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与真诚》朿

78、Chapter 78 不公平与反

　　家属？

　　向黎察觉出季昭南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不然他不会这么无缘无故地突然出现，但她只稍微停顿了几秒，就将注意力转移到饭菜上，兴奋地说：“等再说吧。快尝尝这芦笋，绝了，阿姨的手艺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事实证明，季昭南确实已经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一切。或许从他莫名给她发消息开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就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他往下探索，他推了会场的工作，查了查几个营销号，果然发现了端倪。落地后，周围邻居的热议更是补全了盲区。

　　那天，他在楼下站了很久，他曾以为只有他才是那个不被爱的人，却不曾想她也有着类似的伤痛，甚至他觉得她要比他还痛。

　　钟栖现的消息在口袋中跳跃，季昭南很清楚压下这点新闻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更何况在发酵前，已经有人压了一半。季昭南提着蛋糕上了楼，楼道狭窄昏暗，他走得很慢，积攒了一周的疲倦在此刻消散，心里却没有松快畅爽，只剩一阵绞痛。

　　直到她安静抱住他的那一刻，他才有了一丝实感。她强劲有力的心跳在他胸膛前不停跳跃，向他证明着她的强大。

　　季昭南从不否认她的强大，也不认为这点小事会将她压垮，但强大不代表着她不会痛，血痂是在层层叠加后，才显得坚固。而血肉的新长，是旁人难以知晓的疼痛。

　　季昭南伸出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预排演的安慰说辞已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只一味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向黎被他摸得不自在，往后躲闪了一下：“抽什么疯呢，我脸上有肉吗！”说完就佯装嗔怒。

　　其实她挺怕季昭南突然说出一些酸溜溜的话，她怕他一说，她会忍不住哭鼻子，那样也太傻了。向黎一边偷瞄着，一边默默祈祷，拜托拜托，有个大白馒头能堵住他的嘴就好了。

　　季昭南仍没出声，还是神情复杂看着向黎，直到向黎要发作的刹那，才慢悠悠收回手。

　　“我只是检查一下，你最近有没有长肉。”

　　她是个要强的人，虽然平日总撒点小娇，偶尔感性也掉点小珍珠，但真有事她不会轻易泄露出真感情。季昭南心想，那是她长期以来形成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他不该去打破她的平衡。

　　季昭南拿起筷子，夹了几块她说的芦笋，细细嚼了几下，认真回复：“嗯，确实不错。”

　　或许是真的好吃，他一连又夹了两块。

　　向黎彻底松了口气。

　　吃过晚饭，两人在沙发上分食着草莓蛋糕。蛋糕与向黎的预期一模一样，刚入口就被一股子糖精充斥，简直甜得发齁。她真是信了邪，才敢尝他觉得好吃的东西。

　　向黎嫌弃地将蛋糕一推：“季昭南，你的胰腺应该挺好吧。”

　　季昭南噗嗤一下乐了，接过蛋糕自挖了一勺吃：“真有这么甜吗？”

　　向黎起身从冰箱翻出两瓶柠檬水，大灌了两口。连她这种嗜甜如命的人都觉得甜，那肯定是甜到齁的程度，她卖力点着头：“超级甜，无敌甜，巨……”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轻轻的“啵”一声从身后传来。冰箱门应声关闭，她的身体随着压过来的身影紧紧贴了上去。因为凉她轻轻叫了一声，很快后背的凉意被唇间的温热所取代，位置一调转，他的唇准确无误压了过来。

　　残留在唇齿间的柠檬的清香，慢慢与蛋糕的甜腻交织在一起，甜与酸混合，意外有点和谐。

　　过了几分钟，季昭南松开她的唇，抬手抹掉唇角的一点奶油，笑着说：“这样不好了，酸甜度正正好。”

　　他笑得妖冶又灿然，向黎耳根一红。

　　“正好你个头！”

　　不等她再多说几句，他的唇又覆盖下来，故技重施。

　　反反复复几次，向黎几乎察觉不到柠檬水的存在，她合理怀疑，现在整个房间都充斥着蛋糕的甜蜜。

　　而她需要甜蜜来压住深处的酸涩。

　　*

　　季昭南是在三天后被向黎赶走的，她一再三令五申，她没事，她很好，她可以自己处理就把人推上飞机。

　　送完人，向黎回了趟公司，尽管她的‘出轨’新闻已经被人压了下来，但总部领导还是查到了这件事。向黎飞了一趟总部说明情况，总部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先撤除她的副总职务，派遣到S国新分部锻炼三年。

