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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迷离 守一工作室 ...

  •   守一工作室这种规模的小公司,在京北一抓一大把。真到危机当头,根本没什么从长计议的余地 —— 三天内找不出活路,一个月后就得彻底关门。

      沉勉没留意楼下那辆车什么时候走的。郑谂递来的帮助,她没法拒绝。守一不是她一个人的,犯不着用无谓的执念和不合时宜的自尊心,把送到眼前的援手推开。她坐在电脑前,一条一条往下捋,可行的单独列出来,一整夜没合眼。天亮时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却半点困意都没有。

      盛天霖第一个到办公室,推门见沉勉已经坐着,愣了一下,没多问,放下包,倒了杯温水搁在她手边。没多久吴为也来了,几个核心成员陆续到齐。沉勉把连夜整理好的资料分下去,会议室里只有几页纸翻动的轻响,紧跟着便是争论。

      盛天霖主张先保核心项目,边缘该放就放;吴为不认同,这时候放掉一个,隔天就会传开守一不行了的话;财务只说,钱就这么多,只能保一头。

      沉勉安静听着,没插话。

      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谁都没错,谁也说服不了谁。

      第二天一早,沉勉桌上多了几样东西。盛天霖列的合作方清单,分了三档 —— 能争取、待观察、可放弃。吴为拟的声明草稿,措辞比前一天硬了不少。财务做的现金流测算,精确到每一笔进出的日期。

      沉勉翻开郑谂给的资料,对着比对。有些名字,刚好对上。

      她把盛天霖叫进来,指着清单上的两家:“这两个,按这个联系方式去谈。”

      盛天霖看了一眼,没问来源,拿起纸转身出去了。
      接下来三天,他基本都在外面跑。回来时嗓子哑得厉害,眼里全是血丝,语气却始终稳。
      第五天早上,沉勉刚到办公室,就看见盛天霖靠在椅上闭着眼。听见开门声,他才慢慢睁开。
      “两家松口了。” 他声音沙哑,“一家等风头过了再谈,另一家…… 下周能签。”

      跑了两天,没白跑。

      吴为把笔记本推到会议桌中间,屏幕上是梳理好的时间线 —— 初稿、修改记录、沟通邮件、定稿日期,一条接一条,清清楚楚。“核心项目的设计链路理完了。老周那边点头,愿意从专业角度帮着说句话。还有两家在等回复。”

      他说得平淡,在场的人却都清楚,老周肯开口意味着什么。

      法务也同步了结果。几份涉抄袭指控的合同全部翻查完毕,抓住一点:对方所谓证据的形成时间,晚于守一的初稿时间。至少两项指控,具备反诉条件。

      沉勉坐在主位,没说话。手边放着郑谂那份资料,翻到哪一页,她心里有数。联系方式、切入角度、谈判要点 —— 能用的,她都用上了;不适合硬推的,也没勉强。

      会议桌上摊着几张纸,有的写满字迹,有的还是空白。阳光从百叶窗缝隙切进来,在桌面上投出一道道光痕。

      盛天霖先开口:“抄袭的指控,按吴为的方案走,发声明,找业内背书。合作这边,能抢回来的我继续抢,抢不回来的……”

      他没往下说,意思已经很明白。守一还没硬气到能跟所有人硬碰。

      杨月亮在角落低声问:“那…… 我们能活下来吗?”

      没人应声,也没人摇头。

      沉勉站起身,把手里的纸整理齐,放在桌子中间。

      “按这个来。”

      散会时,盛天霖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沉勉还坐在原位,面前摊着资料,窗外是正午的日光。他没出声,轻轻带上门。

      下午的时候,沉勉正坐在办公室里翻资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轻得几乎被空调的嗡鸣盖过。她低头扫了眼屏幕,指尖顿住 —— 方听白。

      指尖划过接听键,还没等她吐出一个字,电话那头的声音就虚软地砸过来,零零碎碎地:“师姐…… 我……难受…… 家里……”
      忙音骤然响起,戛然而止。
      沉勉僵了一瞬,心脏猛地一沉。再拨,听筒里只剩单调的忙音。她攥紧手机,起身看向盛天霖,语速极快:“家里出事,我得回去一趟。”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车借我。”

      盛天霖把钥匙丢过去,沉勉单手接住,快步离开。

      电梯里信号弱得厉害,信号格跳了两下便彻底隐去。她靠着冰冷的轿厢壁,指尖机械地重拨,忙音像钝针,一下下扎在耳边。视线死死锁着跳动的数字,一言不发。

      出了电梯,她第一时间拨通 120,报上小区地址,问是否有刚派出的救护车。接线员核查片刻,说已出车,送往就近的京北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

      沉勉快步上了盛天霖停在楼下的车,发动车子,直奔医院。

      路上,她拨通秦远非的电话,几句话把情况说清。秦远非的声音很稳:“你先过去,我随后到,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她才发觉掌心的汗已经浸湿了手机壳,指尖冰凉,连呼吸都绷得发紧。

      车子刚停稳,沉勉便推门下车,快步冲进急诊大厅。人声嘈杂,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冲到分诊台,语气急促却不乱:“刚送来一个中毒病人,叫方听白,在哪?”

