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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别动,地会咬人 ...

  •   这便是名震天下的“三大宗门”其中的两位。数百年来,三宗守望相助,名义上虽非血亲,实则早已义结金兰。

      然而此时,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却几乎要将这百年的盟约撕碎。沧海宗宗主秦仲云的缺席,更是让这种不信任感达到了顶点。

      “波动正在加剧,”赵明轩开门见山,声音冰冷,“仅在上周,我宗的监测阵法就捕捉到了三次大规模的能量激荡。无论那‘凡尘碎片’出了什么变故,它的苏醒都在加快。”

      何慎忧心忡忡地应道:“银风谷也察觉到了。我们镇守的那枚碎片变得极其……躁动。数百年前设下的封禁阵法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大殿再次陷入了沉重的沉默。

      当年签署盟约、将凡尘碎片交由人间界保管时,各方达成了一个共识:碎片的力量过于强大且危险,绝不能托付给单一宗门。因此,它被一分为三,由三大宗门各自镇守一隅。

      这时,随何慎而来的万渊宗首席弟子苏天上前一步,恭敬地作揖。

      “回禀二位尊长,弟子有一拙见,不知当讲不当讲。”苏天轻声开口。

      赵明轩身体前倾,眉头紧锁:“讲。”

      苏天继续道:“碎片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或许是在向我们示警。它在警告我们……有人正试图寻找它,而此举,极有可能打破
      三界曾共同立下的誓约。”

      “鬼影阁,”赵明轩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那是某种恶毒的诅咒,“定是他们。这群鼠辈沉寂了太久,他们知道碎片是其先祖所创,定是想将其夺回。”

      “正因如此,我们才将凡尘碎片一分为三,”何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阴冷的嘶声,“碧羽、万渊、沧海,三足鼎立方能稳固。如今灵力波动四散,定是因为三枚碎片相隔太远,感应失衡。各宗应当立刻取回各自的碎片,汇聚一处,验证封印是否完好,以此削弱波动带来的冲击。”

      赵明轩沉思片刻,缓缓抬头:“那……沧海宗呢?”

      “沧海地界正是此次波动的震中。可秦仲云那老家伙却声称‘一切尽在掌握’。”何慎语带讥讽,“我不信任秦宗主。沧海宗向来野心
      勃勃,谁能保证他们不是借‘调查’之名,行‘私吞’之实?他们连心尖上的宝贝徒弟杨天瑜都派出来了。呵,这等任务,派首席弟
      子去,绝不是为了除草,而是为了‘收割’。”

      “既然如此,我们也绝不能坐视不理。”赵明轩拍案而起,“不能让沧海宗在前面邀功请赏,而我们却在山顶袖手旁观。”
      赵阁主长袍曳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年轻女子。

      “林骄,你与苏天即刻动身调查。你们兵分两路,务必将各自宗门的碎片安全带回。”

      “可是……阁主,”林骄开口,声音清冷如刃,“若我们与杨天瑜迎头撞上,该如何处置?”

      “杨天瑜虽是个讲原则的人,”赵明轩冷笑一声,“但所谓的‘原则’,在师命面前往往不堪一击。如果他成了守卫碎片的绊脚石,那
      这纸面上的盟约便当场作废。大敌当前,谁也靠不住。”
      林骄与苏天对视一眼,神情肃穆,齐声应道:

      “弟子领命!”

      ***

      薛晋是在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中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牵动了背后的伤口,一股白热化的剧痛瞬间从肩胛骨贯穿至胯部。他嘶地抽了一口冷气,死死按住手臂,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背后的封印如烙铁般滚烫,残留的脉动震得他心烦意乱。

      身侧,杨天瑜早已仗剑而立,眼神锐利如鹰。

      “薛兄,别动太快。”杨天瑜警示道。

      “发生……什么事了?”薛晋嗓音沙哑,透着宿醉般的惫懒与伤痛的燥意。

      “不清楚。”柳月出现在门口,脸色阴沉,长剑已然出鞘,“听声音是从村中心传来的。那个爱吵嘴的小子已经冲出去当英雄了。”

      薛晋强撑着站起来,重重地靠在木墙上。

      “薛兄,留在这,你还有伤。”杨天瑜满眼担忧。

      “留在这等死吗?”薛晋闷哼一声,随手披上外袍掩盖住绷带。

      “你现在的身体不该出去。”杨天瑜闪身拦在他面前,下意识地想要扶住他,指尖轻触薛晋那只没受伤的手臂。

      薛晋迎上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心底掠过一抹异样的悸动。他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狂气:“天儿,我这人命硬,好得快。与其憋屈地死在破窝棚里,我宁愿站着去会会那怪物。”

