情，平日里萧琰表面谦和，从不妄议朝政，而今开口求情，莫不是当真与这慕容枝有着瓜葛？

　　“朕自有思量，众卿勿再多言！退朝！”，话必，萧启元拂袖而去。

　　“陛下是起驾前往勤政殿还是？”太监李德中躬身相问，“前几日陛下于西苑着德妃难堪，此刻正吵着闹着要见您呢？”

　　“那边摆驾瑶华宫。”

　　“奴才遵命！”

　　瑶华宫中。

　　“娘娘，奴婢听闻那日陛下照顾那贱人至晨起时分才离开。”

　　柳玉芙咬牙切齿道：“贱人！长得一副狐媚模样！今日陛下可有去那栖月阁？”

　　“不曾听得，来人传报说那贱人乃是南疆女子。”

　　“南疆？定会那巫蛊之术，才将我的宠爱夺去！”说着拿起桌上茶盏便朝地上扔去。

　　只听得“哐当”一声脆响。

　　“谁惹得爱妃如此动怒？”萧启元笑意盈盈地推开门。

　　“陛下，您怎么来了，怎么没人通报一声？”

　　“朕如何来不得，难不成不欢迎朕？”

　　柳玉芙惊出一身冷汗，脸上连忙堆满谄媚笑意，“陛下有所不知，臣妾日思夜想，都盼着陛下日日宿于这瑶华宫。”

　　“休得胡说。”萧启元眸色一沉，低声说道：“朕乃九五之尊，坐拥三宫六院，怎可独宠一人？”

　　柳玉芙自知说错了话，赶忙跪倒在地，“臣妾失言，还望陛下息怒。”

　　“起来吧。”

　　“夜深露重，臣妾伺候陛下歇下吧。”柳玉芙伸手褪去了萧启元的龙袍外裳，双手揽住其脖颈，“还望陛下多多疼爱。”语气间娇媚与撩拨。

　　栖月阁内。

　　“姑娘，夜色渐浓，姑娘早些歇下吧。”

　　“阿桃，陛下今日可曾来过？”

　　“不曾。”阿桃缓步于窗前，将门窗都合上，“听闻陛下今晚宿在了瑶华宫内。”

　　“瑶华宫？”

　　“就是那日欺负姑娘的娘娘宫殿。”阿桃扭头继续说道：“此娘娘因貌美极得陛下宠爱，性子飞扬跋扈，蛮横无理。”

　　“阿桃休的胡说！”

　　“姑娘可知这深宫大院中，若无陛下宠爱则死路一条！即便姑娘生的一副好模样，如此好脾气，岂不任人欺凌，又怎能争的一丝宠爱？”

　　慕容枝看着阿桃嗔怪的表情，不由得对这眼前之人生出了一丝亲近之感。

　　自己于这偌大的宫墙之内，竟没想到还有如此为自己着想之人！

　　阿桃说的对，自己既然不顾陈叔劝阻来这晟京复仇，又岂能坐以待毙，在这皇宫后院之中，不得宠爱，亦是死路一条！

　　可如何争法，得容自己慢慢想想。

　　“听闻西北大捷，陛下龙颜大悦，要摆设家宴于清莱殿。”

　　慕容枝猛然想起那日宫女间攀谈，转身询问，“阿桃，你可知陛下要摆设家宴于清莱殿？”

　　“有所耳闻，只是届时定守卫森严，以姑娘你我的身份断没有靠近的机会。”

　　慕容枝眼底一沉，心中的火苗也渐渐熄了。既然此路不通，那便寻其他法子吧”：

　　“皇后娘娘贤良淑德，听说于西域寻妙龄舞姬为陛下宽解圣心，定能引得满堂侧目。”

　　“妙龄舞姬？”慕容枝仔细咂摸，美妙舞姿若与琴声相伴，岂不惊艳四座。

　　“皇后将这舞姬安排于何处？”

　　“像是北苑当中？姑娘你有何想法？”

　　慕容枝眼光紧紧盯着角落的古琴，能否夺得恩宠便依赖此物了。

　　次日一早，慕容枝便偷偷溜去了北苑。

　　勤政殿内。

　　“北苑？”萧启元微眯双眼，她去北苑做甚？

　　“在下也不得知，是否继续打探？”

　　“罢了，随她去吧。”想来，一介女子又能闯出多大祸来，且不说宫内处处有自己暗线，自己习武多年，真若遇到危急，又有几人能近的自己身旁。

　　萧启元思考片刻，抬头继续问道：“额间的伤？……”

　　“陛下放心，已无大碍！”

　　萧启元低眉，摆手示意暗线褪去。原本在批阅奏折的笔，也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目光沉凝，似在细细思量。这女子身上到底有何秘密？

　　慕容枝手中握着从脖颈处取下的玉佩，五岁生辰那年，母后亲自赠与。想来也已佩戴了十年。

　　如今自己于深宫之中，人微言轻，若不得个法子得陛下宠爱，恐怕永无出头之日了。这玉佩如若真能帮自己一把，待自己手刃仇敌，九泉之下也能告慰父皇母后了。

　　“哎，你是何方女子，来此处作甚？”一管事公公拦住了慕容枝的去路。

　　她从袖中掏出银两若干，放于公公手中，低声说道：“公公行个方便，听闻西域舞姿安置于此，小女子也想目睹一下真容。”

　　公公捏着银子掂了掂，“姑娘倒是个懂规矩的，进去吧，莫要声张，别在里头惹出什么事端。”

　　“公公放心！”

　　等慕容枝再回到这栖月阁，天色早已黑透。

　　“阿桃？”

　　慕容枝高声呼喊着却无半分回应，心中纳闷，正欲上前寻个究竟，却见萧启元身着常服端坐与案前，一双深邃的眼眸正定定地看着她。

　　自己千辛万苦设计与他见面，岂料他自己寻来了。

　　“见朕为何不跪？”

　　慕容枝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不妥，赶忙屈膝行礼，“民女不知陛下在此等候，惊扰圣驾了。”

　　萧启元摆手示意下人退出，身子则缓慢靠近慕容枝。

　　慕容枝刚要后退，手腕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攥住，只轻轻一拉，她便落入了萧启元怀中。

　　刚要挣脱，萧启元的声音便从头顶压迫性地传来，“朕如今已知晓你姓甚名谁？可还有其他要推诿的？”

　　慕容枝被他的力道裹的身上有些疼痛，便自觉嘴里发出声响：“陛下，疼。”

　　萧启元垂眸，眼见怀中的女子如雪的皮肤上已泛上微红，便松手将她扣在床榻之上。

　　身下的慕容枝如落入陷阱的小兔，满脸的惊愕与不知所措。属实让萧启元心猿意马，俯身欲亲吻，却被慕容枝的小声啜泣所惊醒？

　　与朕云雨，竟让她如此抗拒？萧启元猛地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翻身下床。

　　慕容枝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当萧启元倾身压下时，自己却想起了十年前母后离去的一幕幕场景，彼时的她面对心如死灰的母后，面对这大厦将倾的整个宫殿，幼小的她无助至极。

　　而今十年后自己面临让自己家破人亡的仇敌，他倾身压下，自己却无力反抗时，那种无助感却又再度席卷而来。

　　自己不是不知道若要取得萧启元信任，便只能委身于他，可本能的反应却能在面对强敌时小声啜泣。

　　“这深宫之中，除了朕的女人还是朕的女人，你若不肯，那便择日送你出宫。”说完萧启元挥袖离去。

　　只留慕容枝一人坐于床榻，无声痛哭，恨自己的胆小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