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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许下一个万岁千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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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周六,咱停工一天。我听说近郊那片山头的流星雨是今年最旺的,小果连帐篷都翻出来了,咱去郊游!”
陆州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三人。
“不去,很累。”
肖岑野刚拒绝完,涂迟熙就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去吧。”涂迟熙清冷的目光看向窗外那一线狭窄的天空,“快竞赛了,出去放松一下。”
涂迟熙转过头,看向肖岑野。
“肖岑野,你觉得呢?”涂迟熙问。
“嗯,去,我好久没有运动了。”
陆州:……
你不是说你不去的吗!
陆州一转头就对上了肖岑野冷冰冰的目光。
“车你出,别开那辆骚包越野。”
得嘞!保证低调!”陆州欢呼一声,转头就冲隔壁喊,“果果!快收拾,野哥答应了!”
次日清晨,一辆银色的轿车停在巷口。
南二条离郊区有些距离,涂迟熙有些晕车,坐在了副驾上。
肖岑野、林小果和陆州就坐后排。
肖岑野坐在右侧最旁边。
他本想看窗外的风景,奈何被后视镜下的涂迟熙吸引去了目光。
她今天扎了个丸子头,灿烂如朝霞。
郊外的草场平旷,野花漫山遍野地开着。
陆州和林小果正为了火锅底料该放多少水吵得不可开交。
肖岑野落得清静,枕着手臂躺在半坡的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神情散漫。
涂迟熙坐在他几步远的地方,素色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肖岑野。”
“嗯?”
“你以前出过城吗?”涂迟熙的声音轻得像云。
肖岑野眯起眼看着刺目的阳光:“出过。”
还没来得及再说两句,草坪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娇弱的惊呼声:
“哎呀!好痛……”
肖岑野眉头微蹙,只见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几个附中的熟面孔。
领头的女生穿着一件纯白色的法式碎花裙,长发如海藻般披散,正是苏岚。
此时,苏岚正轻蹙着娥眉,盈盈弱弱地扶着一棵树,一只白皙的脚踝微微勾起。
“那是苏岚?”林小果停下手里剥蒜的动作,压低声音道,“她怎么也在这儿郊游?这也太巧了吧。”
陆州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撇撇嘴:“什么巧啊,我看她昨天在教学楼盯了野哥半天,估计是跟着咱们车尾气来的。”
苏岚看向了他们,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随即化作浓浓的委屈,冲着肖岑野的方向招了招手,声音甜得发腻:
“肖同学?真巧呀,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我不小心扭到脚了,同伴们去那边捡柴火了,你能帮帮我吗?”
肖岑野没动,眼神冷淡。
苏岚见状,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扶着树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弱不禁风地倒在草地上。
“真的好疼……我听周子航说你虽然脾气冷,但心肠很好的。肖同学,你能不能扶我到那边的长椅上坐一下?”
涂迟熙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没说话,指尖下意识的摩挲着自己的裙摆。
林小果冷笑一声:“这绿茶味儿比我那儿的龙井都浓。”
肖岑野终于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在苏岚满含期待的目光中,他大步走了过去。
苏岚心中一喜,娇羞地垂下头,正准备把手搭上少年的肩膀,却听见肖岑野冷冰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陆州,过来。”
“咋啦这是?”陆州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我看她伤的不严重,能自己走回去,你愿不愿意背她去最近的医院?”
肖岑野叼着根烟,白色的卫衣在阳光底下有些刺眼。
“不背。”陆州撇了撇嘴,“伤的又不严重,走,野哥我们去那边。”
说着,指了指涂迟熙所在的位置。
苏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入夜后,山间聚起了漫天的萤火。苏岚那波人到底还是因为脚伤提前打道回府了,临走前苏岚看向肖岑野的眼神,幽怨得仿佛他是个负心汉。
陆州和林小果吃饱喝足,早已钻进帐篷里补觉。肖岑野和涂迟熙坐在熄灭的篝火旁。
“苏岚在学校追求者很多。”涂迟熙低声打破沉默,“你不喜欢吗?”
肖岑野拨弄着地上的余灰,火光在他瞳孔里跳跃:“他们喜欢关我毛事,反正我不喜欢。”
涂迟熙看着他,目光如炬,“她不会轻易罢手的。”
肖岑野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涂迟熙,声音压得极低:“涂迟熙,你担心我被那杯绿茶给灌醉了?”
