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我在无限流游戏里和NPC谈恋爱》万悬清

78、《虚无之爱》11 始于午

　　始于午夜的疯狂祭祀在三个小时后结束。
　　林榆景倚在一片脏污的墙角，空气中似乎仍然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他抬首眺望那个直逼血月的塔尖，其上早已空无一人。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陷入沉思……
　　假设这个副本唯一的通关路径是杀死莉莉丝，林榆景必须找到可以对她产生伤害的道具或者攻击，创造胜利的契机。
　　林榆景忽而想起在进入这个世界时微微发热的诅咒项链，他在系统商店购买的驱魔之剑，以及进入空间前在莉莉丝身上起效的比翼鸟之戒。
　　他垂眸思索：那瓶黑色的成瘾药水是否可以对她产生伤害？
　　他留心了喝下药水的信徒。在三个小时的疯狂祭祀结束后，他们如同凋零的枯叶，在地面上痛苦地翻滚身体，时不时做出自残的举动，药效强烈。
　　如果这对莉莉丝有效，一定是可以决定生死的杀器。
　　林榆景长出口气，正要起身离开，忽而抬眼看向血月，双眼微眯。
　　属于最高管理者那道让他不自在的视线突兀地消失了，缺少了强烈的被窥伺感，心下不由起疑。
　　林榆景微微一愣，脑海中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难道这个所谓的“副位面”不受系统管辖？还是说，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系统！
　　没有系统也就意味着系统布置的任务也一并作废，系统商店、副本道具还可以发挥作用吗？
　　林榆景呼吸急促起来，肩背好似扛了一座大山，压得他几近窒息。
　　这样一来，这个副本世界就是死局！他根本无法通关！更不必说去把程予枫他们救出来……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林榆景摁了下去。只要他——这个副本里唯一的玩家还活着，就会有逆风翻盘的可能性。如果连自己都不给自己信心，胜利对他来说才是妄想。
　　既然幻境可以进来，总会有离开的方法……
　　林榆景悄然攥紧拳头：他会找到那条被掩盖的路，让这片腥风血雨之地得到救赎。
　　——
　　与此同时，莉莉丝鼠眼一转，“吱吱”笑说：“现在，我们依次发言。我是游戏的发起者，从我开始。下一个是程予枫。你们需要在一轮结束后猜出前一位说出的故事的真假。”
　　“游戏设计并不合理，”秦渊抬眼注视她，“我们有三个人，总有人会输。”
　　浮士德也觉出味来：“对啊，你是一个人，我们是团体。”
　　莉莉丝脸上浮现一抹古怪的笑容，随后鼠眼似乎溢出红光，极快地闪烁一瞬。而后，程予枫的双眼也染上猩红之色：“谁说这位王子殿下是你们的队友？”
　　两人悚然一惊。只见程予枫头部僵硬地抬起，只有眉头紧锁，似是在与操纵他神智的入侵者抵抗，但最后还是失败了。他低声说：“听从莉莉丝大人安排。”
　　他们早该知道的：这场由莉莉丝发起的游戏，怎么可能会对他们有利？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这场游戏不会进行。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必输的。
　　浮士德突然作声：“我同意进行游戏，但我想从秦先开始，下一个程，再下一个我，最后轮到你。”
　　秦渊刚想开口，却被浮士德抬手制止。
　　浮士德碧蓝色的眼睛轻轻眨了眨，是让秦渊安心的意思。
　　秦渊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莉莉丝狐疑地在两人身上逡巡一圈，并未发觉异样，于是点了点头。
　　“事件一，我今天穿的内裤是白色的。”秦渊淡声道。
　　此言一出，在座几人无一例外都僵住了。
　　浮士德目瞪口呆：“秦，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秦渊面无表情地无视了他：“事件二，林榆景找到离开的方法。”
　　听见仿若幻听的姓名，程予枫瞳孔微颤。莉莉丝正想操纵程予枫回答，那根操纵的线却“啪”一声断了。
　　他的视线聚在另一个位面那个落寞孤寂的身影上，嘴唇翕动，喃喃自语：“林……榆景……”
　　莉莉丝冷笑一声：“好，好啊。不遵守游戏规则也会死。如果程予枫没有在一分钟内说出两个事件，立刻死亡！”
　　位面中，林榆景似乎静默地与他对视，温和思念的眼神瞬息侵袭他的神志，眉眼藏着深深的痛苦。
　　长久的沉默笼罩在众人身上，像是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随着倒计时渐渐过半，浮士德和秦渊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目光不断向程予枫偏移。只见另一个位面的林榆景倏忽抬头，似乎与程予枫对视了一眼。
　　程予枫恍若回神，轻轻眨了眨眼，莉莉丝再也无法阻挠他的灵魂。
