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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向上仰望的带刺玫瑰 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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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3)班的后排,黑色卫衣扣过头顶,涂迟熙刚从办公室取完试卷,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他又抽烟了。
涂迟熙径直的走了上去,把卷子重重的砸在了自己的桌上。
震动惊醒了肖岑野,他掀开帽子,眼睛里带着刚睡醒的戾气。
“涂迟熙你吃火药了?”肖岑野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卷子太多,手滑。”涂迟熙面无表情地坐下。
此时,赵毅正在班上与那些男生说肖岑野的闲话。
涂迟熙头也不回的甩出一句话:“赵毅,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搬下周的物理测试卷,你要是体力多的没处使,你去帮老刘板砖也行。”
赵毅悻悻的跳下了桌子,嘟嚷了一句“多管闲事”,带着人散了。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刘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讲个正事。”老刘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市里今年要搞一个‘青少年精密物理组装与逻辑建模大赛’。
这不是普通的动手比赛,它考察的是对微观物理结构的理解和极致的手部控制力。
奖金非常丰厚,最重要的是,拿到省奖以上,对你们申请自招和一流理工科院校有巨大的帮助。”
底下一片唏嘘声。
附中大多数学生的家庭条件都很优渥,一般志在金融或法律,又或者是出国深造。
这种花费的时间要长,并且需要技术,在他们眼里虽然高端,但却是实实在在的辛苦。
“老师,让肖岑野去呗!”赵毅在班上怪腔怪调的喊了起来,“他不是经常帮他爸修……”
赵毅话还没说完,就被涂迟熙给打断了。
“我报一个。”涂迟熙举手。
老刘愣住了,涂迟熙虽然成绩好,但是这种要上手实验的又做的少,况且一个这个难度系数有点大,他担心女孩子家家的扛不住。
“迟熙?你要参加?这个比赛对精细度的要求极高,有时候一个螺丝的扭矩差了0.01毫米,整个模型就会崩溃。你……你确定吗?”
“我确定。”涂迟熙很肯定。
“肖岑野,我缺个搭档,事后的奖学金发下来,你我分着。”
“好,那就这样!”老刘很激动,他本以为班上不会有人报名。
涂迟熙压低了脑袋,转头对肖岑野说:“事后你七我三,干不干?”
“为什么我七?”肖岑野的困倦顿时随之解散。
“因为你比我更擅长,你就说干不干。”
涂迟熙愣了愣,又补充到:“你的逻辑推理速度是全班最快的,你的手不发抖。
肖岑野,这是你拿钱拿名声的正式比赛,不是让你去捣鼓废铁的。”
肖岑野愣住了。
少女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更没有施舍。
是一种对强者的绝对认可。
肖岑野在全班的注视下,那种骨子里的野性难驯的的劲头又上来了。
“行啊。”他随手把笔往后一扔,身子往后靠,“既然年纪第一都不嫌我名声臭,我有什么好矫情的。
只要你不怕最后我把你带沟里就行。”
他笑了,笑的很随意。
窗外的金桔随风摇曳,少年淡淡的烟草味很好闻。
……
放学后,南二条老街。
“为什么?”他悦耳的声音回荡在巷子中。
“什么为什么?”
“苏岚这种想跟你套近乎的人多的是,她们家里有背景,能给你弄到更好的实验室资源。
“为什么非得找我?”肖岑野停下脚步,眼神阴沉地盯着她的后脑勺。
“涂迟熙,别跟我说你是为了那点奖金。你这种人,不会缺钱。”
“为什么我不缺钱?”涂迟熙好奇的问。
不过她确实不缺钱,她祖父早年创业,为家里打下了不少财富。
涂建平也逍遥自在,无聊去干干工厂里的活,修表铺是祖父留下来的,所以一直在经营,哪怕生意不好。
“一个修表铺,开了至少十年,能看出来生意不好,没点钱根本经营不下去,而你过得也很自由自在,什么都不缺。”
他顿了顿,说道:“看的出来涂叔叔把你养的很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这次声音没有在巷子里回荡,淡淡的。
涂迟熙停在钟表铺的门前,转过身,晚风吹乱了她的刘海。
涂迟熙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惊人,“肖岑野,活命的手,才最稳。
我只看效率,不看体面。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完美的那个。”
她推开门,铜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同时,肖岑野的内心也响了一下。
“进来。我爸去淘旧机芯了,柜台上的那块老上海表,零件已经凑齐了。”
肖岑野在门外站了好久,还是迈进了充满檀木香的铺子。
“会修表吗?”涂迟熙问。
“会一点。”
“那你试试,我只收零件钱。”
肖岑野坐在那,涂迟熙坐在一旁,翻着那份厚厚的竞赛手册。
他屏住了呼吸,拿起了镊子。
遇到难题了,涂迟熙便会上去教他。
她偶尔抬头,发现肖岑野专注时的侧脸,有一种极为神圣的美感。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着他。
向上仰望的带刺玫瑰。
这是涂迟熙对他的评价。
一个小时后,肖岑野停下了动作。
秒针在发黄的表盘上,沉稳的走动着。
“它活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底深处有一簇微弱的小火苗在闪烁着。
这是他爷爷留下来的表,将它视若生命。
“恭喜。”涂迟熙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
“肖岑野,时间并不会因为你穷或者富就多给你一秒,也不会少给你一秒。它对每个人都一样,只要你把它修好,它就是你的。”
后来,涂迟熙的这句话,肖岑野记了一辈子。
门外传来急剧的脚步声。
“老涂!你在吗?”肖叔叔跛着腿冲了进来,额头上满是汗珠,手里攥着药瓶子。
看见肖岑野也在,肖叔叔猛地刹住了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慌,下意识地把药瓶往身后缩了缩。
“岑野……你、你怎么在这儿呢?放学咋不回家?”肖叔叔的声音在抖。
肖岑野站起身,刚才眼神里的那点温润瞬间熄灭。
他看着父亲狼狈的样子,看着那条因为疼痛而不断打颤的残腿,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的难受。
“表修好了,我来取。”
肖岑野没问药的事,他知道父亲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比命还重要。
他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接过父亲手里那个沉重的袋子,“走吧,回家。”
她看到,肖岑野撑开了那柄巨大的黑伞,伞面固执地倾斜着,遮住了他父亲佝偻的背影。
雨幕再次降临,南二条的灯火在水中摇曳成支离破碎的影子。
“熙熙啊。”涂建平不知何时从后屋走了出来,叹了口气,“老肖这人,命太硬,但也太苦。
他总觉得岑野跟着他是糟蹋了天才,但他不知道,这孩子早就为了他,把骨头都磨成刺了。
所以啊,咱们也多帮衬着。”
涂建平拿了把伞说:“晚饭你自己搞着,我去找肖叔了昂!”
涂迟熙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
“爸,大树也有被风吹断的时候。”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他快断了,我得拉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