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神君退婚缺爱宿敌》来去也

25、百花宴千里缘 他们俩……

　　小二道：“那萨满给了贺家一个印章，神奇得很，谁家种什么花，就盖出什么花样的印子。据说，如果不遵守契约，被盖印的地方则会生疮流脓。若生出孩子来，您猜如何？这孩子的胎记竟然和印章一模一样，而且打娘胎里就脑子不正常。我说，这萨满也真是缺德，这鬼东西像诅咒一样死死缠着。”

　　他这话倒是没说错。一样法术在宿主身上作恶超过一年，就被评为缠术，超过十年是怨术，超过一甲子是毒术，而像这种超过几代人的，的确称得上是一种诅术了。

　　白拂道：“贺家知道此事吗？他们是得利者，如此一来，岂不是众矢之的？”

　　小二道：“谁说不是，贺家家主立马出来道了歉，散了很多钱安抚了好一阵子。但无论怎么尝试，他都无法解除契约。众人连忙去找萨满，却发现那萨满已经人去楼空，仿佛从未存在过，都傻了眼。”

　　白拂道：“那印章，现在还在贺家么？”

　　小二道：“这就不得而知了。依我看，那东西是个祸害，哪个好人家还敢放在家里。客官，看你文文弱弱两袖清风，打听这个作甚？”

　　白拂饮了口茶，道：“怪事、宝物，谁都感兴趣，我也只是好奇。”

　　就这么耗到了日落，罗盘毫无变化。白拂天黑赴宴，被以诗魁的身份请进去，从第一日的边缘座位换到主桌上座。

　　今日宴会的主要目的是供各达官贵人推杯换盏、谈谈来年的合作、互相为家中适龄子女相看之类。因此气氛闲散，和乐融融。

　　白拂婉拒了一波想招揽他为客卿的，又婉拒了一波想为他说媒的，滴水不漏，大家渐渐没了意思，停止了攻势。

　　贺员外一见到白拂，无比热情地贴上来，那架势仿佛恨不得给他揉肩捏腿，白拂谢绝。寻了个机会，高员外道：“不管花多少钱，高人您尽管开口，只要能帮我了结祸患。”

　　白拂道：“不是钱的问题，是机缘。”

　　贺员外道：“如何能有机缘？”

　　白拂道：“府上可有镇宅之宝一类的物件？这类宝物若沾染了家中祖辈的人气，会自发成为保护神，以正神的力量对抗邪神，尚有一战之力。这便是机缘。”

　　贺员外为难道：“倒是有几件值钱的金银珍珠，但也算不上传世之宝，老祖宗压根没传下来除了钱以外的东西啊。”

　　白拂道：“你再想想，真的没有？”

　　贺员外肯定道：“确实没有了。”

　　石塑邪神这样的秘辛能传下来，没道理印章的秘密传不下来，即使印章当时就被处理掉，依照贺家先祖代代留下手记的习惯，也不会毫无痕迹。白拂早就猜到他不肯说，故而没有直接找到他头上。那枯花一案太过蹊跷，贺家难逃干系，能够全身而退恐怕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推算一下时间，当时正是贺员外太祖当家，那印章应该就是这位家主的遗物。

　　宴会中途，白拂再次打开罗盘，看到另一个光点依旧死寂，不禁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这时，贺员外之子贺宸提着一对酒壶来到他身边，笑容满面道：“高人，说好今夜讲雪公子美谈第二折，咱们一边对饮，一边慢慢说来可好？”

　　白拂看他一眼，道：“贺少爷，不如再拿三壶来，谁先喝倒，就输给对方一个要求。”

　　贺宸求之不得，正想借此机会让白拂彻底答应下来除邪一事，欣喜道：“一言为定，谁都不许后悔！”

　　白拂摇头：“不会后悔的。”

　　少年，该后悔的是你。

　　百花酿入喉，辛辣馥郁，唇齿留香。白拂觉得比之神生天的琼浆玉露也差不了多少，甚至更有独属人间的鲜活气，让他有些贪杯。

　　贺宸干掉一碗，脸色微红道：“那年的百花宴，也是第二日，就像今天一样。宾客都在园中，小厮丫鬟也都在这边伺候，我家主宅没留什么人手。也正是因为这个空子，那边进了一伙盗贼。满座只有雪公子察觉了不对劲，追到藏宝阁，迎面撞上了那伙江洋大盗。你猜，那伙人是如何潜入这园中的？”

