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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百花宴守墓人 “我昨夜, ...

  •   白捻脸色白了,眼圈红了,道:“公……表哥!”

      白拂出其不意一袖把他掀了个跟斗,飞快跃上房顶逃离此地。

      兜风而行,白拂一路出镇,闷头乱跑了好一阵,最后到了山脚下没路了才停下。

      他喘着粗气,还没看清所在何处,已经闻见了浓郁的花香。月光下,面前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花海,土地被划分成了不同的方块,每个方块都整整齐齐毫无混杂,以此区分不同花农家所种的鲜花。

      看来这里就是百花镇的花田了。

      白拂放任自己仰面躺倒在花丛中,直直望着夜空。星宿满天,以他对占术的精通,轻易就能推算出天地寿数、因缘际会,但却不再占这些。当他发现占术也会失灵时,就不敢再在重要关头信任它了。

      就好比,他做过错事,所以神生天的众人也不敢再信任他了。

      咎由自取,怨不了旁人。

      出神间,一阵喊叫和脚步声隐隐传来。白拂弹起来,发现不远处跑来一群人,其中有一个小黑影跑在最前面,后面二十几条黑影紧追不放。

      白拂看那被追的人一声不吭,似乎毫不畏惧,以为他大小是个人物,没想到他很快就脚一软摔了个狗啃泥,被后面的人围起来群殴。

      白拂又躺下了。

      不管了吧。反正是邪神,管闲事做什么呢?

      他翻了个身。

      那家伙傻的么?怎么要被打死了也不吭声?

      又翻回来望天。

      不会真被打死了吧?

      白拂烦躁地吐了口气,爬起来走了过去。

      只是看看,如果严重到不得不管,就管一下,也没人规定邪神就不能做点好事。

      走近了,白拂立刻后悔了,那竟然是一群疯汉!浑身脏污神智疯癫,说着“打打打”,拿着棒子石头往中间那人身上砸去。就算铁人也该被砸出坑了。

      白拂忍住想走的冲动,本想用灵力驱赶他们,却发现打出来的还是那乌黑的邪力,不由大感郁闷,发泄般乱挥两下,顿时漫天飞花也飞人。

      这邪力来得真是强人所难,白拂方才就想到了,那些邪神把阿鸢抢到公会中,正相当于帮他完成了第一个祈怨。而他后来又完成了盗取印章的祈怨,因此有了这作为报酬的邪力。

      体内如今灵力和邪力对冲,二者属性相克,本应爆体,却莫名达到了一种平衡,暂时还不会要命。只是,他还非常不适应,不知如何切换,就像个刚开始学步的稚儿,一切还得从爬学起。

      白拂一把揪起那被围殴的人,忍不住“咦”了一声。甩手又丢回去,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又又又是那小童子!

      难为他鼻青脸肿白拂还把他认了出来,小童子呜呜了半天,似乎有口不能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拼命眨巴。

      但就算他的大眼睛看起来再会说话,那也是说不了的。白拂观察片刻,道:“谁给你下了封舌术?”

      他隔空一点,童子的舌头忽然就能动了,但僵硬太久还没完全恢复,努力道:“似贺、黑、黑……”

      白拂无奈道:“黑衣斗笠人?我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你是谁。除此之外,你缠着我做什么?”

      童子使劲摇头,道:“不、不似界个……要害里……真正的似…贺…黑…”

      白拂费劲倾听,凝眉道:“贺还是黑?后面是什么?”

      可惜童子支吾半天,舌头系带甚至都撕裂出血,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白拂让他写出来,他却伸出手示意,两只都软趴趴的,一丝力气都没有,似乎被人一根一根打折了。

      白拂的警惕一下拔到了最高。

      这童子是为了给他报信才遭到如此折磨的,不禁想到邪神公会中那最后出现的低沉男声,他自称“本尊”……

      难道,他才是真正的邪神王?!

      那么黑衣斗笠少年又是谁?

