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与真诚》朿

79、Chapter 79 撕虚伪与献

　　向黎再次回到梧城，正是最热的时候，大街小巷空荡活像个蒸笼。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太热了。”齐淼淼坐在主驾，喋喋不休抱怨着，虽是装扮与之前相比成熟了一些，脸上仍挂着一丝稚气。

　　“有这么热吗？”

　　向黎探出手，很快又默默缩了回来。

　　“是不是很热？”

　　“嗯，有点。”但比S国差远了。

　　刚才下车满水，齐淼淼早已大汗淋漓，现在她瞥了眼身旁妆容整洁，毫无影响的向黎，诧异问道：“向姐，你怎么一点汗都没有？”齐淼淼说完又定定看了一眼，真的一点也没有。

　　向黎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打着哈哈：“可能我属于不易出汗体质。”

　　“太让人羡慕了，你这种体质应该很适合夏天吧！”

　　向黎连连摇头。她不怕热，却不代表她喜欢热，尤其是像S国那种又热又潮湿的，待一天像在皮肤表层裹了一层保鲜膜，整个人都闷闷的，时间短还好说，时间一长就成了煎熬。不过在S国也不全是痛苦的回忆，公园绚烂的烟花就是她短暂的慰藉，即便这一年半来，她并没有时间完整看一次烟花。

　　一想起霓虹般的璀璨在空中汇聚成一片银河，向黎忽然很想再回S国一趟，再看一次烟花。她掏出手机，朝列表最上端的“Honey”发了一条消息：【周末烟花秀，约不约？】

　　齐淼淼见她没说话，不由看了她一眼，这一看正好看见屏幕上的备注。齐淼淼又惊又羞，尽量憋着笑：“抱歉，我不是故意看到的，但没想到向姐给姐夫的备注是Honey啊。你说季大神也是，深藏不露嘛。”

　　向黎脸一热，刚想说这备注不是她设的，可一想起当时的场景，脸烧得更红。

　　那是一年前，季昭南自己改的。那时候向黎刚去S国不久，正是忙的时候，项目接管不顺，以至于她整个人都比较烦躁，偏偏季昭南有事没事三天两头往她那边跑，甚至到后面他干脆直接离职搬到了S国。向黎并不喜欢他的决定，也不认为他的决定是对的，在她的观念里，无论都爱一个人，都不能放弃自己的前程，这是丧失自我主权的开端。

　　得知季昭南搬来的第一天，向黎发了好大的火，也说了很多类似分手的重话。季昭南大概也没想到她会是这么大的反应，再跟她反复解释他做这些决定并不是一时兴起无果后，只能暂时回国。

　　其实当晚，向黎就后悔了，她扪心自问，真的是因为季昭南的决定而让她感到如此愤怒吗？答案很显然，并不全是。季昭南是一个成年人，又是混迹在各个圈层的新贵，他的每一步决定肯定有他的打算，而她的愤怒，更多的一半来在于她给自己的压力。意识到这一点，第二天一早，向黎也回了趟国。

　　刚落地，比天气预警更早一步弹出来的，是周襄当年的出柜消息被扒了出来。控诉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男朋友。陈律虽然出面维护儿子，但还是架不住舆论发酵的太快，再加上周襄的理亏，落荒逃回国外就更加证实了这一点。消息一散播出去，舆论纷纷同情起她这个假前妻的遭遇，说她当年离婚实在是有先见之明。

　　向黎对于外界舆论早就不在意了，与那些真假参半的新闻相比，她在意的似乎另有其人。

　　【黎黎天亮了天亮了，这下你可以和季昭南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聊天框弹出顾蕊的消息，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吗？

