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我在无限流游戏里和NPC谈恋爱》万悬清

76、《虚无之爱》09 林榆景

　　林榆景沉下心，偏脸对程予枫说：“当务之急，是先和秦渊他们汇合。”
　　程予枫赞同地点了点头，又低声说：“别怕，陛下，我在。”
　　林榆景深吸口气。周遭的空气都带着腐烂的臭气，整个街头像是熬了一锅发霉变质的蔬菜汤，放满了奇怪诡异的调料。
　　他本身就对气味敏感，身处这种环境，比在《女儿国》副本闻到的香水味还让他窒息。
　　他轻轻蹙眉，和程予枫手牵着手往街外走去，四处打量找寻浮士德和秦渊的身影。
　　与此同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血红的倒计时——
　　【系统提示：副本剩余时间：160天5小时。】
　　林榆景陡然一惊：时间的流逝速度怎么变得那么快了？一下子减少了十几天！
　　程予枫也停下了脚步，似乎也看见了这一行触目惊心的倒计时。
　　他顿了顿，指着这个突兀至极的倒计时，看向林榆景，却见他脸色苍白得可怕，心脏被揪紧的感受像滔天的洪水向他侵袭而来。
　　他知道自己的爱人遭受过何等磨难才一步又一步走到今天。林榆景现在的心理状态脆弱得甚至无法接受他的离开——不论何种形式。
　　他握住林榆景的肩膀，泼墨般的眸子牢牢抓住林榆景眼里的惊恐，他沉声道：“榆景……”
　　林榆景猝然回神，滞愣地看着程予枫的眼睛。旋即，温凉的唇贴上他的。程予枫握着他肩膀的手缓缓向下，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抚摸他束起的发尾。
　　一吻毕，林榆景轻微喘着气，眼尾泛上无辜的薄红。程予枫抬手抹了抹他湿红的眼尾，声音发哑，低声说：“别怕，榆景。我们会找到破局的办法，哪怕我们走进了死胡同，我们也有翻墙离开这个选择。”
　　林榆景长出口气，应声：“嗯，我知道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长时间在原地逗留，阴差阳错地撞见了匆促找来的浮士德和秦渊二人。
　　浮士德看见他们，急促地说：“我们在来的路上遇见了和你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是‘他们’没有理我们，我怀疑是莉莉丝的技能在搞鬼。”
　　林榆景状态恢复过来，他双眼微眯，打量着眼前的浮士德和秦渊二人，似笑非笑地说：“那你们怎么证明你们是真实的？”
　　浮士德一愣，不解地回道：“如果我们是假的，我有什么理由告诉你这些？”
　　林榆景的余光落在那血红的倒计时上，随后抬眸，眉尾轻抬：“你隐瞒了一点东西，是想先入为主混淆我们的视听吗？”
　　程予枫若有所思地看向秦渊——他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此时，感受到视线，秦渊轻轻抬头，面无表情的脸清俊漂亮，只是……
　　“我们没有骗你……”浮士德无奈笑说，“林，现在生死关头，你怎么可以怀疑我们呢？”
　　林榆景没有理会他，而是随着程予枫的视线看向秦渊，他轻声唤道：“亲。”
　　秦渊没有反应。
　　林榆景心里暗道：原来原主的记忆莉莉丝是无法学习的，她仅仅可以掌握本副本的消息。也就是说，他们有信息差！
　　他唇角轻翘，面上说着：“那我们可能是误会了……”
　　而后，他揽住秦渊的肩，一只手上抬捂住“秦渊”的嘴。瞬息之间，匕首调出，他不留余力地刺进“秦渊”的胸腔，尖锐的匕尖勾住心脏！
　　半秒后，一只只通体漆黑毛发、长着血红鼠眼的老鼠化作一团团虚幻的黑色烟雾消弭。
　　他下巴微抬，程予枫早有准备地制住“浮士德”，手臂勒住“浮士德”的颈骨，力道大得直直压迫气管，声音发寒：“别动。”
　　林榆景毫不犹豫地穿刺过浮士德的胸口，再次结果了一个冒牌货。
　　程予枫转了转腕骨，抬眼问他：“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假的？”
　　林榆景沉吟片刻：“如果他们可以遇见相同的我们，并且上前试探，为什么遇到我们就可以直接确定答案？这是疑点一……”
　　他垂下眼，神色微滞。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前程予枫被明亮月光投落的影子赫然是一道道狰狞的鼠影！
　　林榆景再次抬眸，面部表情已经恢复正常。
　　他继续说道：“疑点二嘛……”
　　林榆景缓缓靠近“程予枫”，一只手牵住“他”的手，脸上洋溢着微笑，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对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程予枫”怔然片刻，而后无奈一笑：“怎么？你觉得我会忘？还是……”