“我担心的是竞赛。”涂迟熙移开视线,耳根在月光下却微微泛了红。
“要是你分了心,零件出错,肖叔会失望的。”
“只是我爸会失望?”肖岑野追问道,语气里带了点以前从未有过的戏谑。
涂迟熙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塞进他手里。
“陆州说,今晚的流星雨叫‘猎户座’。”涂迟熙仰着头,脖颈线条优美而纤细。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夜空,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繁星,仿佛盛满了一池破碎的银光。
“肖岑野,如果你能向流星许一个愿,且一定会实现,”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你会许什么?”
肖岑野微微顿住了。
但他只是笑了笑,眼神藏在碎发的阴影里,语气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我?我许愿这辈子有花不完的钱,不用再去收废品。”
“撒谎。”涂迟熙轻轻吐出两个字。
肖岑野没接话。他突然觉得,在涂迟熙面前,所有的伪装都像那堆余烬一样,只要风一吹,什么都藏不了。
夜色愈发浓稠,就在两人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时,天际边缘突然亮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荧光。
“快看。”涂迟熙的声音带了一丝平时极少见的雀跃。
肖岑野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
起初只是一道细小的银钩,划破了墨色的天幕。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细碎的星芒仿佛失重的雨滴,从遥远的虚空坠落,拉曳着长长的晶莹尾羽,在大地之上横跨出一道绚烂的弧度。
那是真正的流星雨。
“许愿。”肖岑野侧过头提醒到。
涂迟熙双手合十,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山间的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几缕碎发掠过肖岑野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香气。
肖岑野没看流星。
他在看涂迟熙。
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间窄小的山顶,这堆渐渐熄灭的火,和眼前这个清冷如雪的女孩。
他缓缓的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但愿长年,故人相与,春朝秋夕。”
等他们重新睁开眼时,天际的盛宴已接近尾声。
最后一道星光擦过地平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漫天恒久不变的星辰。
“许了什么?”肖岑野问,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涂迟熙看着那片空旷的天际,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好多,说不完,以后慢慢和你说。”
她转头看向肖岑野:“你呢?”
肖岑野勾起唇角,那抹野性的笑意里多了几分坦荡:“我许愿能和你们一直在一起。”
涂迟熙愣了愣,随即抿嘴笑了起来。那是她第一次笑得眉眼弯弯,像极了这山间清澈的溪水。
“肖岑野,你真的很幼稚。”
“幼稚点好,老街的人都这么说。”
……
陆州和林小果不知何时被流星的余威惊醒,也钻出帐篷跟着瞎嚷嚷。
陆州对着天空许愿想中彩票,这样零花钱就不用天天像爹要。
结果被林小果一脚踹在了屁股上,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追逐打闹。
这种人间烟火气的喧嚣,反而冲淡了刚才那场流星雨带来的空灵感。
“喂,野哥! 涂迟熙!别光顾着浪漫啊!”
陆州跑得满头大汗,手里挥舞着一根荧光棒,“我想好了!等咱们拿了冠军,咱们就在南二条摆它三天的流水席!我请客!”
“谁稀罕你的流水席。”林小果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忍不住看向肖岑野,“肖岑野,你会留下来吃那席的吧?”
这一问,让场面突然静了下来。
“吃,不仅要吃,还要把陆州吃破产。”肖岑野淡淡地回应,顺手抓起一把干柴丢进火堆里。
火星再次腾空而起,映照着四张年轻的面庞。
那是属于十七岁的意气风发。
他们并肩坐着,像是宇宙最深处四颗不被记录的星子,在宿命降临的前夕,偷来了一个永恒的瞬间。
那晚,肖岑野没有睡。他守在那堆忽明忽暗的火堆旁,听着身后三人的呼吸声。
“肖岑野。”睡梦中的涂迟熙似乎呢喃了一声。
他侧过头,看到女孩在睡袋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眉头微微舒展。
“我在。”他轻声回应。
“睡吧。”他对着夜色轻声呢喃,“愿望我替你守着。只要南二条的钟还在走,我就在。”
这一晚,少年负责在废墟之上,为他的月亮许下一个万岁千秋。
山间的风渐渐止了 ,天光在这一刻开始泛起鱼肚白,这片被星光眷顾过的荒野即将回到白昼的喧嚣里。
流星燃尽了自己,只为了在这场漫长的夜里留下一段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