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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百花宴道相同 封闭空间, ...

  •   这话没头没尾,白拂顿时有些摸不到头脑,道:“为何?”

      阿翎吐出二字:“危险。”

      白拂一窒,仍接道:“是指我带给了你危险吗?”

      阿翎道:“不,是我会带给你危险。”

      带给他危险?说反了吧,明明一直遭他连累。白拂再三存疚,不然也不会对他有不同以往的耐心与温和。

      白拂安慰道:“没关系,我可以应付。”

      阿翎摇头,认真道:“你想象不到,我对你有多么……”

      说到一半便打住,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似的,蹙了下眉头。

      多么什么?

      多么感激?多么欣赏?

      呃呃,难不成,多么讨厌?

      白拂抛开杂念,道:“与你做朋友,是我自己的选择。若因为瞻前顾后,就不去结交赏识的人,那岂不是天下无友?”

      阿翎忽然坐直了,道:“朋友?你认为我们是朋友?”

      白拂一愣,道:“若你觉得冒犯,自然也可以不是。”

      阿翎却没有正面回答,喃喃道:“我是个没有朋友的人,从来没有。但很久很久之前,我遇见了一个想要结交的人。他是我第一个朋友。”

      白拂道:“那他一定是个不错的人。”

      阿翎点头道:“他好极了。豁达从容,宽怀却不愚善,入世却不流俗。我在他身上学到了很多,遇见他,我才开始思索如何做一个人,如何在世间存在。”

      白拂赞道:“人生难得遇见引路人,你很幸运。”

      曾几何时,他也曾这般幸运,遇见一个需要仰望的人,而那人也极为赏识自己。自己从少时就跌跌撞撞跟在那人身后,循着早就开辟好的道路、早就确定了的方向往前走。所有人,包括白拂自己都告诉自己,这样是无比幸运,无比正确的。

      过了好一会儿,阿翎垂眸,道:“但我找不到他了。遍寻不到。”

      白拂叹息道:“有些缘分,不在于结局,而在于相遇本身。就像闻过一朵花,凋零后,香气却永存脑海。你身上被他改变的部分,就是他的影子。像这种东西,不需要找,一直都在。”

      阿翎闻言怔忡,片刻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你想做我的朋友吗?”

      他这会儿突然直白得不得了,直来直往的程度如几岁幼童,虽有些幼稚,却教人快要难以招架。

      白拂清清嗓子,也郑重道:“道相同,不妨为友。”

      阿翎道:“若你我,道不同呢?”

      白拂随手拾棍拨了拨火堆,道:“那就千万不要强求。我曾强求过,结果搞砸了一切。后来才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走,非要去挤着走别人的路,或非要拉着别人走自己的路,都很自私很愚蠢。”

      阿翎抬眼看向他,眼神不知怎地有些异样,道:“他也说过这种话。”

      这个“他”自然是那位挚友了。白拂坦然道:“不过,和你那位朋友相比,我是比不上他的。这样的我,你还会想要结交么?”

      白拂此人,别人对他真诚他就一定要真诚对待回去,阿翎既然如此问,他便也如此回应了。就用这种孩童间的方式。

      谁知阿翎听了皱起眉,语气硬邦邦道:“不能比较!”

      不能比较。

      不能比较。

      不能比较。

      这话白拂好像已经听过太多次,成为比梦魇还要可怖的心魔。他不自觉抠紧了手中拂尘,把所剩不多的拂尘毛又拔秃了一缕。

      他觉得似乎是自己主动把脸面扔了出去,才造成了现在尴尬的局面。仍维持风度道:“抱歉。”

      只是语气不禁冷了下去,重新恢复疏离。

      却听阿翎疑惑道:“为何道歉?”

      “无关是谁,我只是讨厌这种比较。我欣赏他,不在于他是不是比别人好,而是他本身就很好。就像我憎恶谁,也不在于他是不是比别人更差,而是他本来就差劲。同样,我也不会把你同别人比较,即使你……”

      白拂听之莞尔,半自嘲半玩笑地道:“即使我是个很不好的人?这也是你那位朋友教给的道理吗?他有没有告诉你,往往一百个人里只有一个人这么想,剩下的九十九人都不赞同。一个人,怎么敌得过九十九人呢?”

      阿翎道:“不试怎么知道?”

      白拂平静道:“如果试过了却都失败呢?”

      不止一次,不止十次,不止百次。

      阿翎慢悠悠地道:“若对抗世界是我的路,这条路的尽头,就是我生命的尽头。”

      那样坚定、淡然,仿佛永不放弃,同时又不值一提。让人不禁相信,他好像真的正这样做着,并且一定会做到。

      白拂一愣,随后微微笑起来。

      可惜他的路和天下间所有人都不同,那条路太宽阔太漫长,并不是只为自己一个人走的。不过现在终于不用走了。倘若有一天他找到独属自己的小路走,何尝不想这么少年意气、头破血流地走下去呢?

