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神君退婚缺爱宿敌》来去也

27、百花宴破神庙 让你的好表

　　白拂一愣，方才二人在贺员外面前极力掩饰天地合扣的存在，皆保持着单手负后的姿势，一直到现在都没放下来。

　　思及白捻和黑寻也许会继续追问，导致抖出背后不可见人的秘密。白拂又靠近了黑翎半步，道：“一点小伤。至于我与翎公子……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呃……相见恨晚、如胶似漆。”

　　为了捍卫某种不可言说的面子，他也是拼了，说完刻意不去看黑翎的表情。

　　一旁，白捻眉毛缓缓抽了两下，道：“一般你开成语大会，就是在……”

　　白拂杀死话题道：“就是在真心实意。”

　　那边，黑寻道：“表哥，你不是从不与人靠近一尺内么？”

　　黑翎看了白拂一眼，竟然选择帮他打圆场，道：“结识了新朋友，才发现有人如此可敬可亲。”

　　说到最后二字，那语气中的促狭让白拂在心底叹了口气。

　　天神，为什么总让他在这少年面前丢脸？兴许这就是人与人相处的制衡之道，任他在一万人面前游刃有余，却偏偏在一人面前露拙。这一面的他，是他，又不是他。

　　随后，二位表弟接到各自兄长的眼神示意，自觉跃上屋顶潜伏，以待接应。

　　终于捱到约定时间，白拂扯扯右臂，道：“阿翎，跟紧我。”

　　因为这玉扣，他不得不让黑翎跟自己一起冒险。

　　黑翎左臂跟着一动，同时听到这个称呼，微微一顿，道：“好。”

　　这次二人都顺利进到生门，来到那龛墙之下。黑翎道：“恩公，这是什么地方？”

　　上次来的时候，他神思不清，大概没来得及弄明白一切。

　　白拂转念一想，道：“这是一间神庙。”

　　黑翎：“哦，神庙？”

　　这地方森冷奇诡，说是阴庙都嫌阴气重，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相信。白拂道：“一间做过伪装的神庙。你看，这道幡上的咒语，这神龛中的贡物，这墙壁上的铭文，是不是都比一般的要复杂？这就是证明。”

　　黑翎认真看了一遍，道：“我不知道。一般的是如何？”

　　白拂就是料定他常年在百病苑很少出来，不懂这些，才胡说八道，道：“总之，这神庙能帮我们带回令妹。我保证，一会儿你们兄妹就能相见。”

　　黑翎点点头，又道：“那我是不是应该拜一下庙神？”

　　他往地上看看，没发现拜垫，于是一提衣摆，打算就地而跪。

　　白拂连忙抬手把他扯住，道：“不必，不必，这里的庙神善良得很，不喜人拜。”

　　黑翎道：“话虽如此，入庙哪有不拜之礼，又如何表我诚意呢？”

　　说罢又要跪下去。白拂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面前的龛洞们齐齐颤抖起来，烛火也跟着哆嗦，仿佛看见了让他们惊恐至极的东西，连两尊恶鬼手中的金轮都受惊掉在了地上。

　　白拂就听见脑海中那老者叠声道：“千万别让他拜！别让他拜！”

　　白拂意念道：“为何？”

　　老者道：“不能拜就是不能拜，他八字不合！只要你阻止他，我们立刻交出那女娃娃！”

　　听到这个还等什么？白拂一把托住黑翎，连退三步，道：“冒犯了，但真的不必！”

　　同时，面前紫影一闪，白拂下意识伸出左手，单手接了个满怀。叫道：“阿鸢！”

　　紫衣少女从天而降，那些邪神竟真信守了承诺。

　　同时“咔嚓”一声，那玉扣竟在这时自己拆了开来。可那链条还扣在各自腕上，坠着半块玉，成了条手链。

　　然而，白拂怀中的少女紧闭双眼，毫无声息，就好像死去了一般。白拂心中一沉，运灵气打入她体内，却遭到反弹，竟然一点都输送不进去。他呼吸轻颤起来，看向黑翎：“我……”

　　黑翎却一脸沉着，接过阿鸢，扣在她脉门上，片刻后，道：“无事，恩公放心。”

　　白拂看见少女惨白的脸上正在一丝丝恢复红润，呼吸也从轻到重，竟然活了过来。观他惊疑，黑翎解释道：“胞妹素有顽疾，常常如此，我已经习惯了。等天亮吧，她大概就可以醒来。”

