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我在无限流游戏里和NPC谈恋爱》万悬清

75、《虚无之爱》08 “你还

　　“你还记得我们经过巫教前的走廊吗？”林榆景沉吟道，“上面有一幅画，画上的莉莉丝正在进食，食物就是孩子或婴儿……”
　　程予枫神情微滞，被忽略的细节出现了模糊的影子。
　　他意识到什么，不由得失声道：“那王宫里不见的孩子，不会都……”
　　林榆景轻叹口气：“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民众，打探一下巫教内部的情况。我们对莉莉丝了解太少，甚至不知道她进食后会不会变得更强……”
　　程予枫眼神凝重，应声。
　　话语间，目的地抵达，程予枫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穿着黑色纱衣的老妇人。林榆景站在程予枫身侧，看清她的脸后，悚然一惊——居然是在《苗域低语》副本里他第一次上门拜访的老奶奶！可她不是……
　　她的容颜无半分更改，连眼角堆叠的皱纹都相差无几。她浑浊的眼珠轻轻转向林榆景，嘴角上扬，布满岁月痕迹的脸颊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久看时显得怪异无比。
　　“奶奶，”程予枫轻轻垂首，礼貌致意，“我和我的爱人可以拜访一下您吗？”
　　老奶奶无声注视着林榆景，点了点头。
　　心念电转间，林榆景轻舒口气，心道：现在遇到的情况，如果按照NPC是游戏失败的玩家来解释，那么NPC在玩家任务中被其他NPC杀死似乎是不构成抹杀条件的。不然，无法解释老奶奶为什么会存活。
　　所以林榆景有理由猜测，哪怕莉莉丝杀死程予枫也是无效的，程予枫在下一个副本依旧会复活。
　　他攥紧了拳：如果推测是错误的呢？他就算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也不愿用程予枫的生命去冒险验证这个所谓的猜测。
　　——
　　两人被请进屋。程予枫觉察到林榆景神情复杂，关切地牵着他的手，放在掌心摩挲安抚。
　　林榆景长出口气，和程予枫相邻落座。
　　老太太则慢吞吞地坐在椅子上，嗓音苍老沙哑，好似砂纸摩擦金属发出的声音：“两位，我马上要去供奉莉莉丝大人了。”
　　“你家的其他人呢？”林榆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抛出一个比一个尖锐的问题，“为什么你的供奉时间比其他上贡的信徒晚？还有，供奉的贡品，到底是什么？”
　　室内仿佛连呼吸声都销声匿迹。老太太似笑非笑地注视着问题的发出者，嘴角的弧度僵硬发冷，良久才开口：“我家里，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
　　林榆景没再追问这个问题，而是重复道：“贡品，是什么？”
　　老太太忽而笑起来，空无一物的牙床映出几抹难以察觉的腥红，脸颊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笑容狰狞僵硬，如同吊诡的鬼脸。
　　她缓缓止住笑，若有所指地看着林榆景，好似看着一只落入虎口的羊：“你不是知道答案吗？”
　　林榆景哂笑一声，猛地灵光乍现：“莉莉丝，这次的扮演不过关啊……”
　　老太太眼神一寒，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程予枫也是一愣：莉莉丝……扮演？
　　只听林榆景道：“用一个我见过的身体演戏，不摸清她的习惯怎么行呢？”
　　老太太双眼微眯，随后她冷笑一声，抬手撕下了粘贴在脸上的人皮面具，显出真容——赫然是长着老鼠脑袋的莉莉丝！
　　“怎么发现的？”莉莉丝血红的鼠眼微眯，寒光四溅，“你为什么会对一个仅有两面之缘的老人有印象？”
　　林榆景朗声道：“诈你的。”
　　程予枫默默鼓掌。
　　莉莉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也是低级管理员吧？”林榆景假装无视莉莉丝充斥杀意的视线，学着她似笑非笑地说，“我相信你不会欺骗对你们来说低等的我们。那我们就大胆假设，把现在存在于副本的人类只有五个这句话当作既定事实。但是在之前的副本，系统曾告诉我，NPC也应该算在人类的范畴里，那这个副本数以千计的NPC，真的算是真实的‘人’吗？”
　　他顿了顿，视线停落在程予枫的侧颊，才续道：“姑且把予枫算进五个人类中，那也仅仅余下一个人……”
　　他倏然抬眸，对上莉莉丝的眼睛，嘴角轻翘：“我读到了你的心。”
　　【系统提示：玩家BF001使用技能“比翼同心”；技能剩余使用次数：2/3；使用对象：莉莉丝。】
　　“他怎么猜到那些NPC是我扮演的？”林榆景轻声念出来，眉尾轻抬，“很简单啊，依旧是那幅指向性极其明显的壁画——你最大的弱点。”
　　程予枫在他的提醒下，想起那幅血腥恶心的壁画中，除了莉莉丝啃食婴儿的其他画面——跪伏在地的一群群信徒。
　　“你一直在暗示我们你的技能是控制，或者说是魅惑。不仅如此，哪怕是那些分身技能也并不如你的魅惑技能强大，所以，我们自然而然忽略了你拥有别的技能的可能性，”林榆景淡声陈述，“而且，你还刻意隐瞒了可以批量操纵‘傀儡’这个能力，只是一直靠附身控制来迷惑我们。我想，就是担心露出马脚吧？”
　　他心里暗道：复兴教会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死局，因为除了林榆景等四人，这个副本的所有NPC全都站在了教会的对立面。随着疫病的爆发，这种情况只会愈演愈烈。
