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枝异梦》十六的海鸥

21、跪好

　　林安陷在宽大的沙发里，身形在灯光下拉出浅淡的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指腹的对戒。
　　目光垂落在亮着的手机屏上，眼睫投下的压抑覆住眼底情绪。
　　张若为什么还不回来？
　　一旁的小猫正低着脑袋扒抓沙发边缘，细琐的声响落进沉闷的空气里。
　　周遭静得只剩指尖擦过金属的轻响
　　连灯光都似凝住了，漫在他周身，衬得氛围愈发沉滞。
　　张若裹着厚羽绒服撞开家门，寒气裹着酒意扑进来，脸颊染着酒后的绯色，鼻尖还沾着点冷风的红。
　　“回来了？”林安平静的声线转入张若耳中。
　　他猛地抬眼就撞进客厅的沉寂里，林安陷在沙发中央，身形高挑却透着股冷硬。
　　林安垂着眼看手机，睫影浓沉地覆在眼下，眼眸里瞧不出半分波澜，像蒙了层冰的死水，可那周身凝住的低气压，却藏着翻涌的、快要炸开的愠怒，连指尖摩挲对戒的动作都带着沉滞的力道。
　　我只觉得酒意瞬间从头顶散了个干净，力的脚步顿在玄关，连带着呼吸都轻了。
　　他这是要生气的节奏……吗？
　　浑身的热意被那股冷意浇得半点不剩，脑子清明得发疼。
　　林安抬眼，目光落向门口的力的，声线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只淡淡唤了声：“过来。”
　　我只觉得浑身一僵，酒意彻底褪得干净，手脚麻利地屈膝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膝头蹭着地面，一点点往沙发挪去。
　　林安坐在沙发上，双腿微张，透着漫不经心的压迫感，我凑到跟前，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裤脚，又小心地扒着裤腿边缘，头微微垂着，不敢抬眼。
　　片刻，林安轻喟一声，那点翻涌的愠怒似散了些，淡淡道：“先起来。”
　　他弯腰从旁侧拿过软垫搁在身前地板上，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跪好。”
　　我跪在软垫上，腰杆微微塌着，鼻尖几乎要碰到林安的膝盖。
　　指尖还勾着对方的裤脚，力道放得极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轻轻晃了晃，又用指腹蹭了蹭布料纹理。
　　像只犯错后求原谅的小动物，试图用这点撒娇的小动作模糊过关。
　　“林安…听我解释…”我开口小心翼翼的看向他。
　　林安不紧不慢的说道：“谁答应过我9：30之前回家的？”
　　张若轻轻的拽他的裤脚“我…答应的。对不起嘛。”
　　林安垂眸看着他，眼睫投下的阴影落在他发顶，声线依旧冷硬，没有半分松动：“撒娇也没用。”
　　一句话戳破了张若的那点小心思，他勾着裤脚的手顿了顿，慢慢松开又悄悄攥紧，肩膀垮得更厉害了。
　　鼻尖轻轻翕动着，眼眶泛起浅浅的红，却强忍着没让情绪外露，只把头埋得更低，嘴角抿成一条委屈的弧线，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轻轻浅浅，满是藏不住的失落与无措。
　　林安望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无奈的轻叹，那点残存的愠怒终究被磨淡了。
　　他抬手拍了拍身侧的沙发，声音缓和了些许：“起来，坐这儿。”
　　我愣了愣，连忙从软垫上起身，小心翼翼地挨着沙发边缘坐下，背脊依旧绷着，不敢靠太近。
　　林安起身走进厨房，片刻后端来一碗温热的醒酒汤，瓷碗边缘还凝着薄薄的水汽——是一小时前特意煮好温在灶上的。
　　“喝了。”他将碗递过去，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却少了先前的冷硬。
　　冬末的凉意还浸在空气里，冰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
　　我捧着碗，仰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清甜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驱散酒意的温润。
　　张若喝完，把空碗搁在茶几上，抬眼望向林安时，眼眶还带着点未褪的红。
　　林安忍不住的揉了揉他的发顶，沉声道：“睡觉。”
　　张若听话的去房间睡觉。
　　林安随后跟上，卧室里只开了盏暖黄的夜灯。张若刚躺进被窝，就被林安伸手捞进怀里，宽厚的手掌揽着他的腰，将他牢牢圈在身前，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温热的呼吸拂过发丝，林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认真：“没有下次了。”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埋进他的衣襟，闷闷地应了一声，在安稳的怀抱里渐渐沉入梦乡。
　　林安凝视着怀中熟睡的张若，眼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浓的阴影，将眼底翻涌的占有欲藏得深沉。
　　林安抬手关掉暖黄的小夜灯，黑暗漫过房间，只剩彼此清浅的呼吸交织。
　　指尖轻轻摩挲着张若的后颈，声音低沉如暗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在寂静中缓缓落下。
　　“你是我的，张若。最好记住——忘了也没关系，我会一遍遍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