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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路应该怎么走 胤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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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的到来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在车绾绾心底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四阿哥的警告,太子的敲打,八阿哥的温和攻势,太子妃的软硬兼施……各方角力在她身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几乎窒息。
她开始变得沉默,在陪伴温宪公主时,笑容也少了许多,常常对着窗外出神。温宪公主心思单纯,却也察觉到她的异样,摇着她的胳膊问:“富察姐姐,你怎么不高兴了?是有人欺负你了吗?告诉我,我去告诉皇阿玛!”
车绾绾看着公主清澈担忧的眼睛,心中酸楚,只能摇头:“没有,公主,只是有些想家了。”
这倒也不全是假话。她是真的想念富察府那方小小的天地,想念可以随意躺平、看书、逗猫的悠闲日子。这看似富丽堂皇的紫禁城,于她而言,不过是另一个更大、更华丽的牢笼。
温宪公主似懂非懂,却记在了心里。过了两日,她兴冲冲地跑来,拉着车绾绾的手:“富察姐姐,我跟皇阿玛说了,过两日我跟你一起出宫,去你家玩!皇阿玛答应了!”
车绾绾一愣:“出宫?去我家?”
“是呀!”温宪公主眼睛亮晶晶的,“皇阿玛说我在宫里也闷坏了,准我去富察大人家玩一天!还说让你多陪我几日呢!”
车绾绾心中先是涌起一阵狂喜——可以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但随即又沉了下去。公主驾临,是天大的恩宠,也是天大的麻烦。富察府必然要全力以赴准备接驾,父亲又要忙碌,而她,作为伴读和主人,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这“回家”,恐怕比在宫里更不轻松。
果然,消息传开,各方反应不一。太子妃派人送来了给公主的玩器和给富察府的赏赐,言笑晏晏地嘱咐车绾绾“好生伺候公主,莫要怠慢”。八阿哥府上送来了几样精巧的西洋玩具,说是给公主解闷。四阿哥那边没有动静,倒是胤祥偷偷让人捎了句话:“小心伺候,早去早回。”
最让车绾绾头疼的是十四阿哥胤禵。他直接跑到撷芳殿外(当然被拦住了),隔着门嚷:“富察.绾绾!你出宫怎么不告诉我?我也要去!我跟皇阿玛说,我护送十妹!”
车绾绾隔着门板都能想象出他跳脚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是无奈。这位爷,永远不知道“避嫌”二字怎么写。
最终,康熙发了话,让御前侍卫护送公主出宫,并准了十四阿哥“随行护卫”的请求,但也特意点了十三阿哥胤祥一同前往,明面上是“兄弟俩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实际上怕是约束胤禵别闹出什么乱子。
出宫那日,天气晴好。车绾绾陪着兴致勃勃的温宪公主登上华丽的马车,后面跟着一长串侍卫和宫女太监,浩浩荡荡驶出宫门。胤禵骑着马,护卫在马车旁,时不时凑到车窗边跟温宪公主说笑几句,眼睛却总往车绾绾那边瞟。胤祥则沉稳许多,骑着马在前方引路,偶尔回头看看队伍,神色平静。
马车驶离了森严的宫禁,驶过繁华的街市。温宪公主趴在车窗边,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一切,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车绾绾耐心解答着,心情也随着远离宫墙而稍微轻松了些。至少,暂时离开了那个让人窒息的环境。
富察府早已洒扫庭除,准备停当。富察·马齐亲自在府门外迎驾,将公主和两位阿哥迎入府中。府中上下虽紧张忙碌,但也井井有条。
温宪公主对富察府的一切都感到新奇,特别是车绾绾的院子,看到那匹神骏的玉花骢和毛茸茸的雪团(狮猫),更是欢喜得不得了,缠着车绾绾要骑马(被嬷嬷严词阻止),又抱着雪团不撒手。
胤禵在旁看得眼热,趁着嬷嬷不注意,凑到车绾绾身边,压低声音道:“喂,我那马养得不错吧?还有那只猫,是不是比宫里那些蠢东西可爱多了?”
