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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了个少年 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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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秋。
九月,槐城的湿气还没有散尽,风里裹着一股子闷热的草木香。
南二条的钟表铺来了个少年。
钟表铺的店面不大,推进去时,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
只见屋子密密麻麻的挂满了钟,光线比街上暗许多,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清苦的味道。
而周围的墙上,挂着大大小小,形式不一的钟。
涂迟熙坐在工作台前,右手拿着单眼放大镜,身子前倾,手里捏着把镊子。
她没抬头,只是听到脚步声说了句:“进来看,门带上。”
只见少年穿着黑色系的衣服,带了个鸭舌帽,帽子压的很低,看不见眼睛。
“你这能修老表吗?”
涂迟熙这才放下了镊子,由于长时间盯着细小的零件看,导致有些失神。
眨了几下眼,这才把目光对准了肖岑野。
她解开肖岑野用手帕包住的表。
是一块老式上海牌的老表,表盘发黄,还有几道细细的裂痕。
“不走了?”她伸手拨了拨扭旋。
“走不动了。”肖岑野看着她的手,那双手很细,“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很多年没走了。”
涂迟熙从柜台下拿出一把细小的撬刀,顺着表壳边缘轻轻一别,后盖开了。
她低头看了一会,眉头微微皱起,随意的拨弄了一下表盘。
“里头的发条断了,齿轮锈死了几个,零件不好配,得从旧货堆里翻,费时间。”
“能修好就行。”肖岑野从怀里摸出一支烟,意识到场合不对,又塞了回去,“多久能拿?”
“两周。”涂迟熙拿出一张裁好的黄纸条,递给他一支圆珠笔,“写个名字,留个电话。”
涂迟熙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名字还怪好听的。
“两周后的礼拜三,天黑前来拿。修不好不收钱。”
肖岑野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第二天是开学日,附中挤满了报道的学生。
蓝白校服起伏着,像是一片海。
清晨的走廊里,到处都是拉课桌和喧闹的声音。
高二(3)班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班主任老刘就带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来,介绍一下自己。”他示意少年走向前。
“肖岑野。” 他就报了个名字,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涂迟熙正从书包里掏数学课,听到名字有点愣住了。
她抬头看去。
讲台上的男生换上了松松垮垮的校服,碎发被晨光镀了一层金边。他看上去比昨天在钟表铺时更慵懒。
老刘咳了一声,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一圈,最后指了指教室后面。
“行,你去后面坐吧,旁边正好有个空位。”
涂迟熙看了看,只有她旁边是有空位的。
在全班的注视下,大步流星的朝哪个位置走了上去。
他坐下来,长腿勉强塞进课桌下的空隙里。
“你是那个钟表铺的老板?”肖岑野的声音压的很低,只有涂迟熙能听得见。
“不是。”涂迟熙实话实说,她确实不是钟表铺的老板,她爸才是。
肖岑野哦了一声,“看着挺像的,双胞胎?”
涂迟熙没有回答,觉得他话很多。
肖岑野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了对方的课本,课本上清秀的写着三个字。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
放学后,涂迟熙在等林小果。
林小果也是三班的,和涂迟熙从小玩到大。
不过因为数学没及格,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喝了一上午的茶。
不一会儿,涂迟熙就看见扎着高马尾的林小果冲了过来。
“哟,今儿早了不少嘛。”
“那当然!”随后便一脸八卦的问,“我听说我们班来了个转校生,听说是从南华那转来的,还挺帅。”
“你这都知道?”
“那当然,你不看看我是谁!”林小果一脸骄傲的扬起了下把。
“他我同桌。”
“在开玩笑?”
“没有。”
……
涂迟熙还没进家门,就听见家里传来了久违的笑声。
涂建平在院子里搬了一把桌子,桌子上摆着几盘菜,还有一瓶刚开的白酒。
“小熙回来啦,来,快叫肖叔叔。”涂建平满脸红光的拍了拍旁边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蓝白色的工厂制服,头发花白,宽大的手掌布满了茧子,正憨厚的笑着。
而男人的旁边,正是在给父亲剥花生的肖岑野。
他此时没穿校服,黑色的T恤衬得他整个人更加瘦削锋利。
他剥花生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向涂迟熙,眼神里闪过一丝意料之外的错愕,但很快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老肖,这就是我闺女,迟熙。”涂建平拉过涂迟熙,“肖叔叔是你爸当年的工友,以前在机械厂,他是大师傅,我是修表匠,咱们两家可是十几年的交情了。”
涂迟熙也有些诧异。
“那时候岑野还小呢,刚会走路,还抓过你家的小鸡玩。”
肖叔叔拍了拍肖岑野的肩膀,语气里透着股亲昵,“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
肖岑野没说话,只是把剥好的花生米推到父亲面前。
涂迟熙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着稀饭。
大人们开始忆往昔。
从厂里的并组到当年的大下岗,酒过三巡,话匣子就彻底开了。
涂迟熙听着,才知道肖家过的其实并不好,肖阿姨走的早,家里还有一个老人家,肖叔又因为早年在工厂里受了伤,腿脚不利索,只能在火车站的附近干点体力活,供着肖岑野读书。
“岑野这孩子,倔。”肖叔叔喝了一口酒,眼眶微红,“中考全城前十,去那南华才上了一年,就吵着闹着要来附中,说是离家近,能帮衬着。老涂啊,我这辈子没本事,就怕耽误了他。”
肖岑野的眉心动了动,他低声打断:“爸,你少喝点。”
涂迟熙看着肖岑野,没说话。
“熙熙,你那有几本高二的辅导书还没买吧?正好,让岑野带你去二楼找找,你爸我那儿存了些旧的,看看能不能用。”
涂建平显然是喝高了。
涂迟熙知道二楼并没有什么辅导书,只有满地都堆满了杂物。
但涂迟熙还是喊肖岑野上去了。
“能帮我搬下东西吗?”
肖岑野跟着涂迟熙上了小阁楼。
阁楼有些矮,里面散发着一股檀木香。
“你住在这?”肖岑野问。
“没,我住隔壁那间。”
“你要我帮你搬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