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花开处》卤苦瓜

4、死鸭子嘴硬 周三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肖岑野又没去。

　　教学楼后面有个旧仓库，是他最经常呆的地方。

　　他熟练的翻过窗户，坐在了一个木椅子上。

　　习惯性的点了一根烟。

　　“在这抽烟？”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肖岑野顿了下。

　　“没带火，就闻个味。”

　　仓库里的光线很暗，唯独后窗透进来的几缕斜阳打在肖岑野的身上。

　　涂迟熙看着凌乱的头发和修长的脖颈，咽了咽口水。

　　那双丹凤眼正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

　　该说不说，这家伙长的是真的好看。

　　“明天是动员会，你要是再迟到，就作废了。”
　　肖岑野“嗯”了一声，他站起身，校服穿的有些松垮，露出一截锁骨。

　　他比涂迟熙高不少，走进时，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烟草香。

　　很好闻。

　　就在两个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说笑声。

　　“哟，我说怎么找不到涂大学霸呢，原来是搁着和穷小子约会呢。”

　　说话的是陆州，他是高一的。

　　他有几个小钱，穿的都是名牌，手上戴着的也是劳力士，使他在学校横着走。

　　他身后跟着赵毅，还有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跟班。

　　“肖岑野，听说你要和涂迟熙去参加什么组装大赛？”

　　陆州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别逗我了，那都是为天才准备的，不是你这种打工手就能玩的。”

　　赵毅在旁边帮腔，笑得贼眉鼠眼：“就是，陆少今天还说了，要是你这种人都能拿奖，那评委估计是跟你爸一样，眼瞎了。”

　　肖岑野原本有些懒散的眼神，在听到“你爸”两个字时，瞬间变得极其阴冷。

　　涂迟熙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步：“和你没关系，你最好让开。”

　　“怎么没关系？苏岚学姐可是因为这小子哭了半个晚上。”陆洲语气挑衅，伸手想去推肖岑野的肩膀。

　　“肖岑野，你要是真有种，明天放学去后操场打场球。输了的，以后见着苏岚绕道走，顺便把那个什么竞赛的名额退了。你要是缩头乌龟，就趁早滚家。”

　　肖岑野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极快，陆州甚至没看清楚他怎么迈步的，就被掐住了脖子。

　　“砰”的一声，陆州被按在了墙上。

　　“我没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肖岑野的声音低沉。

　　肖岑野的手不断收紧，陆州因为缺氧导致脸涨的通红。

　　两只手拼命的想掰开肖岑野的手指。

　　“肖岑野你疯了？快放手！”

　　赵毅在后面吓得脸色发白，想上来又不敢。

　　“动一下试试。”肖岑野斜过眼，眼底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疯狂。

　　“我这种人，命硬的很。”

　　肖岑野对上了陆州那恐惧的眼神，满意的笑了笑。

　　“你要是以后不怕躺着上学，你尽管说。”

　　仓库里的气氛压到了极点，就连涂迟熙也被吓到了。

　　“我认你……做大哥，求你，松手……”陆州哭哭哀求着。

　　肖岑野盯着陆州看了一会，突然觉得没劲，猛地松开了手。

　　陆州顺着墙滑到了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全是恐慌。

　　“滚。”肖岑野吐出一个字，连余光也没有再给他们。

　　他回过头来看着涂迟熙，刚刚那种杀气腾腾的样子瞬间消散。

　　又恢复了之前懒散的样子。

　　“走不走？在晚一点老刘要收工了。”

　　涂迟熙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什么，转生走出了仓库。

　　肖岑野走在前面，路过赵毅时，还狠狠的撞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

　　肖岑野的步子迈的又快又大。

　　涂迟熙有些跟不上。

　　走了一半，涂迟熙发现和他的距离越近了。

　　“你刚才太冲动了，陆家和校领导有关系。”涂迟熙走在前面，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告状呗，大不了被开除。”

　　“那竞赛呢？”

　　肖岑野停住脚，侧过脸看着涂迟熙，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真的需要我？还是说你看我可怜想帮我？”
　　“我需要你。”涂迟熙很坚定的说。

　　肖岑野愣住了。

　　“行。”肖岑野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那笑容在夕阳下竟然显得有些灿烂，冲淡了原本的阴郁。

　　“成交。看在那奖金的面子上，我尽量不让你输得太惨。”