      趁着杨天瑜还没回过神,他们已疾步走出房门。

      村中心,村民们正惊恐地围在一起。泥地里躺着一个男人,躯干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皮肤灰败干瘪,像是被吸干了所有水分。几条粗壮腐烂的绿藤正缓缓缩回地下。

      薛晋眼神骤冷。看着那些饱餐后显得“心满意足”的藤蔓,他感到肋下的噬魂匕正疯狂震颤,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锁魂灵……薛晋怒火中烧。本座给过你警告,你竟敢当成耳旁风?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你是真活腻了。

      杨天瑜俯身查看,并未伸手触碰尸体。“生魂被吸干了……”他起身看向惊魂未定的村民,“什么时候发生的?”

      “就在刚刚!”一个年轻人浑身发抖,“我听到刘家屋里有惨叫,赶过去时已经晚了。藤蔓到处都是,从地板、墙缝里钻出来……我差点也没命出来。”

      薛晋盯着尸体,眉头紧锁。这不是无意识的守卫行为,而是极具针对性的暗杀。

      还没等众人反应,第二声惨叫划破长空。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薛晋看到远处的民宅旁,无数藤蔓如疯狂的毒蛇般破土而出。

      “灵儿!”一位老妇人跪在另一具尸体旁哀嚎。薛晋心头一紧,那是她的儿子。

      薛晋转头看向杨天瑜,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天儿,让这些人撤!锁魂灵一旦在村里尝到了甜头,不见血流成河它是不会罢休的。”

      杨天瑜果决点头:“阿文,柳姑娘!带村民去南脊的老庙。那里地基是整块巨岩,藤蔓钻不透!”

      “可师兄——”

      “快去!”杨天瑜厉声喝道。

      就在村民撤离之际,薛晋眼角余光捕捉到林边的一抹残影。

      “那边有动静!”他伸手指向村后的老林。

      “走!”杨天瑜掌中寒霜剑光大盛。他看了一眼薛晋,“可你的伤……”

      “行了天儿,你要是再这么念叨,头发都要愁白了。”薛晋半开玩笑地打断他,眼神却透着某种不容置疑,“更何况,现在人命关天,我这条小命算什么?有大名鼎鼎的‘玉面小神仙’护着我,我怕什么?”

      杨天瑜无奈地叹了口气,两人并肩冲入密林。

      林中光线昏暗,腐臭与泥土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每一棵树上都挂着长短不一的藤蔓,真假难辨。

      他们冲进一片空地,薛晋的身形猛然僵住。

      迎面走来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极其朴素的行袍,手中摇着一把折扇,步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但在薛晋眼里,这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凡人看不见的仙灵之气。更重要的是,他额间有一抹若隐若现的金色印记。

      镇灵卫。那个村民们顶礼膜拜的神灵。

      薛晋心底炸开一连串咒骂:开什么玩笑?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真的天官下凡?! 他立刻压低脑袋,尽量避开对方的视线。

      “二位走得这么急,是要去哪儿?”陌生人合上折扇,笑吟吟地问道。

      杨天瑜率先作揖行礼:“前辈,我等乃是下山调查灵力异动的修士。”

      “哦?巧了,我也在查这件事。”

      薛晋缩在后面装死。哎呀我的好天儿,我求你别跟他套近乎了,赶紧撤吧!

      “原来如此。前辈,前方村落正受锁魂灵袭扰,请务必小心!”杨天瑜诚恳提醒。

      “既然顺路,不如一同去瞧瞧?对了,还未请教……”陌生人看向杨天瑜。

      “在下沧海宗杨天瑜,这位是我的伙伴,薛尘。”

      薛晋想死的心都有了。你非要带上我的名字干什么!

      陌生人的目光在薛晋身上停留了许久,那眼神深不可测,看得薛晋脊背发凉。

      “在下夏海。”陌生人微笑道。

      薛晋愣住了。夏海?他没认出我?还是在装蒜?