　　白拂再次倒满一碗，喝完后倒转示意，然后摞到一边。短短一会儿，已经有了四只碗的高度。贺宸也不甘示弱，大口灌入，喝得脸红脖子粗。

　　他虽最后是个问句，但并不要旁人回答，自问自答道：“他们早就踩好点，花了半个月，仅靠夜深人静的时间，从园子外的一个小屋开始挖地洞，一直挖到我家藏宝阁的地下。计划借着宴会的喧闹，一举盗走所有宝贝，真是贪得无厌。不过，谁叫他们倒霉、我们家走运，遇上了雪公子呢？雪公子本可以要挟他们分赃，反正人不知鬼不觉，最后也查不到他头上去，但他就是如此高风亮节，不愧为君子之范。”

　　白拂听来，直在心中叫停。

　　雪公子就算是个神仙，隔着半个园子，是如何在宴会这边察觉出藏宝阁的失窃？没觉得这里面的道理有点讲不通吗？

　　他也不愿质疑雪公子的人品，只是实事求是罢了。

　　继续拼酒，白拂仍从容不迫，贺宸却明显晕乎了起来，道：“差一点，差一点我太太祖那宝贝就被盗走了。要不是留了个心眼，拖住了盗贼，不然雪公子也来不及抓住他们。”

　　白拂状似随意道：“什么宝贝？”

　　贺宸却一头倒了下去，酒壶滚倒洒了一桌。

　　白拂摩挲着碗沿，道：“贺公子，你输了。我的要求你可答应？”

　　贺宸迷迷糊糊道：“愿、愿赌…服输……”

　　白拂毫不犹豫道：“你家藏宝阁怎么走？”

　　这可就不算他卑鄙，堂堂正正赢来这个机会，便算不得私闯民宅了吧？

　　根据贺宸断断续续交代的，白拂顺利拿到钥匙，从藏宝阁正门进入。行动之前，他打算最后尝试一次联系阿翎。岂料刚开启罗盘，阿翎的光点竟然就出现了，距离他极近。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哨音。

　　白拂推开窗子，看见窗外有棵古老的桃树，正开得极盛。

　　紫衣少年倚在高高的树枝上，一条修长的小腿搭下，白靴一尘不染。被落了一身的红粉，也不拂去，望向这边，骄矜一颔首。然后他收起唇边那根短短的竹哨，一跃而下，花瓣也如雨而下。

　　白拂道：“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出现了。”

　　阿翎微微一笑：“我说过的话，很少不能兑现。”

　　随后，白拂简单解释了自己来这藏宝阁是要找什么，以及这东西可以交换作为人质的阿鸢，不过，下意识还是隐去了邪神身份这一节。

　　其中大部分缘由是怕那群邪神会对阿鸢以及阿翎做什么，也有一小部分是因为他并不想以邪神的身份与旁人交往。

　　也许等恢复那一百年的记忆后他就可以坦然面对了，但对于现在的白拂来说，相当于完全没有缓冲地从天神变作邪神。这样的身份转变，论谁都很难适应。

　　阿翎道：“恩公以为，背后的是什么人？”

　　白拂沉吟了一会儿，道：“我的一个仇家。”

　　阿翎挑眉。

　　白拂决定坦白一部分，道：“他一心想要报复，但选择的手段却是向我身边的人下手。抱歉，是我连累了令妹。”

　　能号令诸多邪神做事，以及有动机的，只有那少年邪神王了，白拂觉得自己的猜测不无道理。

　　阿翎意味不明道：“你真的认为是那个人？”

　　白拂不便解释，道：“总之，我们先找到那枚印章。”

　　贺家藏宝阁是个久无人进的大屋子，看得出是方禁地，连打扫都很少，处处落着薄灰。担心引来注意，二人都没有点火符，恰好今夜月色澄明，给所见之处都撒上了一层霜白，视物很清。

　　阁内除了几个书架，就是占据一整面墙的博古柜，均用黄梨木打制，每个小柜都带着把银锁。白拂一试，发现这些锁都找道士加持过密法，对付一般盗贼够了，应该是失窃过后加的。不过这些根本拦不住他，轻轻一挥，所有锁头咔咔打开。