　　可她已经把他赶走了。

　　向黎去了趟华景花园，到了楼下却怎么都迈不开步。坐了一个小时，她已经生出了要不雇两个人绑他回去的荒唐念头。想想还是算了，又折身往顾蕊家跑。

　　向黎一进门，顾蕊就看出了端倪，听她没提起季昭南半句，更是猜出大概，拉着人直接去了酒吧，说是要给她接风洗尘。向黎静坐在酒吧，看着舞池中的年轻男人有些恍惚。一道黑影闪过，她刚想追出去，胳膊就被人拉住。

　　是季昭南。

　　向黎先是一喜，很快又板着脸：“你怎么在这。”

　　季昭南不说话，扛着她就往外走。

　　向黎气恼拍他，季昭南毫不在意，将她塞进车里，立即堵住她的唇。

　　太久没有亲密接触，向黎很快也有了感觉，但她不喜欢现在季昭南的冷淡，故意不回应他。

　　季昭南没有回家，径直开进一排连栋别墅。

　　一进门，野火就被引燃，几番翻云，向黎看着四周的装饰只觉得无比熟悉，这可不就是她初见他时带他来的别墅。别墅是当年周襄送她的，因为不长住她很久前就已经卖了，钱还分给了周襄一半，现在怎么到他手上了？

　　“是被你买下来？”向黎问。

　　“嗯。”

　　季昭南轻轻应了一声，注意力仍在她身上。向黎将人一把推开，转了一圈，调侃道：“装修得挺好，这得掏出老婆本了吧，不留着做婚房？和我在这……不合适吧。”

　　她刻意托腮，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季昭南脸一黑，揽过她，报复性地在她肩上咬了一口。他忙里忙外装修了一年，就是为了以后给她们做婚房用的，她现在竟然反过来说不合适。不行，他非要让她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人再比他更适合。

　　大掌下移，向黎浑身一哆嗦，连声说疼。

　　季昭南知道她是装的，却还是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温柔抱着她。盯着她的唇，无奈地说：“这张柔软的嘴，怎么就能说出那么冰冷的话。”

　　向黎有点愧疚，但只有一点。

　　季昭南有点生气：“难道我在你心中，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向黎一时失语，刚想给他认个错，却被季昭南会错了意，堵着她的唇往卧室走。

　　“既然我在你的心中份量那么轻，那就加深一下印象。”

　　软绵绵的床垫深陷，向黎仿佛又回到了多年的那三夜，甚至因为经历太过于相似，她有点分不清过去与现实。她很怀疑这三天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她返回S国的包里确实有一把别墅的钥匙。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趁她不注意塞进来的。

　　向黎回到S国又陷入无尽的忙碌，徐建国的退休时间定在一年后，向黎很清楚，那将是她顺利回去的大好时机。当天，吴瑞欣难得给她发了条消息，两个人简单寒暄几句，又恢复了在公司的剑拔弩张。吴瑞欣声称，她不会放松警惕，一声会全力争取。向黎深表赞同，她喜欢和强者竞争。

　　最后向黎还是向吴瑞欣表达了感谢，吴瑞欣却说她要感谢的人另有其人。吴瑞欣给的提示很明显，向黎觉得很离谱，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季昭南。向黎问他，为什么帮她，季昭南当时正在机场，人群嘈杂只说他要让她欠他一个人情。

　　向黎说她不喜欢欠人人情，让他想清楚他要什么。

　　季昭南看了眼时间，让她晚上到机场接他。

　　晚上她还要参加一场商会，怎么可能有时间去接他，季昭南只说他会一直等她，无论她几点来。

　　向黎怀疑他就是故意的，愤愤挂断电话，等忙完一通还是驱车赶往机场。

　　当天所到的航班基本上都到了，几乎没什么人，向盯着空荡的候机厅觉得她脑子有毛病，明明知道他耍她，为什么要来。向黎低声咒骂了几句，身后就多了一道滚轮声。

　　季昭南上前抱住她，在她额头亲了她一下：“凭什么每次说开始的是你，说结束的也是你。”

　　向黎不满要挣脱，却被他紧紧抱住。

　　“你是我亲自选定的唯一亲人，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前几天突然回国，只是去看了眼我爸。”

