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花开处》卤苦瓜

2、胃口不好 阁楼

　　阁楼堆满了涂建平这些年从各处收回来的废旧零件。

　　涂迟熙指了指墙角几个沉重的木箱子：“我爸说那里面有几本他以前留下来的机械制图和奥数辅导书，他喝多了记不清，得翻翻。”

　　肖岑野跟在后头，他个子高，进了隔离不得不低着头，显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更加深邃。

　　“这儿矮，你当心头。”涂迟熙没回头，声音清清冷冷的。

　　“嗯。”肖岑野低低地应了一声。

　　随后，二话没说便挽起袖子在箱子里翻着。

　　“你是南华转来的？”涂迟熙一边翻着，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嗯。”

　　“南华是全城最好的高中，虽是私立，可资源要比附中好的多。”

　　涂迟熙顿了顿，抬眼看他：“为什么要来附中？”

　　肖岑野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私立我家负担不起，况且，我不想离家那么远。”

　　他说的过于平淡，涂迟熙也没有接话。

　　“找到了。”肖岑野从箱子底下翻出来了一本书，拍掉了上面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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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家院子。

　　“老肖你喝慢点，你和我说实话，岑野这个孩子，你打算一直瞒着？”

　　“瞒不住啊……老涂，我这腿，我这命，我看着他跟着我吃苦，我这心里跟刀绞一样。

　　他妈临走前说，那家人早晚会找回来的，他本该是天上的鹰，硬是被我当成土鸡养了十七年。”

　　肖叔叔的声音带着点哭腔。

　　“孩子还在楼上。”涂建平压低了声音。

　　阁楼内，死一般的寂静。

　　涂迟熙下意识的看向肖岑野。

　　少年的帽子压的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过了很久，肖岑野才慢慢站起身。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或者震惊，只是把那本旧书递给涂迟熙。

　　“书找到了，我先下去了。”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冷几分，听不出任何情绪。

　　“肖岑野。”涂迟熙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爸喝多了爱说胡话，你别往心里去。”涂迟熙撒了个很拙劣的谎话。

　　肖岑野背对着她，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便下楼了。

　　第二日。

　　涂迟熙走进教室的时候，肖岑野早就在桌上了。

　　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又迅速离开。

　　哎，熙熙！”林小果一阵风似地卷了进来，把一大袋热腾腾的豆浆扔在涂迟熙桌上，“大新闻，大新闻啊！”

　　林小果是附中典型的万事通，一张嘴就没个停歇。

　　“什么？”涂迟熙慢条斯理的撕开吸管。

　　“隔壁班的班花，那个学芭蕾的苏岚，你记得吧？”

　　林小果压低声音，眼神却往后座的肖岑野身上瞟。

　　“她刚才在走廊里跟我打听你同桌呢。说是今早看见他在校门口买早点，那气质，简直绝了。”
　　涂迟熙平淡地评价：“她眼光不错。”

　　“那是！苏岚那种心高气傲的，平时哪正眼看过咱们这帮土著啊。不过我听她说，南华那边有人传，肖岑野家境挺……那个的。”林小果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哪个？”

　　“就是挺困难的。说是他爸在火车站扛大包，他放学还得去菜市场送货。”

　　林小果叹了口气，“真可惜了这张脸和这脑子，这就是现实版的‘落难小王子’啊。”

　　正说着，教室门口一阵骚动。

　　一个穿校服显得很修身，长发披肩的女生走了过来。

　　在教室宽松肥大的蓝白校服，她硬是穿出了优雅感。

　　学校有不少男生迷恋她。

　　她径直的走向了肖岑野，教室原本嘈杂的声音一瞬间消失不见了，只留下来一双双眼睛投射过来。

　　“肖岑野。”苏岚的声音很好听，尾音甚至带着点娇柔。

　　肖岑野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一眼，没说话。

　　“这个周六下午，艺术馆有个现代舞展，我有两张票，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苏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根，放在他的课本上。

　　涂迟熙低头看着自己的数学卷子，耳边却清楚的传来旁边的死动静。

　　肖岑野没看那张票。

　　“我没空。”

　　苏岚愣住了：“没空？”

