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感应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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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不是，你谁啊，管这管哪的，以为自己微服私访哦？”
“我认出来了。”领头的大妈噌一下站起来，“你不就是去夏芽家上门讨债的那个人吗？怎么的，没要到钱，就拿我们撒气啊。我们可一辈子都是老老实实的良民，你拿这些话唬我们可没有。”
翟宪言一个人吸引了一群大妈的火力，七嘴八舌地朝他攻击，但他在夏芽那受过的冷言冷语可比这要戳心坎子，阈值被调高了，确实没多大反应。
他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只留给她们一个背影。
坐在车上，他先是给市民中心打了举报电话，虽说来龙去脉还不清楚，但是对于夏芽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向政府寻求帮助。
电话挂断，他依旧没有发动车子，是在神游。
这个时候他觉得夏芽说得还真没错，他真是给人当爹当上瘾了，何必为了一个无关的、性格恶劣脾气也不好的人考虑这么多呢。
无论她身世如何，都跟他没有关系，夏芽看上去也并不是缺他这份同情心的样子，说不定还会嗤之以鼻。
交易关系是有明确的界线的。翟宪言告诉自己，随即发动车子，驶离小区。
…
夏芽说要去午睡只是个借口，虽说在学校天天睡不够，但是高考结束后，除了前面几天大睡特睡了一下，后面几乎都是极度亢奋的状态，压根不想睡。
但是她也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坐在窗边看着那棵高大的榕树发呆。
听说发呆也可以算作冥想，冥想又是对大脑最有益的行动，按照她这十几年来发呆的频率，自己的智商怎么着也能赶上科学家了，但是很不幸的是这个规则在她身上没起效。
夏芽从小时候自己吞进去的西瓜子，到自己报考的志愿，再到毕业之后的方向，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她都在想，除了现在。离现在的时间跨度越远，她思考得便越起劲。
只是她发现自己的脑子好像更喜欢回忆过往，不喜欢畅想未来，于是她也很干脆地任由脑子胡思乱想了。
路边传来敲小锣的声音，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果不其然，下一秒苍老的声音就响起来。
这缓慢又幽怨的腔调，每周五下午总是固定地响起。
“小哲，小哲，回家喽。”
小哲是夏芽回顾过往时想起最频繁的一个人，并不是他们两人有多么熟悉，而是她觉得自己的结局跟他的或许也差不多。
她小学时期还很稚嫩天真，至少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相去甚远，她依旧是个会轻信别人、憧憬未来的小屁孩。
所以在某天，同学跟她说她爸爸妈妈今天回来接她了的时候，她兴冲冲地下了楼，一直坐在花坛边上，一直等，一直等。
她等到了一双眼睛，是实实在在的一双眼睛。
一颗白色的眼珠，红色的血管挂在眼珠后面，跟个圆球似的，滚到她脚边，另一颗还挂在眼眶里。
他的血是一条红色的小河，蜿蜒到她脚边，浅得只能浸湿小白鞋的鞋底。
年幼的她叫不出来，也哭不出来，完全被吓傻了，直到周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她才恍然后退几步，躲进了楼道里。
单元楼前面的空地上是混乱的，外圈围了其他单元的人，单纯看热闹的、表达惋惜的……各式的表情都有，还有伏在尸体上痛哭的两个人，他们的神情是悲怆的。
那个时刻她无比渴望父母能出现，能接她离开，情感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无论是怎样的理由，要去向哪里，只要他们出现就好了。
但是她等到最后，只证明了其他人告诉她的话只是个谎言。
没过多久，这栋楼又少了两个人，在寄予众望的孩子跳楼后，这对伤心欲绝的父母也从楼上跳下来，从老家赶来的老太太，最后只来得及给三个人收尸。
从这件事之后，其他人就说这单元楼风水不好，谁住进去要么妻离子散要么全家死光，听起来玄乎，但谁也不敢不信。去年就有一户人家不信邪，也为了省钱，到最后正准备高考的儿子跳楼了，陪读的单亲妈妈紧跟着也跳了。
所以夏芽一直觉得高考可能不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是过鬼门关。活着的还吊着一口气活着，死了的拖家带口地死。
“小哲，小哲……跟奶奶回家吧，回家吧……”
老太还在敲，夏芽走到窗边，半个身子往外侧着，坐在窗户的木块板上。
老人佝偻着身子，一步一停，慢慢地走着，不厌其烦地敲着手里的锣。