　　“你怀疑我是冒牌货？”“程予枫”的笑意愈发僵直，声音也有些歇斯底里的尖锐，“是、吗？”
　　林榆景在副本里锻炼出来的演技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恰到好处地恶狠狠说：“我只是想和你设置一个暗号，这样以后我们遇到冒牌货的时候就可以互认了！你居然怀疑我的信任啊……”
　　“程予枫”没再说什么，只是一笑。这抹笑在林榆景看来冷得像凭空落下一场皑皑白雪，浇在林榆景心头。
　　明明他们接吻的时候程予枫还是非替代品……林榆景余光瞥见那团虚影，心里掀起波涛骇浪：难道是因为冒牌货的出现，带走了真正的程予枫？
　　他拂去周身的恶寒，不知道真正的程予枫、浮士德和秦渊怎么样了……
　　——
　　街尾另一头。
　　浮士德和秦渊看着眼前突兀出现的程予枫，皆是一惊。
　　秦渊率先反应过来，皱眉问：“你不是和队长在一起吗？”
　　程予枫神色凝重，双手攥紧拳头：“我在遇到你们的冒牌货后就被传送到这里了……”
　　“冒牌货？”浮士德疑道，“我们怎么没有见到？”
　　程予枫烦躁地想倚靠在身侧沾满青苔的墙壁，半边身体却突兀地穿过墙壁。
　　他愣了愣：这是……怎么回事？
　　浮士德和秦渊见状，纷纷试探着用手触碰这块墙壁，发现无一例外都穿过了墙壁！
　　“我们可能被困在另一个位面里了……”浮士德暗骂一声，“靠……我们不可能和林汇合了……”
　　这是只有玩家可以完成的任务。
　　程予枫下颌轻仰，看着仿若被鲜血与杀戮笼罩的血月，双手合十，垂眸做起祷告：“伟大的上帝，请您保佑我的爱人安然无恙地离开这个世界……”
　　他甚至没有祈祷可以和林榆景拥有新的明天。
　　秦渊听见他的祷告，无声叹了口气。
　　浮士德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你要相信他。那么难他都挺过来了……”
　　“我相信他，”程予枫的声音很轻，却像翻卷的海水，沉默又汹涌，话音的字句简直振聋发聩，“一直。”
　　——
　　林榆景深吸口气。他在这个副本的装束是一件白色长袍，而此时，宽大的袖口里，握着匕首的那只手发青，青筋暴露，指尖泛白。
　　他无法对长相与程予枫别无二致的人下手，甚至这个人还在模仿程予枫的性格以及行为习惯。
　　他知道，每个副本里的爱人是带着相同灵魂底色、不同设定的，几乎称得上崭新的人。他们像一块块碎片，汇聚成林榆景看见的模样。
　　这让他不能剥离程予枫的长相去看待这个替代品，他只要在心里默认“他”是程予枫的剪影，他就没办法握紧匕首。
　　但是，如果他不杀了这个替代品，被杀死的人，可能就是他。
　　林榆景在心里叹了口气：倘若是先前被剥夺情感和记忆的他，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忽而，他灵光乍现：对啊，如果他剥夺了自己的情感，杀死这个替代品不就是一件轻松的事了吗？
　　他心下一动，在系统商店翻找着购买了道具——
　　【系统提示：玩家BF001购买“情感解离药水”；道具功能：此药水可以使使用者被剥夺情感10分钟；道具价格：25积分；玩家剩余积分：8429积分】
　　他在程予枫的视线盲区喝下药水。药水发作很快，他只感到脑袋微微晕眩，传来剥离的感觉……
　　他要刺死身旁的替代品。
　　这是他的大脑接到的第一个指令。
　　得到指令后，林榆景面无表情地计划如何利用手中的匕首杀死身侧这个冒牌货。
　　“程予枫”蓦然停住脚步，指着不远处的告示牌说：“看，榆景，我们到街尾了。”
　　林榆景顺势朝侧方看去，握着匕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靠近“他”的腹腔，准备在捅入时上钩捅穿这个冒牌货的心脏。
　　“榆景……”“程予枫”若有所指地看着不远处的一片“虚影”，缓缓开口，好似蛊惑，“你相信我吗？”
　　林榆景动作一僵。
　　相信……林榆景在纷杂的记忆里无论如何都无法抹消的几句话里，这句话无疑占据首位。这是他的坚持下去以及自身信念的由来，一旦“程予枫”触发了这个关键词，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痛下杀手的……
　　身侧这个“程予枫”，真的是冒牌货吗？
　　他不由得怀疑起先前自己的判断。
　　【系统提示：玩家购买的“情感解离药水”失效剩余时间：8分钟。】
　　——
　　困在另一个位面的程予枫无声看着屏障外，伪装的自己露出挑衅的眼神，周身一滞，视线缓缓落在林榆景身上。他茫然的眼神轻轻刺痛了程予枫——
　　难道林榆景没有怀疑身边的“自己”吗？
　　随后，他又用余光瞥见林榆景藏在袖口里的匕首，呼吸一顿：不……他知道……
　　然后，让程予枫意想不到的是，他听见了自己的冒牌货说：“榆景，你相信我吗？”
　　林榆景彻底愣住了。
　　程予枫也愣住了。
　　林榆景……好像没有赢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