　　安置好阿鸢，白拂突然想起一事，道：“那些印章？”

　　黑翎不知从哪儿变出九枚印章，道：“在此。”

　　谁知印章一现，白拂听见众邪神桀桀笑起来，心道不好，抢过印章刚要掩起，那九枚中的一枚急速悬起。

　　它瞬间膨胀数十倍，直到大如一尊金钟。罩在白拂头顶，形成一层赤色结界，将他一人围困其中。

　　结界炽热如火，一靠近，将白拂的头发都烤得着了几根，他骇然退回中心，结成一个蓝色灵球护住身躯，然后用尽全部力气撞向一边。“嘭”“嘭”“嘭”几下都没能撞开一丝裂痕，反倒把自己撞得头晕目眩。

　　如果佩剑在手，一剑就能劈开此界，关键时刻没兵器还真是郁闷。

　　试了几种方式都失败，隔着结界，白拂道：“阿翎，快带阿鸢走！”

　　黑翎却不应，抬头看着那巨印，神色少见的凝重。

　　只见他忽然朝地上那两枚金轮各自一踢，沉重的金轮被接连踢起，如同踢毽子般灵巧轻松。

　　两轮飞旋上升，一个摩擦另一个，在火花中越蹿越高。终于，锃的一声，一分为二，撞向那巨型印章。

　　印章遭金轮左右夹击，开始剧烈晃动，结界也泛起阵阵涟漪。白拂趁机在最波荡处猛撞，“咔嚓”，终于，撞出一条长长的裂缝！

　　然而，这也刺激得阵法更加不稳定，如同一个把他吞入肚腹后被撞疼的怪物，愤怒地扭动，让他在里面翻江倒海、东倒西歪。

　　两个金轮也被印章周身的罡风弹开，似乎只能挠挠那庞然大物的痒痒。

　　黑翎毫不变色，腾身一跃，在半空中连出两脚“叮叮”踢中，金轮再次破风而上，在印章上划出两道耀目的金弧。

　　就是这两下，对准了木料和玉料嵌合的位置，瞬间把两部分切割开，结界一下子溃散成四溅的流火。

　　因为强大的冲力，那木料被弹向屋顶，玉料则重重落下，当头朝白拂压来。偏偏此地逼仄，已经没有时间让他闪躲，只能用护身灵球硬破玉石，可若是这样，难免伤及一旁昏迷的阿鸢。

　　瞬息之间，白拂作出选择。他撤去灵流，双臂上举，大喝一声，硬生生扛住了重逾千斤的巨玉。同时轰然巨响，那木料在屋顶撞出一个大洞，径直飞出洞外，黑翎见状闪身抄起阿鸢，轻轻向上抛去。

　　阿鸢四肢头颅瘫软着被抛到洞口外，倏然滞空，似乎至此余力已消。然而即将坠落时，两边各伸出两只手臂稳稳接住她，随后两张脸探出，同时道：“表哥！”

　　这边，白拂到了极限，牙根冒出阵阵血腥，忽然身上一轻，黑翎加了两只手进来，咬牙道：“数三下，一起放。”

　　连数三声，却在第三声前，白拂听到最高的龛中发出一道阴沉男声，道：“本尊让你走了吗？”

　　话音落下，那龛中的舌头跳出来压在玉石上。小小一个，却如泰山压顶，让白拂和黑翎顿时都弯身半跪在地，死死苦撑！

　　这还不算，一顿噼里啪啦，所有舌头耳朵都跳了上去。一时间，白拂听见自己和黑翎浑身的骨缝都在咯咯作响。

　　白捻和黑寻一看事情不好，急忙跳下来打掉那些怪物，可越打越多，它们就像烦人的苍蝇，不要命地往上扑。

　　蓦然，白拂矮了矮肩膀以承担更多重量，从牙缝中挤出声音：“别管我，走！”

　　黑翎垂首不语，再一抬脸，双目爆红，眼白爬满了血丝，周身一振，爆出一片真气。

　　那真气气势如虹，化出无数肉眼可见的黑色风刃，弧形刀刃一片雪亮，带着脱缰的杀意层层向上扫荡。

　　漫天血肉横飞，惨叫起伏，那些邪神虽远在天边，也因相连的法阵被重创。重压瞬间消失，白拂奋力一顶，不要命般地硬刚，竟差点把玉石整个掀翻。趁此机会，他拉过黑翎翻滚而出。