      护士被她的急切惊了一下,快速指了个方向:“那边走廊,急诊观察区。”

      她转身疾走,拐过一个弯时收势不及,险些撞进一个人怀里。下意识侧身让开,抬头的瞬间,两人同时顿住。

      梁觊站在那儿,白大褂,手里攥着病历本,镜片后的目光明显意外:“沉勉?”

      沉勉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梁觊?你怎么在这……”话没说完,她已想起 —— 他本就在这家医院上班。

      梁觊眼底掠过一丝担忧:“你不舒服?”

      “不是,” 她语速很快,“我师弟刚被救护车送进来,我在找他。”

      “叫什么名字?”“方听白。”

      梁觊拿起手机,简短问了几句急诊台,挂了电话便对她道:“跟我来。”

      沉勉紧紧跟在他身后,穿过嘈杂的走廊,脚步急促。走到一间病房门口,梁觊停下,侧身让开,声音放轻:“这间。”
      沉勉从他身边擦过,推开病房门。

      方听白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双眼紧闭,眉头微蹙,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液体顺着管路缓缓滴落。旁边的护士调好滴速,见她进来,只抬眼淡淡一瞥,没作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喧嚣。病房里很静,只剩下输液管滴答、滴答的轻响。
      沉勉站在床边,目光牢牢锁在方听白苍白的脸上,浑身力气像被瞬间抽干,半晌没动。

      她转过身,梁觊仍站在门口,身旁还跟着一位值班医生。沉勉走过去,对方是方听白的主治医生,简单跟她说明了情况 —— 初步诊断为食物中毒。
      没过多久,警察赶到。秦远非也同时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病房外,秦远非正和警察、医生低声交流情况。听医生说方听白暂时没有大碍,沉勉稍稍松了口气,和梁觊一起走到走廊尽头。

      第二次约会,因为守一工作室的一团乱麻推迟,之后两人的联系便悄无声息地淡了。沉勉不怪他。她如今连自己的作息都顾不上,连去姜云墨那儿复诊都做不到准时,又怎么能要求别人一直等在原地。

      “沉勉。” 梁觊先开口,“我们之间,就这样算了?”

      他看着她,眼底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几分无奈,几分自嘲。

      沉勉垂下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边缘的茧,张了张嘴,想说 “算了”,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梁觊一眼看穿她的为难,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认真:“我可以等,但你得往前走。如果你进一步,退两步…… 我没有信心一直等下去。”

      “对不起。”
      万千思绪翻涌,最后沉勉只说得出这三个字。

      梁觊眉头微蹙,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唇线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这是沉勉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见他动气。

      “沉勉,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他声音轻,却很清晰,“我说过,给我三次机会。如果你一直是这个状态,剩下的两次,也就没必要了。”

      与其互相耽搁,不如利落放手。沉勉心口发涩,轻声说:“我们算了吧,是我耽误你了。”
      梁觊低笑一声,笑意没达眼底,喜怒难辨。沉勉看得出来,这位一向温和的好好先生,是真的动了脾气。

      “行。” 他只应了一个字,“保重。”
      话音落,梁觊转身离开。走廊窗边,只剩下沉勉一个人。

      这些年,她的感情向来如此,收场都和今天一模一样。她清楚是自己的问题,也清楚,没有人能救得了她。电视剧里的主角,总把机会用完,在最后一次里峰回路转。机会,意味着余地。可在她这里,感情从来都是单行线,没有回头,没有余地,走过就是走过。

      “男朋友?”

      秦远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沉勉转过身看他,没有回答,反而淡淡反问:“你们律师,都这么喜欢打探别人隐私?”
      秦远非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不动声色地移开,语气依旧平稳:“我们律师?还有谁这么关心你的私生活 —— 郑谂?”