　　唯一亲人。

　　向黎承认这个词实实在在地取悦到了她了，她心底乐开了花，却还是头一偏，嘴硬道：“我才不管你走不走呢。”话是这么说着，环绕在他后背的手却也紧紧抱住他。

　　季昭南顿时喜笑颜开，他很清楚，那是她回应他的方式。

　　那天之后，两人再没提过任何关于分手的词，事后过了一个周，向黎才发现他在她这的所有备注都被换成了“Honey”，而她在他的备注里，是“Único amor”。

　　唯一挚爱。

　　*

　　向黎的脸是在临近公司后才不那么红的，三天前，关于她和吴瑞欣的评审结果已经出来，因她在新分部的卓越表现，以及现在圈内的影响力，遥遥领先，成功晋升为向总。

　　向黎进门，第一个迎过来的是吴瑞欣。

　　吴瑞欣心平气和地恭喜了她一声，然后转身就往办公室走：“竞争还没结束，我们明年董事会见。”

　　向黎一笑，楚橪率领着一群新人围簇过来：“都来认识一下咱们的向总。”

　　向总。

　　她还是更喜欢这个称呼。

　　向黎一一和众人打过招呼，齐淼淼在人群中喊道：“我们今晚给向总办接风宴吧！”

　　向黎的接风宴是在某高级会所办的，参与的多是些年轻人，几圈下来向黎已经赶追不上五花八门的新式游戏，就端着酒杯静坐在一旁。忽然人群中有人问道：“向总现在有男朋友吗？”

　　男孩大概是游戏输了，声音听起来怯怯的。向黎高举起右手，无名指的戒指在灯光照射下，更显璀璨。

　　“向总深藏不露啊！”

　　“谁啊，到底是谁啊！我真的很想知道谁跟我们女神谈恋爱啊！”

　　“啊，不对，是结婚！”

　　年轻的男孩女孩起着哄，唯有楚橪、齐淼淼和吴瑞欣三人，低着头偷笑不说话。

　　“以后再介绍你们认识。”

　　向黎这一应，全场更加沸腾。临近快结束，吴瑞欣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急匆匆的，就让向黎看邮件。总部决定在她们这新增一个部门，新任负责人将在下周空降。向黎一看就知道这是总部对她的考验，她这才刚上任就来个空降，分明是故意分抗她的势力。

　　向黎喝了点酒，牢牢握着吴瑞欣的手：“吴副总，你是我在公司最信任的人了，说什么咱们也一定不能给分部丢脸。”

　　吴瑞欣听出她画饼的嫌疑，抽出手说了一句“你说这话很像徐建国”后，就要给她叫车。

　　不过还没等叫车，一道靓影就闯了进来。喧闹的人群停了几秒，吴瑞欣看着门口的季昭南，低喃了一声‘果然是你’。

　　向黎看了一眼门口，才发现是季昭南，拉着他的手，就要跟吴瑞欣介绍这是她的男朋友。哦不，准确来说是未婚夫。

　　吴瑞欣失笑，给了季昭南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季昭南打了圈招呼，将人抱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向总背后的神秘男人’与‘新任向总酒量有点差’的消息一并传了出来，向黎狂奔上楼，一路冲进楚橪的办公室，想和他谈谈关于迎接新负责人的方案，却看见季昭南一脸淡然坐在那。

　　楚橪笑眯眯打着圆场，向黎一个箭步冲过来，将人拖到安全口。

　　“好啊你季昭南，瞒得够深的，说什么最近生意不忙，合着是打算回来跟她竞争啊。”

　　季昭南有点冤枉，接到通知那晚他可一五一十说了个遍，只不过是她没有听清。向黎不信他说的半个字，季昭南只得把录音掏给她听。背景音的旖旎不断，向黎直接夺过手机。

　　“就知道你不会承认。”他唇一勾，一抹狡黠从眼底一闪而过，“这里可是监控死角，向总要是想重温一遍的话，也不是不行。”