　　白拂和阿翎四目相对，一人从一边找起，施展轻功上下腾跃。

　　这边白拂先是只选每排第一个柜打开，以此确认哪些区域存放着他要找的那位家主的遗物，缩小范围，直奔主题。

　　在这边连开了几个柜子，白拂都闻到浓浓的脂粉香，里面竟然都是些女子的艳丽装束。

　　有衣裳、头花、手镯、手绢，甚至还有些贴身的衣物，碍于此，他没有翻到底。询问阿翎那边有什么发现，发现阿翎也找到了差不多的东西，其中有一个柜子里是一排绣花鞋。

　　这些衣饰明显不是同一人的，衣裳和鞋子的尺寸有大有小，主人应该有的纤瘦，有的丰腴，有的娇小，有的高挑。

　　总不能贺家祖上哪位是个痴汉，打造这么一间藏宝阁，就为了收集这些妙龄女子的物件在此？

　　接着，白拂又打开一个柜子，发现里面是只残缺了一半的青玉扣，缺口非常粗糙且形状奇怪，一条长长的铁链垂在一端。

　　这时，阿翎也从另一边的柜子里拿出几乎相同的半只玉扣。为了探明玄机，二人试着把两半合在一起，只听轻轻一声脆响，仿佛有种吸力，两半瞬间拼作一体，严丝合缝。

　　与此同时，玉扣尾端的铁链却自动缠上二人手腕！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同爬行的蛇，首尾相咬，成了个死结。

　　二人同时吃了一惊，却怎么都解不开、弄不断这细细的链条，就连刚拼起的玉扣也无法从中拆开。

　　这样一来，白拂的右腕和阿翎的左腕就被绑在了一起，二人之间最远只能有两根链条加起来的距离。白拂连忙在玉扣的柜子里翻找。想看看有没有关于这奇物的解释。随即果然找到一个小册，翻开一看，险些栽倒。

　　上面写着，这是个天地合扣，是贺家一位家主和夫人的定情之物，当年花了重金从一座姻缘庙中求来。此扣是用仙境姻缘山中的一块姻缘玉雕琢成，再一分为二。若是良配，玉扣十次以内就可拼起，双方缘分越深，则尝试的次数越少。若一次就能成功，则当世罕见，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白拂手一抖。照这样说，自己和阿翎一次就拼好，他们俩……是绝配？

　　荒唐！

　　绝无可能！

　　姻缘山他倒是听说过，是西方十二仙山之一，但这姻缘玉，假的吧？凡人到什么庙宇能求来仙境之物？若真有这样的奇宝，也堪称镇宅之宝了，为何贺员外只字不提呢？

　　而且按照这上面的说法，男左女右，被扣住左手的是夫位，扣住右手则是妻位。白拂看着自己的手，宁愿接受那绝配的事实，也实在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阿翎颇有耐心，等他看完了才道：“恩公，如何？”

　　白拂一下把册子合起，道：“没有解法。”

　　这话是真的，翻到最后，上面也没记录怎样才能分开玉扣，毫无作为指南的觉悟。

　　阿翎温声道：“不介意我看一下吧？”

　　介意，非常介意！

　　白拂迅速把册子塞进衣襟，打哈哈道：“宴会快要结束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吧。别担心，我怎么会害你呢？”

　　阿翎没有强求，似乎没有觉察他的异样。二人绑在一起，互相迁就才能正常行动，彼此都很不适应。

　　一开始，他险些踩到他的脚，他差点撞到他的肩，发带帽带鼻息凌乱地缠到一起，让人苦恼。彼此的体温将身上的香气、酒气暖得微微发热，花月夜下，直叫头脑发晕。

　　忽然，阿翎道：“小心。”

　　少年伸出长臂，稳稳扶住白拂后肩，一触即放，随即又退回到礼貌距离。

　　白拂这才安稳落地，反手扶住正在倾倒的一摞重柜。四两拨千斤，仿佛没用什么力气，轻轻巧巧地推了回去。

　　二人磨合得奇快，手忙脚乱过后已经几乎和一个人差不多，往往一个动作刚成形，就能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的。经过好一顿翻箱倒柜，最后他们终于在最隐蔽的一个柜中匣找到了想要的。

　　然而找是找到了，只不过，太多了。

　　匣子里是足足九枚一模一样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