车绾绾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垂眸道:“十四阿哥厚赐,臣女感激不尽。马和猫都很好。”
“就只是‘很好’?”胤禵不满地挑眉,“为了给你弄那只猫,我可是求了额娘好久!还有那马,皇阿玛本来想自己留着的……”
“十四弟,”胤祥适时出现,拍了拍胤禵的肩膀,“十妹在叫你呢,好像对那架秋千很感兴趣,你去陪她玩会儿。”
胤禵被打断,有些不甘,但看看正朝他招手的温宪公主,还是走了过去。
胤祥看向车绾绾,低声道:“十四弟性子直,没恶意,你别介意。”
车绾绾摇摇头:“臣女不敢。”
“在宫里,还习惯吗?”胤祥问,语气带着一丝关心。
车绾绾沉默片刻,苦笑道:“十三阿哥觉得呢?”
胤祥也沉默了,半晌才道:“我知道不容易。四哥……也很担心你。”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太子那边,最近动作不少。你父亲在朝中,压力恐怕也不小。”
车绾绾心头一紧。父亲……
“阿玛他……”
“富察大人是老臣,皇上倚重,暂时无碍。”胤祥宽慰道,“但你这里,还是小心为上。太子妃的话,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八哥那边……”他犹豫了一下,“也保持距离为好。”
又是保持距离。车绾绾心中涩然。她何尝不想保持距离?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十三阿哥,”她抬起头,看着胤祥,目光清澈而带着一丝困惑,“你们……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或者说,想从富察家得到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子,阿玛也只想忠于皇上,办好差事。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问出心中的疑惑。她受够了猜来猜去,受够了被当成棋子摆布。
胤祥似乎没料到她问得如此直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些无奈,有些同情,也有些别的什么。
“富察格格,”他缓缓道,“有时候,身处漩涡之中,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富察氏的门第,富察大人的地位,皇上的看重……这些,在有些人眼里是倚仗,在另一些人眼里,就是必须争取或者必须防范的力量。你……很不幸,恰好站在了这个位置上。”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底的疲惫,语气软了些:“四哥让我提醒你小心,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觉得你不该被卷进来。但有些事,不是你觉得不该,它就不会发生。”
车绾绾听懂了。胤祥(或者说胤禛)的“保护”,也是一种姿态,一种对富察家示好的姿态。而太子的“逼迫”,八阿哥的“拉拢”,亦是如此。他们争的,从来不是她车绾绾这个人,而是她身后所代表的富察氏的力量。
“我明白了。”车绾绾低声道,心中一片冰凉。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没有选择。她的意愿,她的感受,在家族利益和朝堂博弈面前,微不足道。
“你……也别太灰心。”胤祥似乎想安慰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事情……或许会有转机。皇上圣明,不会任由某些事发生的。”
这话说得含糊,但车绾绾听出了一丝希望。康熙皇帝,那个将她放入宫中的帝王,他到底在想什么?是将她当作制衡的棋子,还是真的有一丝保全之意?
这时,远处传来温宪公主银铃般的笑声和胤禵的呼喊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十三哥!富察姐姐!你们快来看!这秋千真好玩!”温宪公主坐在秋千上,被胤禵推得高高飞起,兴奋得小脸通红。
车绾绾和胤祥对视一眼,默契地结束了这场沉重的对话,向秋千架走去。
在富察府的一天,就在这种表面热闹、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度过。温宪公主玩得尽兴,胤禵也找到了机会献殷勤(虽然车绾绾始终保持着距离),胤祥则尽职地扮演着调和与约束的角色。富察·马齐陪着小心,应对着公主和两位阿哥,眉宇间的忧色却难以完全掩饰。
傍晚时分,公主起驾回宫。车绾绾作为伴读,自然也要一同返回。临上马车前,富察·马齐趁着众人不注意,飞快地往女儿手里塞了一张纸条,低声嘱咐:“回去再看,万事小心。”
车绾绾握紧纸条,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回宫的路上,温宪公主玩累了,靠在车壁上打盹。车绾绾坐在一旁,悄悄展开父亲给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圣心未定,勿躁勿慌,谨言慎行,保全自身。”
圣心未定……车绾绾咀嚼着这四个字。康熙皇帝的态度,果然是关键。父亲这是在提醒她,在康熙做出最终决定前,不要轻易倒向任何一方,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她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望向车窗外渐沉的暮色。宫墙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森严。
回到撷芳殿,安顿好兴奋过后疲惫睡去的温宪公主,车绾绾回到自己房间,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短短一天出宫,却比在宫里十天还累。不仅要照顾公主,应对胤禵的热情和胤祥的暗示,还要担心父亲的处境,观察各方的反应……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圣心未定”。康熙到底在想什么?他将自己放在宫中,放在公主身边,是真的想保护,还是仅仅当作一枚好用的棋子?他对太子日益不满,对诸位皇子暗中角力心知肚明,那么,他对富察家的态度,对富察家女儿的婚事,又会如何决断?