      还没等他想明白,大地再次剧烈震颤。

      “是藤蔓!”薛晋脱口而出。

      三人当即转身,朝着村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眼前的景象愈发混乱不堪,夏海的神色也随之变得凝重。 “果然是锁魂灵……”

      无数藤蔓如箭矢般射向三人。然而,这些藤蔓并没有攻击杨、薛二人,而是全部疯狂地扑向那个叫“夏海”的男人。

      夏海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随手一挥折扇,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浪席卷而出,所到之处,那些令修士头疼不已的腐烂藤蔓竟如冰雪遇骄阳般,瞬间崩碎成粉末。

      “真是不知好歹。”夏海淡淡说了一句。他并指一划,金光如涟漪般扩散至整座森林。

      困扰多日的锁魂灵,就在这一扇之间,灰飞烟灭。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杨天瑜震撼不已。

      “职责所在。”夏海收起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不过,年轻的修士,我得提醒你们一句:这世间寻找‘源头’的人很多,并非个个都心怀坦荡。”

      说完,他别有深意地看了薛晋一眼,那笑容让薛晋如坠冰窖。

      “我们会小心的,”杨天瑜应道,“以后……还能再见吗?或许我们可以协力调查?”

      “也许吧。但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夏海长叹一声,再次摇开折扇。“待有缘再见吧……啊,你的同伴们回来了。”他对着杨天瑜笑了笑,指向前方。

      杨天瑜和薛晋回头望去,只见陈临文和柳月正匆匆赶来。等杨天瑜再转过头想对夏海说话时,那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眉头紧锁。

      “这真是……”杨天瑜似乎有些词穷。

      “师兄!你没事吧?”陈临文气喘吁吁,语气满是担忧。杨天瑜对他温和一笑。

      “我没事,别担心。村民们呢——?”

      “已经安全撤离了。”陈临文答道,随后环顾四周,发现不再有藤蔓破土而出,便问道:“师兄……那锁魂灵怎么样了?”

      杨天瑜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我们得到了一个叫夏海的散修相助。”

      “夏海?”柳月反问道,“凭空冒出来帮你们?”

      “不,不是凭空。我和薛尘在林中搜索时偶遇了他。”杨天瑜答道。

      此时薛晋看起来仍有些心有余悸,柳月看向他,似乎在等一个解释。薛晋摇了摇头。

      晚点再告诉你。

      他们帮村民加固房屋,并排查残留的藤蔓。那位痛失爱子的老妇人含泪向他们致谢。

      “是镇灵卫保佑了我们,”她哭诉道,“是他派你们来救命的。谢谢,谢谢你们。”

      真是讽刺。薛晋暗自嗤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森林。

      他注视着杨天瑜,看着他如何用轻柔的话语和真切的同情去安抚那个悲伤的女人。薛晋感到胸口微微发酸。杨天瑜这种骨子里的温柔,总是让薛晋既觉得厌恶,又忍不住心生贪恋。

      不,不不。还是厌恶更好一点。

      准备离开村庄时,薛晋感知了一下噬魂匕首。这件武器本应对灵力波动有剧烈反应。

      然而,此刻它毫无动静。

      薛晋皱起眉头,散发神识搜索昨天还如此强烈的能量气息。气息尚在,却极其微弱——几乎到了消散的边缘。

      “薛兄,”杨天瑜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怎么了?”

      “灵力波动,”薛晋缓缓开口,“消失了。几乎彻底断了。”

      杨天瑜双眼微睁,随即闭目感知。再睁开眼时,他脸上既有解脱也有困惑。“你说得对。就像灯被吹灭了一样,先前充斥在这里的能量……不见了。”

      难道是那镇灵卫干的?

      薛晋陷入沉思。

      难道是神使取走了碎片,才导致波动消失?不,不对……碎片不可能这么容易得手。

      他们告别了白谷村,村民们感激地挥手送别,口中念着祈福的话。当他们走到通往官道的大路上时,鞘中的噬魂匕首突然震动了一下。

      薛晋停下脚步,手扶在武器上。这次的感应不同以往——不再是之前那种弥漫在四周的模糊感,而是一个明确的方向。完全远离了临安城。

      碎片没被抢走!

      薛晋定住身形,闭目专注于匕首的牵引。那股力量强劲、执拗,甚至带着几分紧迫。“能量气息。它移动了。”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移动?”陈临文听起来半信半疑,“灵力怎么可能随便移动?”

