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锁深宫》朗月轻舟

3、第三章 “听说

　　“听说，那日陛下北山围猎，不顾众臣反对将这姑娘带回宫中，安置在这栖月阁。”

　　“确实生的一副狐媚模样。”

　　几个宫女在墙角处低声窃语，恰好传入想出来透口气的慕容枝耳中。

　　自从当日萧启元将自己安置在这阁内已有半月有余，右腿处的伤疤已自然脱落。自己虽有专人照料，不用再愁那一日三餐。可萧启元自北山一面便再未现身。

　　如若见不得萧启元，又怎得宠爱，更别提报那家国之仇了。

　　慕容枝咳嗽一声，众宫女吓得连连退散。她兀自走向门口，想出去寻些机会。

　　“陛下有旨，姑娘不得踏出栖月阁半步！”

　　慕容枝刚推开门，便被门口的侍卫勒令后退。慕容枝眼见硬闯不得，只能转头回那屋内。

　　如今萧启元既不召见自己，又不将自己送往宫外，定是觉得自己乃宫外女子，来路不明。恐招引火烧身之祸。

　　慕容枝坐在床榻之上，环顾四周，这宫墙之内虽布景豪华，明处暗处却不知有几双眼睛盯着自己。

　　来日方长，自己也不急这一时半刻。倘若陛下当真如坊间传闻，必会来寻自己。

　　从南疆至晟京，几千里路程也未让自己止步，如今已成功进入宫内，害怕寻不得机会靠近？

　　勤政殿内。

　　萧启元正盯着奏折仔细端详，校尉裴彻看着圣上欲言又止。

　　“裴彻！有何事禀告？”，萧启元余光瞥见裴彻的无措。

　　裴彻之父裴靖远，乃大晟镇北侯，出身河东裴氏名门，世代为将、功勋卓著。自小裴彻便跟随自己一同于国子监处学习。虽表面为君臣有别，实则如兄弟无异。

　　“陛下，您还记否从北山所携一姑娘置于宫中？”

　　“嗯？”

　　“如今算着伤势已好的七七八八，既然来路不明，留下宫中也是个祸患，不如由微臣带离……”

　　萧启元微眯双眼，距离入宫已半月有余，栖月阁内外暗线探查多日，回禀的口径竟全然一致——既无结党营私之举，亦无勾连外敌之嫌，分明是个安分守己的闺阁女子。

　　难不成是自己想错了？

　　良久，萧启元回道：“内外暗线皆道该女子无差池，莫不如留在宫内做朕爱妃如何？”

　　“陛下！”，裴彻语气里压着几分怒意：“您要女子承欢做乐，微臣自可为您寻来清白女子，何苦惹这来路不明之人，况且摄政王虎视眈眈，您怎能知晓她不是摄政王之眼线！”

　　裴彻一语惊醒梦中人，萧启元身躯一振，自己费尽心机，蛰伏多年，终将这兵权握于手中。可皇叔却像那暮年的虎，余威却足以震慑朝野，这般人物，不得不防。

　　“容朕想想。”

　　“陛下！”

　　“勿要多言。”萧启元摆摆手。

　　栖月阁内。

　　“姑娘，今日奴婢炖了些燕窝粥，配着新蒸的玫瑰酥，您且用些垫垫肚子吧？”，宫女阿桃将吃食摆放于桌面。陛下吩咐好生照料姑娘，自己万不可懈怠。

　　慕容枝抬眼仔细端详眼前之人，只见她低垂着眼眸，看着年龄与自己不相上下，“你叫什么？”

　　“奴婢名唤阿桃。”

　　“阿桃，宫里日子清苦，规矩又多，你怎会选了这条路？”

　　“回姑娘，奴婢父母早逝，跟随姨娘生活，早年间被卖入宫中，如今能得三餐温饱，即便规矩多些，已是万幸！”

　　慕容枝看着阿桃，眼中生出了怜悯之情，同是父母早亡，于这深宫中蹉跎年华，阿枝却比自己要辛苦的多，也勇敢地多。

　　慕容枝用过晚膳，天已黑透。抬眼瞥见角落里躺着一张桐木古琴。

　　“阿桃，那张古琴是何人放置于此？”

　　“听说先帝淑太妃喜好宁静，特命人择边建这栖月阁。”

　　慕容枝诧异：“淑太妃，岂不是当今陛下的母后？”

　　“是啊，传闻淑太妃精通乐器，尤以古琴为长。”

　　慕容枝呆呆地看着古琴，看来这定是太妃之物了！

　　慕容枝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琴面，拭去那层薄尘。

　　小时于母后宫中，必是每日强迫自己抚琴，直言以后嫁一良人，定能琴瑟和鸣。因幼时贪玩，总是逃开。而长大后即便每日苦练武艺却不觉乏味。

　　想当初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啊……

　　想到这，慕容枝抬手拨弦，轻拢慢捻间清越的琴音便缓缓淌了出来。

　　“陛下，今夜是否去德妃宫中宿下？”贴身太监李德中躬身侯着。

　　“传朕旨意，让她不必等了，朕自己出去走走，你们也勿要跟着！”