　　下意识做出保护的姿势，白拂看向身下忽然变得迟钝的黑翎，这才发现他眼鼻口中都流出了鲜血。

　　那些真气太霸道，同时白拂就意识到它也太超出极限。不知阿翎练的哪一路功法，嗜杀不似神天，坦荡不似幽冥。不显山不露水，一旦亮相却要片甲不留。

　　黑寻冲上前递上帕子，搀黑翎起身。白捻也过来提住白拂，那低沉男声却又在脑海出现：“你还会再回来的！”

　　白拂浑身僵硬。

　　下一瞬，四人跃上屋顶，终于脱出这邪神庙的控制。

　　落地，白拂想要询问黑翎状况时，黑寻挡在前面，道：“离他远一点！”

　　白捻上前，道：“你说什么？”

　　黑寻抱起阿鸢：“我说让你的好表哥离我表哥远一点！要不是他，我表哥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害他一次两次不够，还要多少次才够？害人精！”

　　黑翎道：“住口。”

　　白捻不忿，尽量平静道：“说清楚，恐怕是你表哥缠着我表哥吧？不管哪里都有他，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你们敢不敢回答，这真的是巧合吗？”

　　白拂也道：“别说了。”

　　一场捍卫表哥之战这才止戈。

　　白拂脸色此刻惨白得不正常，道了句告辞就与黑翎匆匆别过。白捻瞥了黑寻一眼，没再说话，跟上去离开。

　　走了很远，白拂扑通跪倒在地。白捻惊呆了：“哥！就算被骂了您也不必懊恼到这个地……”

　　没说完，他追上来后看见白拂死死盯着手臂，面目近乎扭曲。那样子，仿佛手臂上有东西在烙着他一般。

　　白拂抖着手撕开袖子，左臂内侧上赫然有几颗火星在游走，带着焦糊的小尾巴，挥之不去，顷刻在肌肤上啃噬出一个图案。

　　白捻一看，惊奇道：“是朵玉兰！”

　　白拂脑中一片混乱。

　　玉兰玉兰，又是玉兰！

　　这便是那印章打在他身上的巫咒，巫术一沾身，生生世世，不可消除。

　　先是被卖给邪神王，又和这巫咒绑定，身不由己的滋味，白拂早就尝够了。他只想哪怕无比窝囊地在角落里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

　　沦落至此，那些人还不肯放过他吗？想到过往那些或讽刺或鄙视的脸，以及那时更加不堪的自己，白拂抱住了脑袋。

　　这时，周边的居民听见巨响，惊恐地出来查看。白捻连忙来搀他，却被一把挥开：“别管我了！”

　　这一挥，却是甩出一道强劲黑风，一下就把白捻轰出十丈有余。

　　他整个撞在巷子尽头那户人家的墙壁上，险些撞塌了屋子。居民们大惊，纷纷叫着杀人了救命啊各回各家。

　　白拂也惊呆了，一时都忘了手臂上的剧痛，看着那余韵未消的黑气，心中崩溃地想，这是什么？！不是灵力更不是法力，反而有点像……黑死气？！

　　白捻缓缓从墙上滑下，软趴趴躺在地上，能看见鼻梁明显歪了。但他顾不上这个，从地上爬起奔回来，道：“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二人对视了一会儿，诡异的沉默蔓延，然后冷不丁各自一凛，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一种洞悉感。

　　白捻道：“我猜得对不对？这，这是邪神完成祈怨后才会有的邪力？公子！你怎么能真的堕落至此，不该如此啊，一旦作恶，就再也不能回头了！咱们白鳞殿怎么办？你的道心怎么办？”

　　白拂攥紧双拳，指甲深陷肉中，心中有什么被腾地点燃了，冷笑道：“我的解释，还有用吗？反正你已经认定我这么做了，为何还要来问？你们不是一向都是这么看我的吗。好，我可以承认，那些祈怨既然接下干嘛不做？做一百件恶事比做一件善事还轻松，回报也更高，傻子才舍本逐末。这就是现在的我，失望了吗么？你早该失望的，我不是救世主，既救不了神生天，也救不了白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