      “我不知道。”薛晋睁开眼,望向匕首牵引的方向。“但它不在临安了。在……西北方向。”

      杨天瑜眉头紧锁。“这不合理。除非——”他突然话语一顿,神色凝重。

      “除非什么?”薛晋追问。

      “没什么。只是……”杨天瑜摇了摇头,“我们得去调查。如果源头易位,我们必须在它下次发难前追踪到。”
      他们重新启程,沿着西北方的道路走去。

      天空晴朗明亮,鸟鸣阵阵。行至半途,杨天瑜的身形忽然变得极其紧绷。

      前方,一队穿着暗红滚金边长袍的修士正迎面走来。

      碧羽阁。

      “师兄,是碧羽阁的人……”陈临文呼吸一紧。

      “躲起来!”杨天瑜不由分说,拽着陈临文就闪入路边的密林。

      薛晋愣在原地,一头雾水。你们不是盟友吗?躲什么?

      碧羽阁的领队是一个神态傲慢的年轻女子,他走到薛晋面前,审视地打量着:“道友,请了。我等乃碧羽阁弟子,敢问前方是否有灵力异动?”

      薛晋余光瞥向林中,只见杨天瑜拼命朝他使眼色。

      “啊……没看到什么灵力,倒是看了一路的泥巴。”薛晋打了个哈哈。

      待那群人远去,杨天瑜才从林中走出来,脸色并不好看。

      “你的‘生死之交’怎么搞得跟杀父仇人似的?”薛晋双手抱胸,玩味地看着他。

      ”情况....很复杂“ 杨天瑜避开了他的视线

      柳月看着碧羽阁弟子远去的背影,发出一声冷笑:“复杂?我倒是不懂了,三大宗门不是同气连枝吗?不躲妖魔鬼怪,反而躲起同道中人来了?”

      陈临文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柳月喝道:“你说话注意点!仙门内部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柳月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杨天瑜长叹一口气,眉宇间锁着深深的无奈:“临行前,师父曾严令我……在此次调查中,务必避开其他两大宗门的视线。他老
      人家并未解释缘由,我身为弟子,亦不好多问。目前我能告诉各位的,只有这么多。”

      薛晋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呵,互相猜忌?

      “看来,这趟差事盯着的人不少啊。”薛晋随口调侃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倒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竞赛。” 杨天瑜沉默了,他低垂着眼帘,不知该如何接话。这种被同盟排挤、又不得不瞒着身边人的滋味,显然并不好受。

      “行了,别垂头丧气的。”薛晋笑了笑,用胳膊肘亲昵地撞了撞杨天瑜的侧肋,“咱们走咱们的,绕开那帮碧羽阁的家伙不就行了?”

      杨天瑜被他撞得身形微晃,看着薛晋那张写满“豁达”的脸,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些。

      然而,薛晋的内心却在冷笑。

      三宗同盟,首领结义,结果调查起来却像防贼一样防着对方。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根本不相信对方在面对这种力量时能守住底线。

      也就意味着……碎片就在他们三家手里。

      薛晋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线索这不就来了吗?而且,最关键的那个“诱饵”,现在就乖乖待在他身边。

      “我们得继续赶路了。”杨天瑜的声音打断了薛晋的沉思,“无论那灵力波动的源头是什么,我们必须赶在碧玉阁之前找到它。”

      他们继续向西北行进,随着路程的推进,噬魂匕的牵引感也愈发强烈。傍晚时分,一行人抵达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云州,并决定在城内的一家客栈投宿。

      这家客栈比他们之前住过的都要考究,三层高的木楼,客房独立,而非通铺。一楼的大堂弥漫着烤鸭和馒头的诱人香气。杨天瑜定下了两间房。简单用过晚饭后,众人便各自回房休息。薛晋与柳月同住一间,而杨天瑜则和陈临文住在走廊对门。

      “首领,”房门一关,柳月便压低声音开口,“那个镇灵卫’……我觉得不对劲。”

      薛晋正低头端详着噬魂匕,闻言抬起头:“怎么说?”

      “我也说不准。只是……他身上的灵力波动很古怪。虽然强大,但……”她皱起眉头,“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吗?我觉得咱们得留个心眼。”柳月走到窗边,望着下方街道的灯火,“还有,首领,那个邪灵——锁魂灵。”

      “嗯?”

      “它今天为什么会再次发动攻击?它凭什么敢违抗你的命令?”