　　苏岚的脸瞬间涨的通红。

　　一般都是别人来邀请她，现在她来却被拒绝。

　　“那……那换个时间也行。”苏岚还想挽回一点面子。

　　“周日要送货。”肖岑野低下头，翻着卷子，不再理会。

　　苏岚咬了咬嘴唇，收起票，转身快步的走出了教室。

　　林小果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悄悄的在涂迟熙的耳边说：“熙熙，你这同桌，有点勇敢啊，那可是苏岚，多少男生的梦之情人啊，他就那样给拒绝了。”

　　林小果顿了顿，还是说了：“你说，那些男的会不会找你同桌麻烦。”

　　涂迟熙正在写字的笔突然停住了。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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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中的食堂到了中午，空气中混杂着油烟味，和吵闹的声音。

　　多多少少有让涂迟熙觉得头晕。

　　她端着托盘，好不容易在靠窗的的角落找到一个位置。

　　刚坐下，林小果就端着满出来的红烧肉坐到了她对面，嘴里还不消停。

　　“熙熙，你看那边，苏岚那几个追求者好像又闹事了。”

　　涂迟熙顺着林小果的目光看了过去。

　　肖岑野一个人坐着。

　　在他对面，站着几个穿着名牌球鞋的男生。为首的是校篮球队的赵毅，正把一只脚踩在肖岑野旁边的长凳上，笑得有些轻狂。

　　“哎，转校生，听说你周末没空去陪苏岚，是因为要去送货？”赵毅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去。

　　肖岑野没抬头也没说话。

　　“问你话呢，哑巴了？”赵毅被这种无视激怒了，伸手敲了敲肖岑野的餐盘，“南华出来的都这么狂？还是说，穷得只剩下这点脾气了？”

　　说着，手还拍了几下肖岑野的脸。

　　“关你屁事。”肖岑野一把将餐盘里的饭菜扣在赵毅的头上。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

　　饭菜的油渍进到了赵毅的眼睛，导致他看不太清。

　　“兄弟们，上。”赵毅捂着眼睛，喊着旁边的彩虹毛们上去。

　　只见肖岑野拿着那把餐盘，一下下摔在他们的脸上。

　　涂迟熙微微皱了下眉。她这种性格，向来是不爱管闲事的。

　　但她想起昨晚肖叔叔说的话。

　　“果果，我不爱吃排骨，你知道的。”涂迟熙突然开口。

　　“啊？”林小果愣住，嘴里还塞着半块肉，“你刚才不是还说今天排骨做得挺……”

　　还没等林小果反应过来，涂迟熙已经站起身，端着盘子走了过去。

　　赵毅正准备去抢肖岑野的筷子，冷不防旁边插进来一个人影。

　　涂迟熙把托盘往桌上一放。

　　“让一下，赵同学，你挡着我了。”

　　赵毅明显愣了一下：“不是，涂迟熙你干嘛呢？”

　　“老师说这周物理竞赛的组队名单下午要交，我找我同桌商量一下。”

　　涂迟熙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盘子里夹起两块糖醋排骨，往自己的嘴巴塞。

　　涂迟熙次次年级第一，是老师们的心尖宠，不仅长的好看，成绩还优异，是学校数一数二的乖乖女。

　　这种人，赵毅不敢惹。

　　“行，你有种。”赵毅瞪了肖岑野一眼，收回脚，带着几个人悻悻地走了，“靠女生撑腰，肖岑野，你也真够可以的。”

　　挑衅的人散了，那一小片空气却并没有变得轻松。

　　于是，肖岑野就看着涂迟熙拿了个新盘子，去窗口打了菜，刷了饭卡。

　　回来时，还时不时的给肖岑野夹几个排骨。

　　“我最近胃口不好，帮个忙。”涂迟熙没看他，语气公事公办到极点，“吃不完浪费粮食，会被通报。”

　　涂迟熙本来长的就不错，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两个小虎牙在外头，天真不少。

　　肖岑野就这样愣愣的看着她。

　　“为什么帮我？”他问。

　　“不知道。”她答。

　　后面，两人沉默着吃着饭，谁也没搭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