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与真诚》朿

77、Chapter 77 忽出现与带

　　向黎做完口供已是凌晨三点。

　　家务事难断，双方各执一词，民警也难调解，只是在临走前警告了几句。向北墙被向数搀着出了警局，一路爷俩都在喋喋不休，到了路口赵兰芝则又换上了一副柔弱的模样，奔到小女儿身旁，想再多说几句。

　　向黎心烦，压根懒得理会她的虚假，撂下一句“别再来缠着我”就率先离去。凌晨的秋风已经带了点刺骨的意味，她缩了缩身上的薄外套，有点懊恼穿少了。算了，也许不是她穿少了，而是她冷久了。

　　可笑。

　　向黎胡乱想着，慢吞吞走到楼下，口袋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季昭南的消息。向黎记得他先前报备过，这周会一直待在会场，约算着时间，大概是为数不多的用餐时间。

　　【这绝对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草莓蛋糕，等周末带回去几块，你一定会喜欢。】

　　配图是一张甜品照片。

　　模样倒是精致好看，但季昭南说出的好吃，她深表怀疑。毕竟他可是对带有糖精类的食物有着近乎于变态的执着，比如草莓酸奶，比如玉米糖，再比如他记忆里那颗橘子糖。向黎猜测，那一定因为童年缺失的报复性执着，越吃不到就越想念，越想念就会越淡化它本身的味道，形成专属的记忆。

　　向黎此刻忽然也想尝试一下他所说的草莓蛋糕。

　　【好，带回来点吧，我尝尝。】她回道。

　　季昭南很诧异她的迅速回复，她睡眠不好他是知道的，但自从他们在一起后，情况已经有所改善，再加上药物治疗，一晚上基本可以维持五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季昭南又看了眼时间，确定这个点她本该在睡梦中，不由陷入一阵自责。

　　难道是今天没关静音模式，他吵到她了？

　　他今天不该这么冒失的，不顾时差就发了消息。

　　【是我吵到你了吗？】

　　【抱歉，我晚点再发消息就好了。】

　　向黎知道他是在自责，其实因为时差的问题，她们的消息本该是错位的，但季昭南那夜猫子总能以还在忙，或者睡不着为理由，在她的时间内找她。像今天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不过就算他发了消息，她睡前也有关静音的习惯，压根就吵不到她，无非是事杂恰巧赶上了。

　　【没有，只是起来上卫生间。】

　　向黎进屋脱掉鞋，一头窝进沙发里。

　　消息代替为铃声，季昭南的视频拨了过来。向黎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接通。

　　她没开灯，季昭南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从清亮的声音来判又与往常无异。简单说了几句话，向黎就以要再睡个回笼觉为由，匆匆挂了电话。季昭南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只是内心有些惴惴不安。

　　向黎没有去卧室，还是待在沙发上，她说不上来现在的感受。生气吧，好像一切全在意料之内，难过吧，又觉得因为别人而欺负自己不值得，索性赤着脚翻箱倒柜一通，找出几盘老碟盘打发时间。

　　电影很快播完，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她拉上窗帘准备小睡一会，翻来覆去仍睡不着。她瞪着铜铃般的双眼，直勾勾看着天花板，她好像已经好久没有这种空虚与麻木感，又翻了个身还是打算放过自己，起身处理起公务。当了副总的好处，就是她的办公地点比较随意。徐建国看她新项目接连出彩，压根就不管人来没来，只要不离职，一切都好说，在哪只是形式问题。

　　查阅了一上午的文献，向黎的大脑已经没空去想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点了个外卖，简单吃了两口，倒头就睡了过去。等到再次睁眼，屋内飘来一阵饭香。和季昭南在一起后，阿姨每晚都来她这做饭，她看了眼窗外，黑黢黢的，应该到了时间。

　　“阿姨，是你吗？”向黎试探喊了一声。

　　她的询问并没有得到阿姨温柔的回应，隐隐窸窣声传来，向黎不安拽紧的拳头。想想昨天的不愉快，她抄起两本书，就朝外走。疾步带风，几乎是冲过去的。

　　还在厨房热菜的季昭南系着一件粉色围裙，那是之前出去玩的时候，向黎硬塞给他的，美曰其名，在一起一个月的纪念礼物。季昭南现在很抗拒这种扎眼的颜色，但架不住人见过他花孔雀的时期，三两句甜言蜜语就把他给哄成了胚胎，每逢进厨就自觉戴了起来。

　　向黎趴在门框上，看着他里面与粉围裙格格不入的衬衫，突然笑出了声。

　　“你怎么回来了，你这周不是要一直待在会场吗？”

