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我在无限流游戏里和NPC谈恋爱》万悬清

77、《虚无之爱》10 林榆景

　　林榆景没有回答。
　　周遭的氛围粘腻得如同摔进一片沼泽，林榆景垂眼看着自己右手探出的那抹锋利，竟动弹不得。
　　明明情感被暂时剥夺，他只需要执行指令而已，怎么还是下不了手？
　　“程予枫”笑吟吟地看着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被设定的僵硬程序。林榆景缓缓回神，随后稍稍抬眼，透过“程予枫”的眼睛，似乎在看另一个人。
　　不，“他”和程予枫是不同的。
　　林榆景“看着”与他相隔不同位面的程予枫，一字一顿地说：“相信。”
　　下一秒，他抬手抱住“程予枫”，匕首由后心捅入。浓稠的黑雾化作“吱吱”乱叫的老鼠，“程予枫”面部表情扭曲，似乎想要质问他什么，但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脏，压迫肺叶，致使“他”无法发声……
　　林榆景松开手，匕首应声而落。他用左手攥住自己癫痫发作般的右手，尽力维持平稳的呼吸。药水药效没有消失，竭力压制了他由灵魂震颤的痛苦，让他得以喘息。
　　【系统提示：玩家购买的“情感解离药水”失效剩余时间：1分钟。】
　　时间流逝殆尽，林榆景瘫坐在地，发现眼前猩红的倒计时突兀地又少了一截——
　　【系统提示：副本剩余时间：150天2小时。】
　　他长出口气。他现在需要捋清思绪，这个副本世界的一切过于吊诡，盲目向前不知道会不会遇见更大的危险。
　　现在唯一可以确认的事实是：林榆景没有机会和其他三人汇合了。
　　林榆景烦闷地转了捡回来的匕首，锋利的匕尖被血月映出一片猩红。
　　为什么需要有一批冒牌货通过误导来传递信息？为了隐藏什么吗？那这个世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最重要的是，程予枫他们现在在哪……
　　他的余光朝之前“程予枫”指的那块告示牌看去，发现告示牌左下角有一行小字，不仅如此，还被污渍遮盖，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真假世界’？”林榆景皱了皱眉，读出那四个字，他灵光一现，“难道这个世界也并非是完全真实的？”
　　一开始系统的欢迎语所说的“抵达真实的世界”完美混淆了林榆景的视听，他下意识默认这个世界所见到的一切是真实的，包括那些出现的冒牌货、路上遇见的那个酒鬼……
　　【恭喜玩家BF001触发支线任务：“需要完成的仪式”，请玩家积极探索。】
　　系统提示响起，林榆景没有立刻动作：如果这个世界都是真假参半的，那么系统给出的指令就是真实的吗？在刚进入这个位面时他就已经被欺骗了。
　　思绪纷飞时，洪亮沉闷的钟声在这个世界敲响，与上一个位面的钟声一样，响了三声。只不过，钟声敲响的时间变成了午夜。
　　钟声……代表了什么？
　　在上一个位面是代表晨日的到来、城市的苏醒，但这次的夜半钟声呢？
　　半分钟后，他知道了答案。
　　——
　　乌泱泱的人潮在短暂的时间内挤满了条条街道。阴冷的月光铺洒在人群之中，每个人精神极度亢奋，好似通通患上狂躁症，癫狂地对着血月存在的方向跪趴在地，虔诚且整齐划一地高呼：“莉莉丝大人，万岁！我们供奉您！”
　　如此的口号响起三遍，一道身披暗紫色斗篷的人站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塔尖。这是与月亮最为靠近的位置，她手执一根通体漆黑的细长棍子，指着仿佛唾手可得的月亮，扬声道：“尽情屠戮教会的信徒吧！我会让你们得到应得的奖赏的！”
　　林榆景本来混迹在人群中，猝不及防听见莉莉丝的话音，暗道不妙。他当机立断脱下自己身上的白色长袍。
　　几秒后，一道道视线沾着残暴的杀意逡巡着周围的人。没有发现目标便纷纷起身，手中拿着咕嘟冒泡的黑色药水，和几个小时前撞见的那个酒鬼手中的药瓶药液一模一样！
　　难道这个就是和解药相对的毒药吗？
　　林榆景心下有了猜测，忙不迭学着那些疯狂的邪教徒站起来，模仿他们的动作以及神态。