　　萧启元游于御园，冷风袭来，裹了裹身上的披风。这时一阵婉转动听地琴声至远处传来。

　　这么晚了，宫内是谁在抚琴？

　　循着琴声，不知不觉便来到门前，萧启元抬眼一看，竟是母后的栖月阁，莫不是母后……

　　“陛下！”，侍卫想尊礼下跪，却被萧启元抬手挡住。

　　萧启元与唇边做了一个嘘声动作，便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抬眼望去，那姑娘便坐于琴边，抬手抚琴。头顶的发髻被一把桃木簪子稳稳固定住，青丝如瀑布般垂下，自得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一曲毕，慕容枝和侍婢阿桃这才发现圣上伫立于门口。

　　双双下跪。“奴婢参见陛下！”阿桃高呼。

　　“起来吧。”

　　“谢陛下！”阿桃自觉退到门外。

　　此时栖月阁内唯余萧启元与慕容枝二人。

　　萧启元倾身向前，逼得慕容枝连连后退。最终将两手撑于床榻之上。他抬手抚摸慕容枝唇瓣，俯身逼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慕容枝耳畔。

　　慕容枝从小到大哪里与男子如此亲密过，扭头躲避，可萧启元的大手却不容许她看向别处。

　　即便自己入宫做好了委身于萧启元的打算，可真当这刻来临时，慕容枝的身体却颤抖地不像样子。

　　萧启元盯着眼前身体发颤，通体发烫的女子，实在不像经历过情事的样子，便试探性地说道：“姑娘不说望朕垂爱吗？今日怎的换了一副模样？”

　　萧启元说话间，慕容枝才得以喘息片刻，“陛下，您还未知晓民女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萧启元骤然放开双手，伫立床边，“那姑娘，且说来听一听。”

　　“民女名唤慕容枝，来自南疆之地，本意来京投奔亲友，谋一份差事好养活自己，怎料山中遇险。”慕容枝抬眼望向萧启元，“承蒙陛下抬爱，救民女于危难，民女感激不尽。”

　　萧启元垂眸看她，眸色沉沉，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像是要透过她平静的眉眼，看穿她心底藏着的所有心思。

　　良久，萧启元的心放下大半，这姑娘虽然来路不明，可刚才肌肤相亲间她眼底自然的慌乱与无措，断不像皇叔养在深宫中的暗线。

　　挥袖欲转身离去，却听得身后慕容枝呼喊：“陛下，可否解掉民女的禁足，让民女可自由进出这栖月阁。”

　　萧启元未应声。头也不扭地离开了。

　　第二日。

　　“姑娘，咱门口的侍卫今早全部被陛下撤走了。”

　　慕容枝听得阿枝一言先是一惊后又松了紧蹙的眉头，萧启元果然应下了自己的请求。那岂不是说自己离复仇之路又近了一步？

　　吃过早饭，慕容枝一人于宫中闲逛，却听着不知哪宫宫女在此闲聊。

　　“听闻西北大捷，陛下龙颜大悦，要摆设家宴于清莱殿。”

　　“宫内此事都传遍了。我家娘娘听闻此事特意提前寻来江南新贡的胭脂、西域进贡的宝石簪。只为讨陛下欢心。”

　　慕容枝只知晓民间女子常爱闲聊，却不曾想这深宫婢女也爱凑这廊下窃窃私语。

　　慕容枝欲转身离去，被被人呵斥。

　　“哪来的野丫头，竟敢在此处随意走动？”

　　慕容枝抬眼望去，眼前之人身着华服，鬓边斜簪一支赤金镶红宝石步摇。

　　深知此人不简单。慕容枝连忙跪下：“民女有眼无珠，不识得贵妃，还望贵妃饶命。”

　　“民女？”，柳玉芙仔细咂摸这两字，眼神陡然伶俐，“你便是陛下于那北山所救之人。”

　　“正是民女。”

　　“狐媚惑主，拖下去仗打五十大板。”，柳玉芙仗着皇帝的宠爱，在宫中横行霸道。宫女太监无不惧她威严。

　　慕容枝抬眼不可思议的看向眼前之人，这深宫戒律森严，岂能容此草菅人命？

　　奈何自己人微言轻，大仇未报，若丧命于这妇人之手，岂不是前功尽弃。思来想去，慕容枝只得求饶：“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额头狠狠磕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很快便渗出血迹。

　　“德妃何故动怒？”，萧启元的声音传来，像那水中之浮木，可解她性命。

　　慕容枝爬跪向前：“陛下饶命！娘娘饶命！陛下饶命！娘娘饶命！……”，血珠顺着鬓角滑落，滴落在了地上。

　　柳玉芙转瞬间换了副脸色，语气间尽是娇嗔：“陛下，此民女开口顶撞嫔妾，嫔妾只是稍作惩戒，并无恶意。”

　　慕容枝无力地看着眼前两人的攀谈，眼前一黑，便瘫倒在了这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