      沉勉抿唇,没说话,重新转回头望向窗外。

      “我是因为你是当事人亲属,排查社会关系,对案子有用。” 秦远非顿了顿,“至于郑谂……”

      他话没说完。沉勉脸色苍白,眼神放空,望向远处,显然已经没在听。

      秦远非看着沉勉的侧脸,猜不透她此刻在想什么。这姑娘扛得住事,也拎得清,现在需要的只是一点时间。他没再多言,默默转身,把空间留给她。

      方听白情况特殊,安排的是独立病房。沉勉推门进去时,人已经醒了,只是气色极差。秦远非坐在一旁沙发上,脸色冷得明显。他向来心高气傲,却极少把不耐写在脸上。

      沉勉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方听白,秦远非已经起身,朝她示意了一下。门口有警察在,不便多说。

      两人走到医院一处人少安静的角落。秦远非将手里的资料袋递到她面前。是中医古法参与鉴定的毒检报告,证明方听白事发时确实被人下过药。

      沉勉眉眼微微一松,秦远非却依旧面色凝重。“报告出来了,案子在往好的方向走,你怎么反而一脸郁色?”

      “报告能证明他当时意识不清,可谁下的药、为什么下手,全都还没头绪。”秦远非把资料收回,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语气沉了下来:“能请得动这几位专家,还能从警方那边拿到血样 —— 沉勉,这些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沉勉早知道他会问。就像当初她去找郑谂时一样,有些事一旦越过边界,就成了别人心里解不开的结。他觉得她没有对他托底,是不信任。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方听白对他隐瞒的事三缄其口,汪家又对守一赶尽杀绝。他们是真要把你们逼上绝路,还是在投石问路,想摸清你们背后到底站着谁?” 秦远非声音压低,“我之前就说过,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我们就没必要再合作。”

      “我没有瞒你。”沉勉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我回江州,只是按规矩向师门禀明情况。武行有武行的规矩,入了师门就是家人,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我从江州回来,师父没给任何承诺,只让我放心。他们找了谁、做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撄宁堂百年不倒,自有一套外人看不懂的处世规则。沉勉知道它并非表面那样与世无争,可背后人脉究竟多深,她也不清楚。只模糊记得十年前一桩无妄之灾,声势浩大,最后却悄无声息地平息,撄宁堂依旧稳稳立着。

      秦远非盯着她的眼睛,确认她没有说谎。沉勉的为人,他自认还算了解,只是一想到汪家不会善罢甘休,心头就压得厉害。这份报告,福祸难料。

      “你有没有想过,汪家想碾死守一,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你那个师门,真能守住你在京北唯一的防线?”

      “不知道。” 沉勉平静道,“我不清楚撄宁堂到底有多大能力,但守一是我自己的事,不是师门的事。”

      “沉勉,你这套处世的想法太理想化。” 秦远非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怕欠人情,怕情义沾上利益,可现实就是,利益与情义本就共生。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对抗汪家?是谁给你的底气 —— 郑谂?”

      秦远非抛出来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沉勉这些日子反复拷问自己的。他只是把她不敢直面的东西,硬生生摊在了眼前。

      郑谂给的东西,能救眼前,却不是长久之计。

      “要是不能彻底扳倒汪家,就找个靠山。不然,你的守一,撑不过半年。”
      秦远非的话,是忠告,更是守一眼下唯一的出路。

      沉勉从未否认过自己的能力短板,也清楚自己那套理想化的经营模式,早已在现实里磕得满是褶皱。这些日子,情怀与认知的拉扯从没停过,如今从秦远非嘴里直白点破,反倒让她心底那点藏着的羞耻感,淡了些。

      “我想想。” 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秦远非没再勉强。他本是接了方听白的案子,到最后,却连沉勉的公司存亡,都忍不住挂在心上。

      沉勉转身往病房走时,没看见身后的秦远非,缓缓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沉郁 —— 既有对案件的焦灼,也有对沉勉处境的无奈。

      夜里,警察已经撤走。沉勉看方听白气色稍缓,轻声问起汪家的事。他依旧闭口不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怎会看不出,他沉默底下藏着不敢说的苦衷。

      “听白,我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连我都不能讲。但毒检报告出来了,法律上你或许能脱身,可汪家会就这么算了?”

      她压着心头的躁意。偶尔也会想,如果不是因为方听白,她现在会不会轻松一点。
      良久,方听白只低声道:“对不起。”

      “我们姐弟俩最近,倒是总在跟人道歉。”沉勉扯了扯嘴角,“我不用你道歉。我只希望你别再瞒我,再这样下去,我们只会越来越被动。”

      “师姐,我不能说。”方听白眼神平静,像下了某种死决心,“我说了,所有人都不得安生。他们要做什么,冲我一个人来就好。”

      沉勉太阳穴突突地跳。“听白,别逞强。有事一起扛。你有没有想过,在他们眼里,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方听白望着她,满心愧疚:“师姐,要不我搬出去住。”

      “你搬到天边,我还是你师姐。”沉勉摆手,“再说,你让师父怎么想?”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你休息吧。我出去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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