历史上,康熙晚年对太子两立两废,对八阿哥打压,最终传位于四阿哥胤禛……可那毕竟是历史。如今她身在其中,变数太多。康熙的身体如何?太子的地位还能维持多久?八阿哥的“贤名”是否真能打动康熙?四阿哥的隐忍又何时会爆发?还有那个看似跳脱实则备受宠爱的十四阿哥……
每一个变数,都可能影响最终的结局,也影响着她和富察家的命运。
她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康熙的“圣心”上。皇帝的心思最难揣测,今天可能保护你,明天就可能舍弃你。她必须有自己的打算。
可是,路在何方?
继续留在宫中伴读?看似安全,实则危机四伏。太子妃的逼迫,其他势力的拉拢,迟早会将她拖入泥潭。
请求出宫回家?康熙已经驳回了她出家的请求,又将她放入宫中,显然不会轻易放她离开。而且,回家就真的安全吗?那些手,一样能伸到宫外。
或者……真的嫁人?嫁一个无关紧要、远离权力中心的人?可谁能保证,嫁给谁,不会成为另一方势力攻击富察家的借口?谁又能保证,那个人能护得住她?
似乎每一条路,都是死路。
车绾绾感到一阵绝望。她穿越而来,本想躺赢,却不想卷入这天下最凶险的棋局。她没有原主对哪位阿哥的倾慕,没有争权夺利的野心,她只想平安活着,护住家人。为什么就这么难?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车绾绾坐起身,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纸。她需要冷静,需要分析。
提笔,在纸的中央写下“我”字。然后,围绕着这个“我”,她开始梳理各方关系。
左边,写下“太子/太子妃”——逼迫、拉拢、视为威胁或筹码。
右边,写下“四阿哥/十三阿哥”——示好、警告、可能出于保护或另一种形式的拉拢。
下方,写下“八阿哥/九、十阿哥”——温和拉拢、笑里藏刀。
右上角,写下“十四阿哥/德妃”——热情直接、背后可能有更深意图。
左上角,写下“康熙”——最高决策者,态度不明,可能是保护伞,也可能是最终裁决者。
最后,在“我”的下方,写下“富察家”——根基,也是软肋。
线条交错,形成一个以她为中心、各方势力环绕拉扯的复杂网络。她就像蜘蛛网中央的昆虫,每一根丝线的颤动,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她的目光落在“康熙”两个字上。是的,康熙是关键。所有人的动作,最终都要看康熙的脸色。康熙的态度,决定了棋局的走向,也决定了她的命运。
那么,康熙希望看到什么?
一个平衡的朝局?一个不偏不倚的富察家?一个安分守己、不惹是非的臣子之女?
或许,康熙将她放入宫中,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富察家的女儿,朕看着呢,你们谁都别想轻易动。
如果是这样,那她最好的选择,就是继续保持这种“被看着”的状态,安分守己,不偏不倚,直到康熙做出最终决定,或者……直到这场夺嫡之争尘埃落定。
可是,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她能安然度过这段时间吗?太子会坐视她这个“筹码”保持中立吗?其他阿哥会放弃拉拢吗?
车绾绾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无论她怎么选,似乎都避不开风险。
或许,她可以……主动做点什么?
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既然无法避开,既然必须做出选择,那她为什么不选择一个……看起来最不可能,但或许对她最有利的选项?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野草般疯长。风险巨大,一旦失败,可能万劫不复。但若成功……或许能一劳永逸地摆脱目前的困境,为富察家,也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安全空间。
她盯着纸上那个“我”字,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前世在职场上摸爬滚打,她深知,有时候看似最危险的路,反而是唯一的生路。
只是,这条路该怎么走?需要时机,需要谋划,更需要……勇气和运气。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三更天了。
车绾绾吹熄烛火,躺回床上。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既然躲不开,那就迎上去。既然要选,那就选一个,至少能由自己部分掌控的结局。
路是人走出来的。哪怕前方荆棘密布,她也要试着,为自己和在乎的人,踩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