小区里的人都说这是招魂用的，但是夏芽听了这么多年，只听见她要把小哲招回去，从没叫过那一对夫妻，是隐秘又显眼的哀怨。
“小哲。”老太和她远远对上视线，又叫出这个名字。
小锣被敲得更响了，响彻天地，当年又哭又喊的情景又浮现在她眼前。
“小哲……”老太走近了，站在她楼下，老泪纵横，沟壑般的皱纹，已经老得像枯木了，“小哲，跟我回家吧。”
夏芽想说她和小哲不一样，她不如小哲聪明不如小哲受人喜欢，但现在，她已经成长到了和小哲一样的年纪。
“小哲。”老太又叫，冲她热情地招着手，看着她的眼神很是怜爱。
夏芽的手探出去一半，老太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
“小哲。”
“夏芽。”
跟着苍老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一道严肃又中气十足的男声。
夏芽下意识把手收回来，眼神看过去。
翟宪言拎着两个绿色的大袋子，眉头拧着，很不高兴地看着她。
他怎么回来了？夏芽眼神一顿，他手上的袋子，如果没认错的话，似乎是隔壁蔬果超市专供的购物袋。
“先帮我开门。”翟宪言举了举手上的袋子。
夏芽皱着眉头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搞明白他究竟要做什么。心中那点因为小哲而动摇的情绪，马上被好奇心盖了过去，至少翟宪言带来的体验是新奇新鲜难以预料的，是值得一探究竟的。
翟宪言看见她从窗边离开才缓缓松了口气，他扭头看向一旁形容枯槁穿着破烂的老太太，微微皱了皱眉。
她是夏芽的什么人？但是看上去疯疯癫癫的，两人之间的互动也不像亲人间那样温情，甚至无端发寒，让人瘆得慌。
他收回视线，快步走进单元楼，顺手把单元楼大门关上了。
楼道登时暗了下来，只有窗户漏进来的光，翟宪言踏了一下脚，感应灯半点反应没有。
翟宪言又咳了一声。
感应灯依旧没反应，倒是有一双手慢慢攀上他的肩膀。
翟宪言不怕鬼也不信鬼神论，只是刚才那位疯癫老太那双混浊的眼睛实在让他心理不适，又突然冒出一双手来，一时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只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双手过于纤细稚嫩，翟宪言把她的手甩下去，深深叹了口气，“夏芽，你还能再幼稚一点吗。”
“这么快就猜到了。”夏芽啧了一声，“真没意思。”
她某些方面还真是幼稚得跟个小孩一样，要比翟竑禹更加不成熟。翟宪言神情放松下来，他更乐意同这样的她相处，因为这样不至于让他产生极度矛盾的割裂感。
“楼道的感应灯坏了，你可以打物业的电话让他们来修。”翟宪言说。
“修不了。”夏芽跳着台阶上楼，“这感应灯不能算是半死不活吧，只能说是死活不亮，白天是肯定亮不了的，晚上倒是很敬业。”
“你们小区物业缺钱都缺到这地步了吗？”
“肯定的啊。”两人没几步就到了二楼，夏芽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正打算开门，又对上翟宪言审视的目光。
她晃了晃钥匙，笑得很是无辜，“哦，你一走我就发现钥匙就在桌上，忘记了。”
翟宪言本来就知道她是在撒谎，所以也没有太大的情绪。
夏芽清了清嗓子，一边打开门一边说：“这个小区年头太久了，年纪比你还要大不少，这样的小区谁愿意再花钱维修。”
“要换鞋吗？”夏芽突然在话题里又插入一句。
“还有鞋吗？”
“哦没有，我就问问。”夏芽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了，又继续说：“就我住在这的十几年，已经传出来好几次说要拆迁，但还没拆，估计是在跟一中协商吧。”
这样的话题日常且自然，但在翟宪言的印象中，她不像是会主动聊起这种话题的人。
她表现得太过正常，反倒让翟宪言觉得她不正常。是不想他问起刚才的事吗？她不想说，还是不想跟他说？
但是两者好像没有太大区别。
“刚才那个人是谁？”翟宪言还是问了。
夏芽动作一顿。她知道翟宪言绝对是看出来她不想聊这个话题，但还是问起来了。
就像翟宪言不理解夏芽的脑回路一样，夏芽也不理解他的想法。一般情况下，稍微有点颜色的人，都会默契地闭口不提吧。
“不认识。”夏芽说。
“小哲是谁？”翟宪言又问。
夏芽视线看过去，翟宪言已经把两个大袋子放在了餐桌上，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满了桌子，他的语气听上去很自然，就像在问自家孩子的好朋友是谁，又新认识了哪些朋友。
“你想知道这些做什么？”夏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但听上去要冷漠不少，“或许你缺一个女儿，但我不缺一个父亲。”
“界线在哪，你不清楚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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