      事情愈发扑朔迷离。

      但现在白拂基本可以推测,这一切都是邪神王在背后引导的。从迷宫三连环起,安排他一步步进入百花镇这个大陷阱、卷进贺氏谜团,又被烙印这玉兰咒纹。这也更说明了一件事,玉兰纹与邪骨对他的控制是不同的,如果雷同,没必要重复叠加在他身上。那么,玉兰纹一定还有约束之外的作用。

      越想越深,越深越悚。白拂没设防,那童子爬到他脚下,用力拽住他衣摆,喉管发出气音:“黑、黑、黑……”

      白拂忽觉自己一直忽略了,从第一日的百花宴到现在,童子说的话都在强调一个重点,那就是“黑”字。而他一直想当然觉得那是黑衣斗笠人。但是,细细想想,黑衣斗笠人对他的恶意是摆在明面上的,并不需要谁拼死来提醒。

      那么,这童子要告诉他的一定是个惊人的、紧急的真相。

      忽然,白拂遭雷劈了似的打了个激灵,犹如灵魂出窍,然后就听见自己异常平静地道:“你说的‘黑’,不会是,黑翎吧?”

      童子把头重重一点。

      白拂心里乍然凉了半截,头皮一圈一圈发炸,被欺骗玩弄的愤怒不可名状。

      可随即,童子顺这一下的势栽进土中,晕了过去。

      “……”

      到底是还是不是?

      哪有这样话说一半管杀不管埋的?

      白拂真快给他弄疯了,朝周围乱打一通发泄郁闷,谁知邪力一落地,竟激起阵阵涟漪。

      一呼百应,周围花田中的魔气显形,幽幽冥蓝,绵延如海不见尽头。

      白拂怔住,恍悟这是一场跨越百年的布局,神不知鬼不觉,竟然在神生天的眼皮下污染了整个镇子。

      那些疯汉从地上爬了起来,围着白拂和童子跳大神,嘴里振振有词:“栽花育苗,不得好死!”“栽花育苗,不得好死!”“栽花育苗,不得好死!”

      大半夜的,要多瘆人就有多瘆人。

      忽然,白拂从里面看见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道:“李四?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在客栈见过的那疯汉李四道:“种花田!守墓人!种花田!守墓人!”

      他说完怪叫着跑走,周围的疯汉以他为首,都跟着他奔向一个地方,白拂追上去,跑到一半,发现前面所有人骤然没了影。

      事情反正已经不能更诡异了,白拂追到跟前,发现这并不是灵异事件,而是前面有个小土坡。

      坡下,有一个简陋的土洞,里面深幽不见底。众疯汉躲在里面窃窃私语,像一群聒噪的地鼠。白拂还纳闷,这群人出现得突然,若方才就在附近的路上早该被他撞见了,原来是躲在这里面。

      就在白拂盯着那土洞时,李四忽然一条野犬似的窜出,被他有防备地揪住领子,道:“搞什么鬼?”

      李四傻笑道:“墓!墓!墓!”

      白拂道:“这是盗洞?下面是谁的墓?谁让你们来守墓?”

      李四咧着嘴,口水流了下来,叽里咕噜说了一串。白拂忍着嫌弃,靠近了一点,道:“你说什么?”

      李四浑身一抖,忽然无比清晰地说了三句:“你一心想要度化苍生,偏偏是个煞星坐命的杀神。度化一条魂魄,造下的业障就要害死一百人,拯救越多,罪孽越重。敢不敢算算,至今你度化魂魄百余条,背后究竟多少人因你而死?”

      白拂手指攥得咔咔作响,道:“是谁,是谁要你说这话的?!”

      李四被扼得满脸通红,忽然一口咬在白拂手背上,疯狂挣脱开,缩进洞中死活不肯出来。

      他在里面语调刻板地道:“认命吧,你所保护的都弃你而去,你所敌对的反而成了你的拥趸。神生天不要你,幽冥却容你,他人之地狱,何尝不是你之乐园?听我说,神生天不会放过你的,当年大战的那些苟且,有些人心虚极了,急着封你的口呢。若不接受邪神之力,你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噗嗤!”白拂手掌穿透了土层,硬生生把李四拖了出来,额头青筋暴起,道:“是谁指使你?”