　　……

　　“回来了？咋这么晚？”肖贠一边问，一边往被子里塞了什么东西。

　　肖岑野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印着“林氏集团”四个字的名片。

　　直觉告诉他，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爸，我参加了个市里的比赛。”肖岑野没拆穿他，蹲下来熟练地接过父亲手里的活儿，帮他清理伤口。

　　他动作很轻，眼神专注，跟在学校里那个暴力狂完全判若两人。

　　“要是拿了奖，咱就能换个宽敞点的房子住，二楼那种，不用在这儿受潮。”肖岑野低着头，声音很轻。

　　肖贠摸着儿子的脑袋，眼眶有点红了：“岑野，爸没本事，你得往高处走，别像爸一样，一辈子蹲在水沟里看星星。”

　　肖岑野没说话。

　　……

　　［涂迟熙：下午两点，百货大楼见，竞赛要用的测量仪到了，去取货。］

　　肖岑野盯着那条简短的信息看了半天，最后低声骂了句“麻烦”，却还是回了个好。

　　他回屋飞快地洗了个澡，换了件还算干净的黑色连帽衫。

　　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抬手把乱糟糟的头发往下压了压。

　　镜子里的少年眼神清亮，没了学校里那种随时要咬人的狠劲，反倒多了几分少年该有的干净与利落。

　　两点整，肖岑野准时出现在百货大楼门口。

　　涂迟熙已经到了。

　　她今天没穿那套肥大的校服，而是换了一件米色的短款毛衣，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显得双腿修长。

　　她安静地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小杯热可可，雾气氤氲了她的黑发，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在学校里要柔和得多。

　　“走吧，”涂迟熙看见他，眼神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只是顺手把手里还没开封的一罐热咖啡塞进了他怀里，“给，暖暖手。”

　　肖岑野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热，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闷声应了一声：“嗯。”

　　两人取完沉重的测量仪，肖岑野自然而然地把大包小包都拎在了自己手里。

　　路过百货大楼三楼的电玩城时，喧闹的电子音和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从门缝里溢出来。

　　涂迟熙的脚步突然停在了一个抓娃娃机面前。

　　那机器里装满了一款最近很火的丑萌小青蛙，大眼睛歪着，看起来又丧又可爱。

　　涂迟熙盯着看了几秒，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表情，但肖岑野注意到，她的视线在那只被压在最下面的小青蛙身上停留了很久。

　　“想要？”肖岑野抄着兜走过去，语气有些散漫。

　　“抓不到。”

　　肖岑野听到后，原本压在心底的那点自卑竟莫名其妙地散了些。

　　他没说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零钱，在自动兑币机换了几个硬币。

　　肖岑野往机器里塞了一个币，右手稳稳地握住操纵杆。

　　“啪”的一声。

　　抓钩稳稳地勾住了小青蛙的后颈，一只丑萌的小青蛙顺着出口掉了出来。

　　“喏。”肖岑野弯腰捡起娃娃，随手往涂迟熙怀里一塞，眼神里带着一丝少年的张扬。

　　涂迟熙抱着那只毛茸茸的青蛙，原本清冷的脸上竟然飞快地掠过一丝红晕，虽然转瞬即逝，却被肖岑野看个正着。

　　“……谢谢。”她把脸往青蛙后面埋了埋，声音细若蚊蝇。

　　走出百货大楼时，天色已经有些擦黑，街边的路灯渐次亮起。

　　大楼后身是一条热闹的小吃街，烟火气扑面而来，煎饼果子的甜面酱味、烤面筋的孜然味混杂在一起。

　　“我不白拿你的娃娃，请你吃饭。”涂迟熙指了指街角的一家老字号炸串摊，“这是报酬。”

　　那个小摊不大，油锅里滋滋作响。

　　涂迟熙点了不少，还特意给肖岑野加了两串厚实的里脊肉和炸得焦脆的年糕。

　　“这家店我从小吃到大。”涂迟熙把炸得金黄酥脆的藕片递给他，自己也小口小口地吃着，鼻尖蹭上了一点点辣椒粉也浑然不觉。

　　肖岑野也接过了涂迟熙给的烤串。

　　嘴角不自觉的扬了扬。

　　“肖岑野。”涂迟熙突然停下动作，认真地看着他，“你笑起来的时候，其实很好看。”

　　肖岑野嘴硬：“你看错了。”

　　死鸭子嘴硬，涂迟熙想，不过并未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