　　一个邪教徒踹开了一扇木门，躲在门后瑟瑟发抖的教会信徒便被生拉硬拽出来，惊恐无比。
　　他身上象征教会信徒的白色祷告服蔓延起血色荆棘，随着一声声歇斯底里的惨叫，一瓶黑色的药水灌入他的嘴里，瞬间在肠道扩散，胃部痉挛着发痒。
　　他不由自主地扭动着身体，仰起下巴，希望喝到更多的药液，但那些邪教徒没有让他如愿。
　　“给我！咳咳！给我！”他眼前迷乱，像是一条乱咬人的疯狗去追着那瓶近在咫尺的药水，“给我！快给我！……”
　　他被邪教徒踹到一边，脸上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开始溃烂。
　　这瓶药水具有强烈的成瘾性，并且会对人体造成毁灭性打击。林榆景观察着，得出结论。
　　血腥气息四起，如影随形地包绕在林榆景周身，让他直想作呕。
　　这种情绪化、极端化的群氓现象让他不知所措。被血月笼罩的天空真的会有一日晴天吗？在这个位面里，巫教更为残暴的统治，教会真的有复兴的希望吗？
　　还是说，不管棋子下到哪步，都是死局？
　　不！他不信！只要是设计的游戏副本，总有一条通关路径！
　　浸淫在这个氛围里，林榆景的大脑飞速运转，像是迷失的船只找到了灯塔。终于，他抓住了一丝灵感——
　　发起一切的人，当然也可以终止这一切。
　　他轻轻抬头，看着站在塔尖、借着月亮为她披上的血色红纱踮脚起舞的莉莉丝，指尖轻动。
　　这个世界不可能容许正常的教会存在，只有邪教可以。它操纵人们的思想，左右人们的言行。为什么莉莉丝可以，他不行？
　　任务剥开到这一步，目的已经非常明确了：他要杀死莉莉丝，取而代之。
　　——
　　囿于割裂的另一个位面的三人无声地看着这一场疯狂的闹剧，似是唯一清醒的观众。
　　程予枫对着林榆景做出拥抱的动作。虽然无法触碰与感知，但是仍然希望林榆景可以得到些许慰藉。
　　与此同时，一扇门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扇门上刻满不知所云的符文，门板是暗紫色的，一只门把漆黑。符文连接起来，像是一只狂妄的眼睛，无端涌现肃杀之气。
　　浮士德上前半步，微微倾身挡住秦渊，眉头紧锁，嘴上不忘调笑：“来客人了？”
　　门开，赫然是方才站在塔尖翩翩起舞的莉莉丝！
　　她狞笑一声，手中的魔法棒轻点程予枫的肩膀：“在我的世界玩得开心吗？”
　　程予枫抬手拍开魔法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双眼微眯：“那个世界的你是一道影子吧？这才是你的本体。”
　　莉莉丝咧开嘴笑：“是啊，那道影子不听话，已经被我吃掉了。”
　　秦渊皱眉：“你不是以进食婴儿为目的吗？”
　　一旁的浮士德似有所感，余光瞥见他攥紧的拳头，搂过他的肩，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耳廓：“秦问你呢！”
　　秦渊：“……”
　　莉莉丝嗤笑一声，说：“不是。好了各位，问答环节到此结束。现在，我们要开始新的游戏了。”
　　“游戏胜利有没有奖励？”程予枫沉吟道，“玩游戏没有筹码太无聊。”
　　莉莉丝想了想：“那好吧。奖励你们问我问题的机会，怎么样？”
　　“行。”程予枫应声。
　　浮士德懵圈地左看看程予枫，右看看莉莉丝，至今没能知道莉莉丝为什么要闲来无事和他们玩游戏，以及程予枫为什么答应得那么痛快。
　　秦渊叹了口气，叹的全是对浮士德的恨铁不成钢：“什么游戏？”
　　“很简单，”莉莉丝隐在斗篷里的嘴角勾起，“每个人说两件事，一件真一件假。如果对方猜中你的故事是真或假，猜中者胜；反之，讲述者胜。”
　　浮士德思虑片刻，目光炯炯地看着莉莉丝：“要是有人全部说假话，或者全部说真话怎么办？”
　　莉莉丝看向他，微微一笑：“违反游戏规则者都会死，包括我。”
　　程予枫接话：“那我们输了会有什么惩罚？”
　　莉莉丝手中凭空出现一个盛满与外界相同的药水瓶，轻笑一声：“如果你们输了，我就剥夺你们的情感，酿制毒药。”
　　三人视线皆是一寒。
　　“那么现在，”莉莉丝似笑非笑地说，“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