　　三年而已，向黎并没有反驳，从她选择和周襄维持假婚姻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到通知的那一刻，她非但没有沮丧和愤怒，反而因巨石落地而产生一丝心安。与向黎的坦然相反的，是一向小心谨慎的徐建国，他拎着大包小包，不负千里迢迢亲自来总部请罪。舌辩群儒之后硬生生将向黎的任期缩短到一年半。

　　向黎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徐建国，心情有点复杂，徐建国大概也看穿她的疑虑，一出门就鬼头地说：“反正我很快就退休了，正赌一把，赢了就卖你个人情。”

　　向黎低呼一声老贼，但在转身的瞬间唇角还是不自主地向上弯。

　　向黎离开那天，齐淼淼和顾蕊给她塞了一包又一包，知道的是她去任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逃难。

　　“真的有必要拿这么多嘛。”

　　“以防万一嘛。”齐淼淼和顾蕊异口同声。

　　向黎拗不过二人，不得已又去多办了几趟托运，临起飞前齐淼淼神秘兮兮贴在她耳边说：“向姐，我跟你说个事，这次徐总去总部给你求情，其实也有吴副总一份工。”

　　出了那档子事后，齐淼淼与楚橪是率先站出来替她说话的，这事向黎一直都知道。只是她没想到，竟然还有吴瑞欣的功劳。她这一走，吴瑞欣就顺理成章成为副总，按理来说她俩的关系虽不至于落井下石，但远不到雪中送炭的程度，她会去给她求情？

　　她不是最讨厌徇私舞弊那一套吗……

　　向黎有些意外：“吴副总替我说话了？”

　　“呃……倒也不全是替你说话，当时你的撤职通知刚下来，吴副总知道后拎着一摞文件就冲到徐总那，一会说这个不归她负责，一会说那个她不会，我隔得有点远听不太清，总之最后吴副总撂下一句‘你最好尽快做决定’就出来了。吴副总出来不久，徐总就订了去总部的机票，估计就是那时候决定去替你说情了。”

　　齐淼淼慷慨激昂补充着，向黎在旁配合点着头。

　　没想到有生之年，她竟然能从旁人口中听到吴瑞欣亲自承认她不会，她不负责，这么明显撂挑分明是给徐建国施压。不管徐建国是不是吴瑞欣的影响，向黎还是认下这个人情债，她很清楚，这是吴瑞欣替她求情的方式。

　　向黎默默记下这段时间所有的人情债，密密麻麻好几页，有些头疼，却又有些温暖。

　　向黎抵达S国时已是傍晚，一路地，消息铺天盖地涌了进来。关于季昭南的会场失误的处罚通知已经昭告全司，降职减薪，但人还得留在总部。向黎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季昭南一向是总部的香饽饽，不到万不得已，总部是不会放弃他的，降职减薪不过是走走过场，几个月过去，他依旧是业内神话。

　　齐淼淼知道这个消息后，一连给向黎发了三个大大的不公平。向黎一笑，这事可不就是不公平，跟她沾染不清的人是季昭南，照理怎么着也得是同等处罚力度才公平，但架不住他的名声与威望在外，而她就算在分部再出色，脱去副总的身份，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她，她缺少一份独一性。

　　当晚向黎在纸上将这三个字大大写了一遍，顺便罗列了十八页计划书。

　　视频另一端原本还在寻求飞吻抱抱的季昭南，一头雾水盯着突然出现的文字：“所以这是你的反超计划？”

　　“没错。”向黎扶了下眼镜，义正言辞地说，“一年之后，我的名声未必会赶超不过你。”到时候她就能站在更高的位置，为自己赢得更多的筹码。或者，成为规定制造者。

　　季昭南有些哭笑不得，但他还是认认真真逐一看了下来，待确定那确实是一份可实施、高严谨的计划后，他心服口服拍了拍手：“我们向总果然深藏不露，但凡你当初选择同传，早些出现在大众视野，可能真就没我什么事了。”

　　向黎被他的谄媚取悦到了，她对此也表示深信不疑。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在结果出来之前有无限可能，向黎很笃定，她的能力一定会得到充分展示，因为接下来她会付出百分之三百的努力。

　　口说无凭，时间自会证明，S国最繁华的商业楼上常年亮着灯，其中有一盏就属于向黎。这一年半来，她几乎没怎么休息，就连季昭南抽空来找她，两人也只能凑在办公桌前点外卖。季昭南对此曾叫苦不迭，但一次次看着她认真的侧影，他忽然又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她。

　　野心与实力同时挂在脸上，很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