　　现在，这座城市早已是空城了。
　　这个副本根本无解。
　　——
　　莉莉丝指尖轻轻内扣，身侧的把手被指甲扣得“咯吱”作响，显现出被戳穿的愤怒。
　　程予枫接话，唇边噙着笑意：“补充一点，你现在，仅仅拥有这个老太太的战斗力。”
　　莉莉丝怒不可遏地抄起搁置一旁的拐杖，目露凶光，猛扑上去。眼见尖锐的拐杖尖端即将穿过程予枫的胸腔，程予枫只是眉峰轻压，墨浓的眼睛看着她，冷意从尾椎骨蹿上她的后背，犹如被猛兽扼住咽喉的食草动物。
　　“啪！”程予枫劈手打落拐杖，拐杖应声而落！随后，他身手敏捷地绕至莉莉丝的身后，膝盖抵住她的后腰，把她反制在地。
　　林榆景轻“啧”一声，心里觉得解气得不行：“刚才不是还挺狂吗？”
　　莉莉丝试图挣扎，无果，一双鼠眼忿忿地看着林榆景，咬牙切齿地说：“等我消化完我的食物，你们一定会死在我手里！”
　　林榆景捂住耳朵：“听不见听不见！”
　　莉莉丝：“……”
　　程予枫清咳一声。而后，两人三下五除二将她捆了起来，最后扬长而去。
　　“排查走访任务宣告失败，”林榆景轻叹口气。而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上他的后脑，轻轻抚摸。他一滞，无奈笑道，“又不是小孩子……”
　　程予枫挑了挑眉：“不是小孩子，但是我的男朋友。”
　　林榆景耳廓泛红，半开玩笑说：“但说真的，你从小长到大的王国里的人，其实都是一个人分角饰演的NPC，不会感到很恐惧吗？”
　　程予枫思索片刻后，诚实地说：“会。但你是真的，就也没什么了。”
　　林榆景闻言，吻了吻他的唇角，随后笑开来，双眼忽地发亮，浅栗色的眸子神采奕奕：“我一定会和你一起，完成任务，然后复兴教会的！”
　　程予枫躬身行礼致意：“荣幸之至。”
　　——
　　昨晚秦渊睡得并不安稳，浑身冷汗涔涔，眉心紧皱，偶尔会突兀地痉挛，嘴里嗫嚅着“不是我杀的”的语句，颠来倒去。时不时还会惊醒，双眼失神地盯着虚空发愣。
　　浮士德每次被吵醒都会搂住秦渊，把他罩进自己的怀里，摸着他的头发，吻着鬓发，低声安抚：“不是你……秦，你只是你。只有占据你的身体的那个人是坏人，是她操纵你的身体伤害别人……你只是你。我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宝贝，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好半晌，秦渊才稍稍缓过来，回神后拥抱他：“谢谢……”
　　浮士德轻笑一声：“不客气，还有不用道谢。”
　　秦渊轻轻搡了他一下：“装。”
　　浮士德哑然失笑，抽出床头柜放置的纸巾，给秦渊擦了擦脸上的汗：“就爱装。”
　　秦渊：“……”
　　两人嬉闹一阵，再次相拥而眠。
　　午间，艳阳高照，金光灿灿的日光为王宫镀上金光，衬得宫殿如梦似幻。
　　躺在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悠悠醒转，似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浮士德眷恋地吻了吻秦渊的鬓发，声音轻小得仿佛惧怕惊动一片羽毛：“秦，起床了。”
　　秦渊睁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有些愣怔。
　　他轻哑着声音，笑说：“早。”
　　两人洗漱过后，手牵着手去街上散步。
　　浮士德因身高差距，以致手长脚长，却缀着小步，保持和秦渊相同的步调，偶尔偏头嬉笑，在秦渊开口的前几秒会轻轻俯下身，听他讲话。
　　看着寂静冷清的街道，浮士德忽而一滞，旋即正住脚步，神情蓦然严肃：“秦，我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秦渊了解他天马行空的行事风格，侧目看他：“什么？”
　　“如果这个世界除了我、你、林、程，都是假的呢？”他沉吟片刻，缓声说，“就像上一个我们失败的副本一样，一切都是幻境呢？”
　　秦渊一愣，黑亮的眼睛看向浮士德：“系统从不会给玩家设置死局。”
　　浮士德朝秦渊来了一个带电的wink：“我现在去联系林！”
　　秦渊久违地再次：“……”
　　浮士德用脚环联系上林榆景后，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林榆景霎时间茅塞顿开，心头灵光一现——那么巫教势力过度膨胀也便可以得到解释了。这一切，可能是莉莉丝制造的幻境……
　　与此同时，四周的景象好似溶解的色块，渐渐露出腐烂的内里，一片浓稠的黑色沼泽裹挟着深重的恶意。
　　【恭喜玩家BF001触发支线任务：“副位面”，抵达真实的世界。】
　　系统的声音回响在林榆景的脑海。他讶然一愣，反应过来后轻轻牵紧程予枫的手，视线愈发凝重。
　　目之所及，满目疮痍。
　　程予枫见状，用力回握林榆景发凉发颤的手心。他的身边一个孱弱的男人跌撞地与他擦肩，只见那个男人面容溃烂，双眼眼窝凹陷，裸露的手臂上长满发黄生脓的水泡，手上拿着一瓶冒着咕嘟气泡的黑色药水，身上穿着血迹斑驳的白色长袍——是教会的信徒服装。
　　男人被撞得踉跄几步，怒不可遏地瞪视着程予枫，暗骂一声晦气。
　　林榆景长出口气，最后想起什么，打开了系统商店。
　　他径自滑到了“锁定道具”一栏，变灰的道具栏上，赫然躺着一瓶解药。
　　他低估了管理者在副本世界拥有的特权。只要它们想，它们可以在世界的范畴里所向披靡。
　　林榆景胸口的诅咒项链微微发热——黑夜，此刻才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