　　热气扑在耳边。痒痒的，向黎一把推开他。

　　季昭南以为她生气了，追出去就要道歉。向黎内心高兴还来不及，却还是板着脸说公事公办。一整天下来，本以为会见证大型撒狗粮的场景，但两个人公事公办，压根没有粉色泡泡。

　　新来的实习生躲在一旁小声地问：“淼淼姐，向总和季总真的在一起了吗？”

　　齐淼淼盯着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两道背影，也深陷怀疑之中。

　　等到快下班的时候，季昭南才出现在向黎的办公室前：“向总，回家了。”

　　“少来，我还没答应要搬到你那去呢。”明明戒指都戴上了，却还在嘴硬搬不搬到一起住，向黎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接下来顾蕊给她发了几张货拉拉的图，说她家已经搬空了，她的一点心虚荡然无存。

　　“季昭南，你耍炸！”

　　季昭南直接承认，人确实是他收买的。

　　“我这人呢，心眼可就一点点，在结婚之前不能留有一丝隐患。”

　　向黎对他的装傻卖乖早就免疫，他的黏人属性又不是一天两天。“你确定只是婚前？”

　　季昭南嘿嘿一笑。

　　当然不止婚前，这辈子他都想和她天天腻在一起。

　　两个人并排走出公司，众人在后纷纷调侃：“季总就是为了向总，才回到总部的吧。”

　　季昭南坦然答应：“是啊。”

　　“那是不是好事将近啊？”

　　季昭南看向黎：“决定权在我老婆手中。”

　　向黎恼羞拉着季昭南的手，走得飞快，等远离了人群才质问道：“这戒指明明是你趁人之危给我套上的，我可没答应要嫁你！”

　　“是是是。”

　　季昭南一面回应着，一面掏出她醉后叫老公的视频。向黎伸手要抢，却被季昭南抢先一步藏起来，“留着吧，给我点上班的动力。”

　　上班看这个？

　　“季昭南，你可要脸吧。”

　　“我有脸，再要那是二皮脸。”

　　“别学个词就瞎套，我看你现在就像二皮脸。”

　　“也不是不行。”

　　两人吵吵闹闹上了车，开始商量吃什么晚饭。阿姨还要一个周才能回来，接下来的一个周只能她们自己简单搞一搞。

　　“要不我……”

　　季昭南才张嘴就被向黎打断。

　　“你不是想包饺子吧。”

　　季昭南严肃想了想，此时此刻确实该包顿饺子庆祝一下：“也不是不行，我可以单独给你做面。”

　　向黎想想就觉得后怕，一旦饺子开了闸，他很快就会再次变成“饺子仙人”。

　　“算了吧，就咱俩那手艺别嚯嚯食材了，出去简单吃一口得了。”

　　“也行。早点吃完饭，早点睡觉，早点……”

　　虎狼词还没完全说出来，就被向黎再次打断：“你之前为什么那么喜欢吃饺子啊？”

　　“不是听说国内逢年过节都喜欢包饺子嘛，一家人围在一起多热闹，我常年一个住，也想沾点喜气。”不过现在他已经不需要这点精神安慰了。

　　“那是人家北方总吃饺子。”向黎轻轻握住他的手，“现在不用了，你有我，我就是你的家人。”

　　季昭南回望一笑，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是啊，我现在有你，有了一个新的家。”

　　当夜，两个人从客厅，到阳台，再到到卧室已近凌晨。

　　向黎盯着满屋狼藉，踹了季昭南一脚。季昭南也不说话，就一直傻着笑，向黎说她有病，他也温柔应着。又耳鬓厮磨一会，季昭南从后抱住她。

　　“向黎，谢谢你。”

　　向黎迷迷糊糊回过身，抱着他说：“也谢谢你，看到我的赤诚，献上你的真诚。”

　　季昭南又在她额前印了一吻。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撕开虚伪，献上真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