      这也是困扰了薛晋整整一天的问题。“我不知道。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盖过了我的威压。在临安城时,这种感觉也出现过。”

      两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村民的死,”薛晋缓缓说道,“那是精准的暗杀,绝非邪灵失控后的随机攻击……”

      “而且对方在杀人的同时,还刻意抹去了我们追踪的灵力波动。”柳月接话道,“老大,我觉得有人在耍我们。对方拥有足以操控
      邪灵的强大力量,而且……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可那是谁?目的又是什——”

      还没等薛晋说完,门外传来了轻柔的叩门声。薛晋开门一看,杨天瑜正站在门口,神情竟透着一丝局促。

      “薛兄……抱歉打扰了。你的背……”杨天瑜轻声开口,手里拿着一卷干净的绷带,“我能进来吗?”

      薛晋回头看了眼柳月,后者递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随即退到了房间另一侧。

      “进来吧。”薛晋侧身让路,杨天瑜进屋后顺手关上了门。

      他走上前,坐在薛晋身后。

      “可以吗?”杨天瑜的手悬在薛晋的外袍边,这一次,薛晋没有躲闪,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当杨天瑜温热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肩头时,空气中的静谧似乎变了质,不再是先前的紧绷,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杨天瑜低声说,“为了之前的事。我帮你疗伤时引起了封印的反应……我不该在没弄清楚情况前就贸然注入灵力。”

      “不怪你,”薛晋说,“你也是想帮我。那封印只是……保护欲太强了,强得有些过分。”

      “可终究是我伤了你。这是我的失职。”杨天瑜说着。即便薛晋看不见他的脸,也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赤诚与自责,“薛兄,我知
      道我们相识不久,但在我心里,早已将你视为知己好友。而朋友之间,理应互相扶持、共同守护。”

      薛晋的心猛地沉了一下。糟了。

      “我想说的是……”杨天瑜深吸一口气,“如果关于那个封印,有什么是你需要告诉我的——任何可能影响任务或你安危的事——我希望你知道,你可以信任我。”

      这些话是如此真诚,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关怀,让薛晋那一瞬间竟想大笑,又想落泪,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我的名字、我的目的、我的存在,全是假的。我留在这,是为了偷走你拼命守护的东西。当我成功的那一刻,就是你毁灭的开始。

      “那封印只是过去的一些陈年旧影。”薛晋开口了,谎言说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顺口,“没什么好担心的。”

      杨天瑜换好了绷带,帮他拉好衣袍。他绕到薛晋面前,脸上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怒意:“你的师父,没有权利在你身上设下这种禁锢。”

      “也许吧。但木已成舟。”薛晋耸耸肩,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已经习惯了。”

      “这种事不该习惯。”杨天瑜上前一步,距离近得让薛晋呼吸一滞,“薛兄……你不该过这种时时刻刻都在压抑自我的生活。你值得更好的。”

      我不值得。我什么都不配得到。

      “也许以后会有吧,”薛晋挤出一个笑脸,“但现在,我挺好的。真的。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心思。”

      杨天瑜似乎还想争辩,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罢了。但如果你哪天需要帮助,或者想尝试冲破这封印,请务必告诉我。沧海宗有当世最顶尖的阵法大师,我们一定能——”

      “不。”这一个字比薛晋预想的要生硬得多。他放缓了语调,“多谢美意,但真的不用。太危险了,这封印有自毁禁制,强行破除可能会要了我的命。”

      这句倒是真话。破除封印需要海量的灵力,且只有鬼王本人能解。

      杨天瑜只能作罢。两人在一种诡异而又舒适的沉默中坐了一会儿。

      “早点休息吧,”杨天瑜最后起身道,“明天可能还有场硬仗。”

      “正有此意。”薛晋答道,但杨天瑜在出门前又停下了脚步。

      “薛兄?”

      “怎么了?”

      “谢谢你。谢谢你留下来帮我完成这个任务。”杨天瑜露出一抹温润而真挚的微笑,“我很庆幸,我们的命途能够交汇。”
      薛晋胸口一阵发闷。“啊,”他勉强应道,“我也是。”

      房门合上,薛晋仰面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我到底在想什么?

      作为鬼影阁的首领,他背叛过成百上千的人,为何偏偏背叛杨天瑜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如此难以下手?在过去的任务中,他结交过无数“好友”以达成目的,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在他面前死去,心如止水。

      可当杨天瑜叫他“朋友”时,他心里的某块地方竟然感到了隐隐作痛,仿佛……他并不想弄丢这个头衔。为什么杨天瑜成了那个例外?

      那一晚,他辗转反侧,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那句话:

      “我很庆幸,我们的命途能够交汇。”

      薛晋开始后悔当初把那枚流苏还给杨天瑜了。宿命似乎成了他任务成功的基石,却也极有可能成为埋葬他最终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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