　　他缓声说：“……事件一，我爱林榆景。事件二，林榆景会赢。”
　　浮士德挑了挑眉：“林虽然不在，存在感却强得可怕。”
　　秦渊深有同感。而程予枫：“……”
　　浮士德清咳几声：“那到我了。第一件事，早上我看过秦内裤的颜色……”
　　秦渊闭着眼睛扶额，暗骂一声——
　　自己怎么上赶着给浮士德送灵感？！
　　程予枫被噎了一下，说出了林榆景在场会说的话：“不愧是你，浮士德。”
　　“是的，谢谢夸奖。”浮士德谦虚地应下这句话，又道，“第二件事嘛……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们还在原本的世界。”
　　话音刚落，莉莉丝藏在袍下的指尖微动，随后抬眼，瞪视着浮士德似笑非笑的眼睛，声音如同淬了冰般，冷得令人心悸：“如果两件事情中没有一件是真的，迎接你们的只有死亡！”
　　她眼珠转了转，“吱吱”笑道：“现在到我了……”
　　——
　　清晨时分，雾霭沉沉。
　　空旷寂寥的长街，裹挟血腥气的阴风鼓进朝往城市中心奔跑的林榆景的衣服里，束起的中长发随风飘扬。
　　他的脚踝缠了可以加持速度与耐力的绷带，刚开始还不适应，现在跑得连影子都追不上。
　　只是，让他些许心焦的是，时间流逝得愈发迅速，短短半天，时间却锐减了三十五天。
　　他在路上偶尔会遇到冒牌货们的纠缠。他观察后发现，消灭一个人头天数会再减十天。虽然不排除这个时间计数也是假的，但是谨慎为上准没错。
　　于是无奈之下，他只能速战速决。
　　奔跑间，那座塔尖直抵夜半血月的高塔遥遥在望。
　　奔跑的过程中，林榆景身上的郁结之气也随风减弱少许。他忽而心头一惊，脚步蓦然一顿，茫然抬眼，看着深邃无光的天空。
　　距离高塔仅剩几百米时，他停滞下来。
　　像卡带的摄影机，脑海中掠过自己疏漏的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这个不存在系统的位面，真的会有真实的一面吗？或者说，它压根算不上一个位面。因为最高管理者看不上这个小位面，所以压根没有插手干涉这个位面的发展？
　　他凝神思考，再假设：如果这个世界并非“位面”，而是一个小型空间呢？
　　换言之，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否仅是系统管辖的副本里现实的一部分？还有他们的“出生点”，是否仅仅是这个副本占据百分之几十的组成部分？
　　他联系在之前那个空间里的细枝末节，想起之前他拿到过的王宫的版图，发现除了王宫及周边几百公里一片灰色，即使有可能为他国国土，但在那个世界也并没有与他国交好的痕迹。
　　例如联姻、边塞冲突等，放在这个地大物博的国家完全是不可思议的。
　　这种异常让他再次想起那幅壁画。
　　那三幅壁画分别是：一、莉莉丝飞离伊甸园；二、莉莉丝以婴幼儿为食，脚下聚集信徒；三、莉莉丝站在高处传授信徒巫术。
　　若是与林榆景所经历的世界一一对应，第二幅画可以契合上个世界——莉莉丝在上个世界中的确以婴幼儿为食，邪教徒繁多。而第三幅画则可以对应现在的世界——将邪教徒手中的黑色药水比作所谓的巫术……
　　一切看起来毫无关联的稀碎线索，此刻连成了一根根严丝合缝的线，铺陈在林榆景眼前。
　　如果这个假设就是这个副本的真正答案的话，如此一来，他们只要找到第一幅画里的世界，在莉莉丝飞离伊甸园前遏制邪教崛起，他的主线任务“复兴教会”就可以完成了。
　　他眼睛一亮。而穿梭“世界”的方法，其实只是一句早已被发现的咒语——
　　“莉莉丝，这一切都是你制造的幻境。”
　　他轻声说出这句话。话音落下的刹那，腐烂的腥臭味、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飘散的阴霾，林榆景长出口气。
　　他抵达了一个崭新的空间。
　　周遭阳光普照，金灿灿的朝阳将地面上的草叶浸成淡黄色，露水剔透，青草的清香与泥土的潮湿气味扑鼻而来。
　　林榆景眯了眯眼，似有所感地回眸，撞进温润似水的眸子里，攒动一片清波。
　　他三步并作两步，用力抱住程予枫，嘴唇擦过滚烫跳动的颈动脉，低声喃喃：“回来就好……”
　　程予枫抬手回抱，指尖轻轻抚摸他清瘦凸出的蝴蝶骨，轻笑一声：“我就知道，你可以成功的。”
　　——
　　半小时前。
　　莉莉丝狞笑道：“事件一，在场除了我，你们都会死。事件二，外面的邪教徒都会死。”
　　众人瞬间明白了：莉莉丝口中的两个事件正如薛定谔的猫，不论选择哪一个，莉莉丝都可以钻空子取得胜利。
　　这个游戏完全无解。
　　“现在，从秦渊开始，作出你们的选择。”她刻意压低声音，嘴角咧起。
　　三人神色皆是凝重。
　　“嘀嗒……嘀嗒……”
　　似乎有一个无形的时钟冷漠地朝前摆动，不为他们的意志所转移。
　　最后，浮士德艰涩开口：“我来……”
　　“刺啦！”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个隔离世界的空间周边出现龟裂的裂缝，好似猛兽用长爪撕开的口子，露出黑黢黢的内里。
　　而后，他们只见莉莉丝变幻莫测的神色，便如同经历一场臆梦般，被漩涡裹挟着来到了陌生的地方。
　　见到了可以触摸的林榆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