　　“如果说，我提前完成了，你信吗？”

　　“不信。”他的工作效率肯定是没话说的，但他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随意改变会议的时间，除非有人代替他的工作。“让我猜猜这次是哪个倒霉蛋。”

　　平常他可没少干这种事，每周飞来飞去，哪能每次时间都那么合适。后来向黎也是偶然得知，他会在工作日把一天当成两天过，安排得满满当当，实在有推不开的时候，就发挥一下博大的钞能力与厚脸皮，找人替代一下。据她所知，常帮他的是在总部比较交好的两个兄弟，Adam就是Bill。

　　尽管向黎提过几次，他可以不用每周飞得这么频，可他总扯出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酸话。

　　季昭南解下围裙，洗了洗手，接过她手中的书，一把抱住她。

　　他身上还残留着一丝糖醋排骨的香气，甜滋滋的，也暖滋滋的。

　　向黎第一次发觉，她是这么喜欢他的拥抱，这么需要他的拥抱，她用力回抱着他，欢快调侃着：“是Bill吧。”

　　季昭南揉了揉她的脑袋，朝她比了个大拇指：“行啊，几日不见都进化出料事如神的本领啊。”

　　向黎被他的夸张神态整无语了，什么料事如神，上次是Adam，这次可不就是Bill。

　　“说吧，你这次又答应什么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季昭南忽然有些难以启齿。

　　向黎见他吞吐不清，愈发好奇，一个劲晃着他的胳膊：“说话说一半可是容易遭天谴的。”

　　季昭南扯了扯唇，有点为难道：“就是他邀请我参加他的婚礼。”

　　“婚礼？那不是挺简单的嘛。”

　　“他想让我当伴郎。”

　　“伴郎？”

　　向黎认识季昭南这么久，还真没听起过他给谁当过伴郎，冷不丁这么一提，莫名有点接地气。向黎长这么大只当过一次伴娘，她姐结婚的时候被临时拉过去凑数的。她妈跟她说不忙不累，但那天她穿着十二公分的高跟鞋，从凌晨四点一直忙到开席，她也不知道向来不怎么讲究的亲戚，在婚礼这天会变出那么多的规矩。

　　要不是她姐一直乐呵呵地说‘别为难，别为难，意思意思就行了’，她真的怀疑是她姐故意不想嫁的。想想那时候的窘迫，向黎就觉得可怕，从那之后，无论亲疏远近她都不会去当伴娘。好在她后面真的很忙很忙，压根就没有去给人当伴娘的时间，逢年过年回去遇到类似数落，她妈也会象征性替她说几句话。

　　直到她舅舅家的表妹结婚，也要她来当伴娘却被她拒绝后，这种解围的话就神奇消失了。所以人的感情真的很复杂，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也会因不同的人、不同的事而改变，而你永远都无法在过去判断它的走向。向黎沉吸了一口气，不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揪着过去不放不是她的风格，她现在只好奇，季昭南当起伴郎会是什么模样，面对那些接亲游戏，他肯定会手足无措吧。

　　预想一下他的局促，向黎不由笑了起来。可再转念一想，Bill虽是华人，但到底土生土长在国外，婚礼办起来应该不会像国内这么繁琐吧。向黎失了乐趣，顿时失了笑：“当就当呗，这有什么好扭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让你去当新郎呢。”

　　“可能比新郎还要复杂。”

　　“嗯？”

　　“Bill这次婚礼把他太爷爷请过来了，老爷子年近百岁，却精神抖擞，说什么也要亲自主操重孙的婚礼。Bill本来只想简单办一办，这下可全泡汤了，但凡敢说一个不字，老爷子一拐杖就杵过来了，说什么喝了几年洋墨水把本都给忘了。老爷子不舍得教训重孙，有气全撒在他爷爷上，他爷爷架不住只能去找他爸，最后他爸再施威给他，实现一个完整闭环。”

　　“豁，这老爷子可以啊。”

　　“岂止是可以，据说老爷当年就是干这个的，有的是经验，我看这不是结婚，是酷刑。”

　　两人边说边落座，季昭南照例坐在偏厨房的外面，向黎则坐在里面。

　　向黎早就饥肠辘辘，大咬了口排骨，愉悦地说：“别那么说，万一很有意思呢。”

　　季昭南迅速剥了几个虾，推到她面前：“也是，毕竟从一年前就开始筹备了。看你挺感兴趣，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坦白讲她还挺想看看当伴郎的季昭南是什么样子，可她跟他的朋友又不熟，去了会很尴尬吧。

　　“我又不认识Bill，去干什么。”

　　“Bill说可以带家属。”他擦干净手，看向她无比认真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作为家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