      邪神王?那斗笠少年?还是,古屋那红衣人?

      谁知李四眼神又痴傻起来,拍手道:“种花田!贺善人!守契约!大萨满!”

      一丝灵光闪过脑海,白拂眯眼道:“萨满?”

      李四却忽然脑袋一垂,倒下不动了。

      白拂晃了晃他,忐忑地探他脉门,然后发现他竟死了!

      白拂蓦然松手,呆呆看着漆黑的盗洞,又想起刚刚李四那番话,低叫一声,站起来往回跑去。

      现在只有一个地方也许会有答案。

      邪神公会外,白拂脚步一顿,发现屋顶已经恢复如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端倪,一切都像之前那样平静、诡谲。

      咬了咬牙,他再次走了进去。

      翌日,百花宴第三日。

      今夜,那高价请来的优伶戏班压台出场,参宴的众人都大为期待。

      神生天有这条不成文的规定后,人间朝廷为表忠心,也带头禁乐。幸好此处天高皇帝远,才敢冒险一演。然而这些优伶仍旧遮着面,不敢以真容示人,并且绝口不提来历。

      笙箫起,乐音满耳,花色满园。席位上,经历连日来的惊吓,贺宸面色很差,但还是忍不住卖弄他那点风闻,折扇低调半开道:“诸君可听说过名琴‘百花开’?”

      友人道:“哦,这琴有什么特别?何以成名?”

      贺宸道:“传说,此琴是一位神明的法器,每当世间有瘟疫战乱,生灵涂炭之处,这位神明就会携琴降世,以琴音度化魂魄。”

      友人道:“神生天不是没有乐修?”

      贺宸道:“这乐修从不露面,闻琴音而不闻人,做完正事就走。大概是神生天的边缘人物,亦或是名散仙。人人说他功德无量,做好事不留名,更不求回报,只有那泠泠琴音天籁一般。即使寒冬腊月,琴声一发,百花尽开。”

      友人道:“那的确堪称君子与名琴。若诸神皆若此人,何患高位者无能、妖魔乱世啊?”

      贺宸笑道:“敢说这种话,当心天打雷劈。”

      几曲罢,高台之上退场又上场,一位蒙面琴师抱琴上来,把七弦古琴搁在案上。素手纤纤,指尖拨弄出琴音。

      这琴曲听之普通,弹琴者技艺也甚是普通,却不知为何,众人都像喝了几壶百花酿般沉醉不已,熏熏然不知今夕何夕。渐渐都趴倒在桌上,眼皮打架,嘴里说着痴话。

      蓦然,一人上台来,琴师抬眼,眼帘映入一抹熟悉的淡紫。

      白拂继续抚琴,望着眼前人,道:“阿翎,令妹可恢复了?”

      黑翎摇着那羽扇,道:“已无恙。多谢恩公挂怀。”

      白拂点点头道:“那就好。”

      心道他果然知道是自己,就像他说过的:认人极准,不在于皮囊。

      黑翎把手撑在琴案上,微微俯身,道:“恩公,你不问我今夜为何而来?”

      白拂道:“哦,那你为何而来呢?”

      黑翎想了想,乖张道:“你先回答,昨夜为何离开。”

      白拂琴声一滞,随后又续上,道:“我昨夜,发现了一个秘密。”

      黑翎饶有兴趣道:“是什么秘密?你自己发现的,还是,有什么人告诉你的?”

      白拂平静道:“和别人无关。倒是,和你我有关。”

      黑翎更加好奇了,直起身,抱臂道:“阿翎洗耳恭听。”

      白拂琴音转急,如珠玉落盘,道:“你究竟抱着什么目的来到我身边?你到底是谁?你又可知我是谁?我自认从未见过你,谈不上恩怨,是有人让你来接近我的吗?他是幽冥的人物,对不对?”

      一连串疑问不给黑翎反应时间地落下,说到最后,白拂的声线已然转冷,气势逼人。

      黑翎沉默片刻,道:“恩公知道的那秘密,就是,我是个坏人吧。”

      白拂道:“差不多。”

      黑翎垂眼,道:“我的确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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