      二人相遇以来,这还是白拂第一次露出笑容。冰霜做成的皮相,笑起来却晴明又和煦,好像有什么融化了,和平时完全不同。

      阿翎望进白拂的眼眸,不禁看得呆了。冷不防露出几分少年人的青涩,手指无意识转了转腕上金钏。

      忽然,他屈指敲了一下自己额头,跌回柱子,小声懊恼道:“不该喝酒……”

      白拂的笑意转瞬即逝,立刻明白了阿翎今夜隐隐的失态是为什么。原来他竟醉了酒!论起来,阿翎的表现已经算得上十分得体十分无痕。白拂自己虽然从未醉过,但尝过高烧的滋味,若二者叠加,真的不能怪他仅仅是话多了一些、直接了一些。

      话说,今夜有看见阿翎饮酒吗?白拂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不过这也并不是重点。

      还说人家幼稚,明明是自己更幼稚。白拂只希望阿翎清醒以后能忘了刚才说的一切。换做自己,是不希望有人在这种时候来聊天的,更不想说出一些原本不打算说出来的话。白拂推己及人,及时打住话题。

      天亮前,白拂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再睁眼时,却发现阿翎已经不见了。身边留下叠齐的外衣,最上面还有一张字条。字条的边缘不规则,似乎是匆匆从一个小本上撕下的。上面龙飞凤舞地写道:“恩公,暂有要事处理,事后罗盘会合。”

      白拂打开罗盘,发现阿翎暂时隐去了行迹,上面只有自己的小光点在一闪一闪。

      忽然,白拂捂住了额头。糟糕,昨晚醉酒的究竟是阿翎还是自己啊?想到昨夜的所作所为,白拂满心满脑的后悔。深夜谈心,十有九次都会在天亮后后悔,这个道理要铭记啊。

      回到客栈歇脚,白拂又付了第二晚的住宿银两,然后在大堂点了份餐食,问小二道:“这百花宴如此盛大,连开三日,流水的白银花进去,东家似乎很有钱?”

      小二瞪大眼睛,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道:“客官,那东家岂止是很有钱?可谓百花镇首富!据说他们贺家喝酒都是用金杯,喝汤都是用金汤匙,脚底下踩的地毯都是金线织的。”

      白拂心道这也太夸张了,他见过,并没有。不由得对这小二产生几分不信任,认为这人的话听听就好,要打个折扣。装作微微吃惊的样子,又道:“贺家既然是巨富,靠什么发的家?”

      小二道:“种花啊。本来就很有钱,后来更是发达了。悄悄告诉您,您可千万别往外说,有一年啊……”

      这小二是个竹竿似的小伙子,揪起搭在肩膀上的抹布一端挡着嘴巴,姿势略显猥琐道:“有一年,那是很多年前了,大概在我太爷爷的父亲小时候,百花镇上的花农种的花一夜之间全都枯了。要知道,咱们这里是块宝地,种什么长什么,长得还特别好,从没这种事情。事出反常就是妖,于是全镇人凑钱请了一个大法师来看,法师穿得怪模怪样,在镇子上又跳又唱,就这么一路转到了贺家门口……”

      小二平日里说书听得不少的样子,有样学样,适时停顿,清清嗓子。

      白拂道:“什么大法师,是萨满巫师吧?”

      穿着奇怪,又唱又跳,那就不是玄门的人了。修真界禁巫,民众也都以神生天为正统,即使心思不正的也只是养出一堆邪神,人人视巫术为瘟疫洪水。百花镇怎会请一个萨满来?贺家又有什么异样呢?

      小二嘿嘿道:“您继续听我说,大法…萨满巫师在贺家停住,说这家福泽深厚,让大家都去贺家取一抔土撒进田中,定能治好。贺家却不愿意了,说没有任由自家的福气被被人分走的道理。最后经过商议,每个取了贺家土的花农都要把每年收成的十分之三上交。后来,撒了土的农田果然又能种东西了,花开得比以前还茂盛,而那些没有照做的人家,好多年都没能种出任何东西。”

      白拂心想,这萨满定然有鬼。贺家的土已经早就沾满了邪魔之气,不是福土而是秽土,却能逢凶化吉枯木逢春。其中真相,恐怕只有萨满和贺家人自己清楚。

      这时外面大街一阵喧哗,逼近客栈这边。小二竖起眉毛,一溜烟跑到门口,熟练地编排道:“去去去!臭老四,今儿个没剩饭,后院大黄都舔干净饭碗擎等着呢,它还能看家护院,你个脑子有水的能干什么?一天天没脸没皮,有手有脚不如回家种地养花自力更生!”

      那是个乞丐,疯疯癫癫,又跳又叫,不停道:“栽花育苗,不得好死!栽花育苗,不得好死!”

      他浑身都是跳蚤虱子,乱抓乱挠,褴褛的袖口上翻,露出一截手臂。上面有个巴掌大的溃烂的痕迹,形状很有规则,似乎原本是个精致的图案。

      小二给他打发走,回来继续道:“客官别见怪,这疯汉被家里锁住好久不来了,不知为何今天又让他跑了,给您上盏茶去去晦气。”

      白拂道:“这是什么人?他胳膊上的又是何物?”

      小二放下茶盏,道:“他叫李四,是个痴呆儿,说来还和我们刚刚讲的这个事情大有关联。就在枯花事件过去十来年后,不知怎的,镇上很多花农都开始疯了,一开始是惊悸失眠,后面就自言自语,整天不干活在街上乱跑,嘴里念叨着那一句‘栽花育苗,不得好死’,也不知怎么统一起来的。李四这样的还算程度轻的,您是没见过上一辈那些,疯得呦!至于胳膊上的烂疮,是花农当时和贺家借土时戳下的印章。”

      白拂一凛,道:“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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